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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腹中那枚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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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遭到莫大冲击的小厮满脸恍惚地走了。
江凛月的本体跟着归鸷来到议事大殿,没有进去,而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魔族内务,他不便旁听。
归鸷没有在大殿中待太久。
先是左护法魂不守舍地走出来,与匿去身形的江凛月擦肩而过。
而后江凛月感知到,携着他道侣印的归鸷从后殿离开。
江凛月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看他走进一处洞府。
魔尊正儿八经的寝殿常年空置着,归鸷总在洞府闭关,这里灵气充裕,空旷僻静。
大门有归鸷亲手落下的禁制,除了他以外谁也解不开。
哪怕是道侣印,也无法帮江凛月作弊。
——除非,来人身上有归鸷留下的通行令。
江凛月脚步不停,清风般掠过。
蛰伏在暗处的禁制察觉到他的气息,仿佛一只庞大的怪兽睁开双目,又在确认后缓慢闭上,像是见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又被默许出现的人。
归鸷回到洞府,没有即刻开始修炼,而是来到藏书室,一头扎进庞大的卷轴海中。
当下,那小仙弄出的蹩脚契印不是最要紧的,归鸷最关心的,其实是他腹中那枚火球。
那玩意古怪得很,分明周身气泽与归鸷格格不入,却没有产生排斥,但归鸷若是强行动它,便会立即感受到剥皮抽筋般的痛苦。
归鸷翻遍卷轴,依然毫无头绪。
他神识潜入体内,盯着那团金红色的火球,递出一缕魔气。
他记得之前,火球曾吞噬过他的魔气,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然而今日的火球异常乖巧,魔气递过来,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归鸷的魔气绕着火球打了个转,不知为何,他竟从这没鼻子没眼的火球上看出一点委屈。
活像个被亲爹拎住后衣领,不能伸手接奶瓶的小孩。
归鸷被自己发散开的思绪逗得笑了一声。
可是想到这个来历不明的火球可能与他失忆有关,他又笑不出来了,烦躁涌上心头。
这边的调查陷入瓶颈,再耗下去没有意义。
归鸷向来是个魔头中的魔头,现在他心里不痛快,就得有人跟他一起不痛快。
在藏书室里泡了整整一天,想来九雷丹的药效已经发作,归鸷用卷轴敲敲掌心,决定去瞧瞧他那即将过门的脔宠现在如何了。
踏进牢房,归鸷打眼一扫,挑眉道:“热闹啊。”
本该冷冷清清的牢房里,除了囚徒本人,还站着左护法和一名衣着暴露,媚眼如丝的男子。
见到归鸷,左护法和男子连忙行礼:“参见陛下。”
归鸷随意地摆摆手,透过牢门看向江凛月。
江凛月盘膝坐在地上,正好也抬眸看向他。
发丝与衣袍无一不齐整,全然看不出备受折磨的模样。
归鸷眉梢挑得更高:“看来你今日过得不错?”
江凛月沉默了一下,回答:“不好,我已经废了。”
哦,原来是装的,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归鸷不怎么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响指。
一张华丽的王座凭空出现,他姿态闲散地落了座,支着下颌懒声道:“你们之前在做什么,现在就继续。”
他这是要看戏。
左护法咕咚吞一口唾沫,干巴巴道:“回禀陛下,属下带来了合欢子,正要教规矩。”
合欢子捂嘴一笑:“属下定倾囊相授,必不负陛下所托。”
从没听说君王会亲自去盯着手下给后宫教规矩。
但归鸷是魔尊,想怎样就怎样,没有人敢跳出来指责他的不是。
左护法僵着脖子转过头,生硬地对江凛月开口:“听听听好了,往后侍奉陛下,须得尽心竭力,不可三心二意……”
江凛月面上无波无澜,几乎像是入了定。
这么个飘然脱俗的仙人,合该立在云巅俯瞰众生,现在竟然作为脔宠,正在聆听规训。
归鸷饶有兴致地勾起唇。
合欢子瞅瞅江凛月,又瞅瞅归鸷,露出了然的神情。
不愧是魔尊陛下,简直跟他这个淫/魔坏到一块去了,他懂,他太懂了,清冷仙人就是用来折辱的!
越是不染凡尘,就让人想给他泼一身滚烫红尘。
得劲!
