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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心疼我 ...

  •   第一缕天光撕破云层,江凛月准时站在议事殿的大门外。
      长戟在他面前交叉,守卫拦住他的去路:“没有陛下口谕,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他们定睛一看,认出了江凛月的脸,冷硬的语气软化几分:“是您,我派人去通传一声。”
      江凛月颔首:“多谢。”
      他安静地等在大门口。

      负责通传的守卫小跑着进殿,王座上没有归鸷的身影,只有左护法在整理文书。
      他抬头:“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守卫回答:“门外江凛月大人求见陛下。”
      左护法愣了下:“陛下刚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后花园。”
      “那……”
      左护法不假思索:“等陛下出来再说。”

      守卫知道那仙人是魔尊陛下后宫中唯一一位,虽然没位分,但他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得了左护法这么一句话,他心里顿时安定许多。
      临走前,左护法又叫住他:“把他请到偏阁去等,别让人站在门口。”
      守卫:“是!”

      天光昏暗,一阵风卷起房檐上的落叶,荡荡悠悠落在后花园。
      玄色长靴踩过落叶,归鸷勾着两坛酒,信步来到花丛深处,自己先随意坐下,招呼陶肃真:“坐。”
      陶肃真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他牵动嘴唇勉强笑笑:“好。”
      归鸷将酒坛扔过去:“上回走得匆忙,今日事毕,喝点?”
      陶肃真下意识接住酒坛,听他说到上回,顿时想起了什么,猛的呛咳起来。
      归鸷嗤笑:“出息。”
      陶肃真讷讷道:“我……阿鸷,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和天殛仙君在一起了。”

      归鸷心想,他也没想到,面前这位少年友人,会找个鬼鸦倦倦那样的道侣,简直间接侮辱了他归鸷的品味。
      归鸷随意道:“玩玩罢了。”
      陶肃真又开始咳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归鸷似笑非笑:“怎么,难不成你想说,你记忆中的我就不会这么做?”
      陶肃真抱紧酒坛,顺着他的话头,斟酌半晌,道:“……不吧。”
      归鸷开始睁眼说瞎话:“你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陶肃真显然对少年那些记忆极为珍视,听他说起从前,脸色稍好了一些:“是啊,我也变了。”

      陶肃真第一次见归鸷,是在一处秘境。
      那地方据说是某个上古宗族的遗址,千年开启一次,哪怕进去只挖一捧泥土,都能卖个好价钱。
      这等宝地,三界修士无不趋之若鹜。

      按照惯例,秘境中九成天材地宝会被上面的宗门家族占据,余下一成分给各地散修。
      散修们背后无人傍身,捡着别人牙缝里漏出来的吃,敢怒不敢言。
      可是那一年,散修里杀出一匹黑马。

      秘境刚开始那天,就撞上了魔界化骨长老的得意弟子,双方看上同一件珍宝,争执不下,动了手。
      化骨长老的弟子在魔界年轻一代也排得上名号,没把小散修放在眼里,不曾想却栽了个大的,十几个人愣是没拦住,鼻青脸肿地看着那个散修携珍宝扬长而去。
      经此一战,那散修名声大噪,仙门和魔宗一对账,发现谁也不知道这散修是从哪冒出来的。
      殊不知这散修的恐怖之处才刚刚展现。

      他第一次对上化骨长老的弟子时,是险胜,往后每一次出现,都比之前更强。
      他像一颗种子,落进千年秘境这块宝地,迅速将根系深深扎进地里,贪婪地掠夺所有养分,不多时便成长到旁人需要仰望的高度。
      秘境寻宝,纷争在所难免,但是他心狠手辣,就连当年声名显赫的鲲鹏族天骄都敢杀,鲲鹏族暴怒,扬言等他出了秘境,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一时间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陶肃真昨夜还听师兄师姐们谈起那操纵一手黑色死焰的可怕散修,第二天不幸和同门走散,掉进一方小洞天。
      那里不知曾是哪位老祖所创,进入后半分灵气也使不出来,里面还危机四伏,到处是阵法和恶灵。
      陶肃真一条手臂被打碎,藏进山阴某个洞穴,在里面遇见了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还在抽条,身量足足比陶肃真矮大半个头,单薄纤细。
      他当时背对着洞口,听见脚步声,猝然回头,侧脸雪白眸光冷厉,警觉时耳羽微微张开,挂起几缕漆黑的长发。
      陶肃真想拱手,手臂抬不起来,只好一个劲地鞠躬:“在下无意冒犯,实在是负了伤,需要个地方调息片刻,绝不多打扰,还请阁下收留在下。”

