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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江凛月被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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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席地而坐的身影逐渐与面前魔尊的身影重合。
陶肃真用力地眨眨眼,发现归鸷正微挑着眉看过来。
“发什么呆?”
陶肃真笑笑:“没什么,我酒量差你是知道的,有些头晕罢了。”
归鸷也是一笑,不怀好意。
晕?晕就对了。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专门挑的两坛陈酿,为的就是多从陶肃真嘴里挖出点东西。
可是刚听了段少年往事,还不等归鸷抓住点什么,陶肃真就搁下酒坛:“阿鸷的酒果然好,是我不行,剩下这坛我带回去再喝,你没意见吧?”
归鸷倒不至于强行灌酒,略有些遗憾道:“行。”
陶肃真垂着头:“再待下去,我怕是只会颠三倒四说些胡话了,来日事了再聚,如何?”
归鸷想听的就是不设防的胡话,闻言想挽留,一道传音在耳畔响起:“陛下,古兰地宫里要召开密会。”
是右护法的声音。
归鸷一顿,不动声色地对陶肃真道:“好,来日再聚。”
陶肃真离开后,右护法从暗处现身,汇报道:“属下的人截获了召集密令,上面写的是,‘辰时三刻,地宫,共谋大事’。”
不等归鸷发问,她很自觉地讲起前因后果:“您失忆之前,给了属下一个名单,上面都是魔界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属下替您暗中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其中有个叫古兰的,与仙门有世仇,一直想要再度挑起仙魔之战。他在无妄府外秘密修建一所地宫,您之前嘱咐的是不要打草惊蛇,要抓就抓一窝。”
仙门的人前脚刚来,就有逆贼想要“谋大事”。
听起来是很好的机会,一网打尽的机会。
归鸷沉思片刻:“干得不错。叫你的人继续严密监视,你去点一支精锐,跟本座亲自走一趟地宫。”
右护法:“是。”
归鸷失忆后还没离开过无妄府——被江凛月召过去那次不算。
他是魔尊,干坐在王座上批折子像什么样,即便忘了很多,也不能光听别人说,不如干脆亲自去看看。
这一看,直接把地宫里的逆贼们吓得屁滚尿流。
归鸷的王位是鲜血与白骨垒成的,没人敢忘记。
可是他近年来总是闭关,不像上任魔尊一样喜欢四处现眼,暗地里便有人动了心思,觉得他只是个莽夫,空有一身修为,却未必有脑子。
倘若出现一位更圣明的魔尊,驾驭住这只所向披靡的凤凰,将战火烧向远方,完成一统三界的千秋霸业……
可是归鸷光是往地宫里一站,意味不明地望过来,就足以将他们做美梦时吹出的鼻涕泡戳破。
地宫里一只蚯蚓都没敢爬出去,纷纷束手就擒,生怕惹怒了归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绑人这活交给右护法的部下,归鸷在地宫里转了两圈,有些兴味索然。
不成气候的逆贼不必放在眼里,地宫里简陋得很,几乎被阵法塞满,连件珍宝都没有。
古兰靠什么收买人心?喊空话么?
就在这时,地宫深处传来一声字正腔圆的:“汪!”
归鸷终于起了点兴趣:“哦?”
那声“汪”听起来稚嫩,却能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浪,横扫而来时,连右护法都皱着眉后退一步。
来到地宫深处,有两人耳朵上罩了防护咒,正在破解暗门上的禁制,已经快要成功了,见归鸷和左护法走进来,她们恭敬地行了个礼,继续破解。
归鸷:“让古兰过来。”
古兰被押着过来时,脸色已经青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暗门禁制刚好破除成功,嘎吱一声敞开,灯光照进去,只见狭窄的暗室里僵立着一只金色的毛球,害怕得瑟瑟发抖,仍试图呲牙吓唬。
归鸷抬抬下巴:“古兰你来说,这是什么?”
古兰咕咚一声咽下唾沫:“回禀陛下,此乃金毛犼。”
归鸷走进暗室,拎起毛球的后颈,毛球当即挣扎起来,喉间隐隐聚起光芒,刚要张嘴,就被归鸷捏住嘴筒子,第二声吼叫硬生生憋回喉咙。
归鸷似笑非笑:“用来做什么的?”
古兰脸色彻底灰败,若非有人押着,就直接跪下去了。
右护法的部下十分有眼色,往他后背拍了张真言符,古兰的嘴便不受控制地动起来:“……用来对付你。凤凰是百鸟之王,凤唳一声可使百鸟臣服,金毛犼是唯一能靠吼声断你凤唳的神兽。”
归鸷点点头:“可惜这只是个幼崽,虽然你拼命给他灌药,也没来得及等到他被催熟,是么?”
古兰:“……是。”
毛球呜呜叫起来,归鸷善解人意地松开捏住他嘴的手吗,毛球口吐人言:“他骗人!我才不是金毛犼!”
归鸷:“嗯?”
毛球被人拎在半空中,竟还能骄傲地挺起胸脯:“我——是一只狗,汪汪!”
古兰在真言符的控制下,解释道:“为了更好地掌控他,我的人一直给他洗脑,让他相信自己不是神兽,而是一只狗。”
毛球听完,宛如晴天霹雳:“你说谎,我的娘亲也是狗,我当然也是狗。他们说只要我乖乖喝药,就可以见到娘亲,娘亲还会跟我讲我小时候的事……”
古兰:“假的,他的娘亲是用来哄骗他的犬妖,并非真正的生母。”
毛球不动了,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真相。
归鸷唇角笑意凝固。
一只觉得自己是狗的金毛犼……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面前骤然滴落两串水珠,毛球哭着说:“黑羽毛的大哥哥,你看起来最厉害,你一定能看出来,我就是狗,对不对?他说的都是骗人的。”
归鸷沉默良久:“对。”
毛球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娘亲夸我是叫声最响亮的小狗,以后一定能封一座山头做狗大王。”
得了归鸷的肯定,毛球仿佛就认定了归鸷。
归鸷将他放到地上,他反而缠上了归鸷,张嘴咬住归鸷的衣角,眼珠黑豆似的,可怜巴巴地望着归鸷不肯松口。
归鸷很嫌弃:“啧。”
毛球想了想,就地一滚再站起来,抽条伸长,变成个半大的少年,紧紧揪住归鸷的衣角:“这样可以了吧。”
鬼使神差般,归鸷默许了毛球黏住他的行为。
他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想明白,一路上都在走神。
回到魔宫,新捉来这批逆贼还要审,归鸷习惯性进了议事殿。
等他半天的左护法迎上来:“陛下,江凛月求见。”
归鸷回神,随口道:“他又来做什么?”
“请安。”
回答他的不是左护法,而是悄无声息站在不远处的江凛月。
江凛月神色照旧冷淡,目光遥遥落在毛球上。
毛球一个激灵,警惕地躲在归鸷身后,从他肩膀处探出半个头。
归鸷这才想起来。
哦,是他让江凛月每日清晨带着果盘来请安。
然而他忙着套陶肃真的话,又去地宫捉了一窝逆贼,全然忘记了还有这么回事。
归鸷望了眼天色。
烈日当空,已是正午。
江凛月被他晾了整整一个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