左护法大致讲完,就该轮到合欢子登场。
合欢子摩拳擦掌,咚一声搬出个巨大的木箱,朝着江凛月打开,傲然道:“请看,此乃我多年收藏,皆是传世经典,看一本受益无穷,看三本醍醐灌顶,看五本得道飞升!”
左护法没忍住好奇,探头看了一眼,立马捂着眼睛缩回去:“嘶。”
归鸷也被勾起了兴趣:“是什么?”
合欢子笑嘻嘻道:“春宫图,艳情话本,应有尽有。”
他翻出一本,郑重地递向江凛月:“身为初学者,可以先吃透这一本。”
江凛月目光落在封皮上交缠的人影,不知想到什么,竟真的伸手接过。
合欢子一拍脑袋:“哎哟,差点忘了。”
他回头,谄媚地道:“陛下,您是要新人学承受方的学问,还是……”
归鸷换了只撑下巴的手:“什么意思?”
他没听懂合欢子在说什么,反倒是合欢子飞快地眨了眨眼,先一步懂了,赶忙给了自己一巴掌:“陛下威猛,自然是天生的上位者,瞧属下这多嘴的。”
这话倒是没错。
归鸷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懒得深究,他八风不动地坐在王位上,保持高深莫测状。
只有江凛月遥遥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合欢子连书都不用看,便能将书中学问娓娓道来,听得左护法想捂耳朵。
归鸷略略听了听,兴趣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左右不过裤/裆子里那档事,他修炼不需要采他人阴阳精气,他这个层次的修士,早就不会为情/欲所困扰。
令人意外的是,江凛月徐徐翻动书页,低头看得很专注。
他仍是那副冰冷禁欲的模样,手指如玉石雕琢,那样的手,可以轻缓地抚过锋刃,可以提笔挥毫泼墨,却唯独不该落在那些秽乱不堪的文字和图画上。
合欢子心中只剩下对魔尊陛下的无限崇拜。
这这这,这画面简直——
太有品味了!
合欢子愈发振奋,要在魔尊陛下面前好好表现。
他清清嗓子,正要讲第十六种姿势的要领,脑海中蓦然响起道冷淡的嗓音:“噤声。”
合欢子茫然看向传音给他的江凛月,江凛月合上书,看向归鸷。
归鸷支着下巴,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双眼,呼吸缓而悠长。
他睡着了。
修行者早就不需要通过睡觉来休息,归鸷在这时候睡着,对合欢子来说,只能想出一个原因——
他讲得实在是太无聊了!
合欢子如遭雷劈,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江凛月又传音道:“出去。”
左护法抓抓头发,犹豫片刻,拖着道心破碎的合欢子离开。
目送他二人背影消失,江凛月的目光重新落在归鸷脸上。
魔尊乖戾的气势与经年的风霜都凝聚在他那双眼中,一旦他闭上眼,就如夜晚潮水退去,月光洒落,露出海底柔软的细沙。
归鸷的脸,其实是干净而明朗的,唇角弧度弯弯,犹带一点澄澈的少年气。
归鸷这一觉没睡太久。
当他重新睁开眼,仍感到一股淡淡的倦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失忆的后遗症。
左护法和合欢子已经不在了,木箱倒是还留着。
牢里只点了一盏暗灯,昏黄的灯光下,那小仙案前整齐摞了三本看完的书,手里捧着一本新的,也已经翻阅过半了。
他倒是投入得很,归鸷醒来,他好像也没察觉。
归鸷终于感到一丝棘手。
他本意是折辱这小仙,在听见做禁脔的要求时,这小仙无懈可击的冷脸分明也露出了破绽,按理说方向是对的。
但现在看这小仙刻苦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好看么?”归鸷意味不明地道。
江凛月终于从书中抬起眼,给出二字评价:“尚可。”
归鸷语气不善:“这么快就接受了禁脔的身份?”
江凛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看起来有些疲惫。”
归鸷微微一眯眼。
这小仙看出他状态不对了,此番出言试探,怕是动了想逃的心思。
哼,异想天开。
归鸷脸上忽然浮现出略带恶意的微笑,坦荡地道:“不错,本座等得有些累了。规矩是学不完的,书也可以慢慢看。三日太长,本座现在就要落实你脔宠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