      回忆到这里,陶肃真笑出了声,摇摇头道:“我若知道你就是那位凶名在外的死焰阁下,绝不敢走进来。”

      但当时的陶肃真是众星捧月养出来的仙门小公子,没长什么心眼。
      少年冷冷看着他不停鞠躬的滑稽姿态,“哦”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陶肃真说好绝不多打扰,可是看到少年到底在干什么,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你在做什么?”
      少年正在用手挖山壁,没有修为傍身,白皙修长的手指被擦得血肉模糊,但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在挖出来的洞里掏了半晌,揪出一条肥软的虫子,张嘴就要往嘴里放。
      听见陶肃真的声音,少年顿了顿,很不耐烦:“饿了,要吃饭。”

      陶肃真这人就爱多管闲事:“怎么能吃那种东西,快放下!”
      少年更加不耐烦:“你有病?”
      陶肃真摸出储物香囊:“我这里有……”
      他声音戛然而止,内力被压制,打不开储物法器。

      “……咳,我来的路上看到外面有灵草,你手里那只虫绿汪汪的一看就有毒,待我恢复一二,咱们去采那个吃吧。”陶肃真坚持道。
      少年扔糖豆一样把绿虫扔进嘴里,懒得理他。
      陶肃真一把捂住眼睛。

      说是调息片刻就离开,可是洞外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一群庞然大物在外面逡巡,陶肃真走不掉了。
      他眼睁睁看着少年挖出各种虫子,吃得面无表情。
      这样一个小美人,怎么口味如此奇特,简直不堪入目!

      陶肃真忍不住搭话:“不知阁下出自哪个门派?”
      少年反问:“阁下是什么?”
      陶肃真:“啊?呃,阁下就是……你。”
      连尊称都不懂的分明是少年,他却能理直气壮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陶肃真:“我不叫阁下。”
      陶肃真竟不知从何处开始为自己辩解,低头屈辱道:“对不起,我叫错了。”

      稍微多聊几句,陶肃真发现这人常识少得可怕,透着一股野蛮的天真,仿佛此前都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但同时他很聪明,很快就能学习理解。
      陶肃真没见过这样的少年,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
      庞然大物们离去后,他没有走,而是对少年拍胸脯保证道:“相遇便是缘,此地凶险,咱们结个伴,互相扶持,等出了这里,你可以加入我的队伍,我们会保护你。”
      少年上下打量他,表情有点嘲讽,但是他似乎甫一照面就把陶肃真定性为傻子,所以陶肃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听到这里,归鸷了然。
      这种没心眼又烂好心的傻子,恐怕是当年习惯性绷紧了弓弦的遗孤眼中,难得能放下些许戒备的人。
      怪不得能成为朋友。

      陶肃真起开酒坛,凝出两只冰盏,倒一盏酒递给归鸷:“差点忘了还有两坛好酒,来来来。”
      归鸷想也没想就道:“不必,我不喝。”
      陶肃真的手僵在半空,他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归鸷小腹的位置扫了眼,干巴巴地道:“……是是是,我忘了,你现在不能饮酒,抱歉抱歉。”

      归鸷:“?”
      不喝就不喝,什么叫“现在不能”?

      陶肃真灌了口酒,酒劲很足,他很快就有了点醉意,面前的归鸷开始有重影。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盏,垂眼一饮而尽,心里默默想到,当年那段邂逅其实还有一段。

      两人有惊无险地出了小洞天,被压制的内力回归,断掉的手臂瞬间愈合,陶肃真大大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少年浑身上下的伤一点都没有愈合的痕迹,包括指尖的皮外伤。
      陶肃真赶紧掏出灵药:“怎么回事,快治治伤。”
      少年碾碾指尖,伤口霎时溢出新的血,他像是有点好奇,低头嗅了嗅:“不。”
      经过小洞天里的相处,陶肃真俨然已经把两人的关系放在,倒霉兄长含辛茹苦照顾未开智小弟的位置,骂骂咧咧道:“还玩呢?不知道疼吗?你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少年满脸鄙夷地退开一步,秘境里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他坐火篝旁,仰头去看:“我要全部留着,给他看。”

      陶肃真摸不着头脑:“他?他是谁?为什么要给他看?”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轻轻地笑起来:“还没想好名字,他没有名字,我会给他起一个。至于为什么要给他看……”

      “当然是要他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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