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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齐崤 他们决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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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崤并不清楚两家退婚的消息,从华女晖口中得知此事,他大吃一惊,思索之后,他道:“可能...可能是因为我离家出走,爷爷怕耽误你,可是...”
他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轻轻抿唇。
华女晖知道他的犹豫,如果是齐家怕耽误自己,退婚的时候一定会说清楚是自家的问题,并向华家道歉,而非什么也不说。
良久,齐崤才道:“可能是两家政见不同。”
华女晖也想到了,这是唯一的可能。
华、齐两家的政见是不同的,先总理死后,继续国民革命的任务该由谁继承,是未定的。南京和武汉,都以先总理的继承人自居,加上北边的军阀,一个国家,同时存在着三个政府。
古语有云,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你怎么想呢?”华女晖问齐崤道:“我来找你,就是想问你,你怎么看待这件事,要和我退婚吗?”
“当然不。”齐崤立刻道,“当然不退婚,父母之命那套,是过去的东西。齐家跟华家退了婚,和我齐崤没关系。”
他握紧华女晖的手,“我要跟你结婚。”
齐崤找了个旅馆,暂时将华女晖安顿下来,又在附近看起房子,齐崤的教官得知这件事,委托自己的夫人帮齐崤在军校附近租了一间民房。
搬家在周末,殷成也来帮忙,他放下手提箱,挑剔的视线在屋中扫了一眼,脸上嫌弃藏不住,“这儿能住人吗?”
华女晖环视屋中,民房很旧,青砖的地面凹凸不平,到处都是灰尘,墙壁斑驳,窗纸破烂,角落蛛网密结,几只蜘蛛蛰伏阴影。
家里放杂物的地下室看起来都比这房子要体面。
齐崤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离家出走,意味着家中再不会给予他任何资助,他现在只靠着微薄的津贴度日。这已经是他能力之内能够租到的最好的房子,租完房子,他的口袋和脸一样干净。
“不然我帮你再找个房子吧?”
华女晖转过头,看向殷成,踌躇片刻,似乎下定某种决心,鼓起勇气告诉对方真相,“其实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看出来了。”
“齐家跟我家退婚了。”
“猜出来了。”
“我要跟齐崤结婚。”
“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既来之,则安之。”
殷成撇撇嘴,“不要算了,直接说就是。”
“多谢。”华女晖道。
决定在这里住下去,华女晖便准备动手将这里打扫一番,齐崤出门打水,一个人出去,却领着一群人回来,五六个穿着长袍、中山装的青年一涌而入。
其中一人进门便朝华女晖一揖,装模作样道:“听说齐兄今日乔迁,我等不请自来,还望嫂子莫怪。”
他这番话一出,屋中众人顿时被他逗笑了,齐崤抬手轻搡了他一把,“瞎说,这是我未婚妻,怎么能...”
说着,他脸一红,不自觉低下头去,见状,立刻有人打趣道:“原来不止能贺齐兄乔迁,还能贺齐兄小登科,真是双喜临门啊。”
一群人望着齐崤,哈哈大笑,齐崤在中间,头低得快要抬不起来。华女晖被这群人逗乐了,也跟着他们一起笑。
齐崤扫了一眼众人,问道:“世桢没和你们一起来吗?”殷成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连忙和齐崤道:“他有事,今天不来。”
“世桢是谁?”华女晖好奇问道。
齐崤道:“是我一个好朋友。”
“好了好了,先干活儿。”殷成打断二人道:“干完活儿再叙旧。”
是来贺齐崤乔迁,众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提着礼物,他们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又自发挽袖干起活来,刷墙的刷墙,修窗的修窗。
殷成不情不愿捡起根扫帚,在院子里比划。
新房家徒四壁,连喝水的杯子也没有,齐崤见华女晖在擦窗,接过她手中抹布,从口袋里掏出钱,“你去打壶热水吧,出门往左,街尾就有卖。”
“热水还需要买吗?”华女晖有些意外。
在她的记忆里,热水是一种拧开水龙头,就会流出来的东西,齐崤抬眸,看向华女晖的视线一瞬复杂,但很快,他的目光又恢复以往的温柔,轻轻点头。
“是的,我们没有水壶,会多收一毛钱,如果她问你多要一毛钱,不要当她是骗子,给她就是。”
巷子两边的民宅都很热闹,似乎每一道门后,都有孩童嬉闹的声音传出,透过门缝,小的孩子正满院子追着大孩子,‘哥哥’‘姐姐’地叫。
这一幕不防勾起华女晖心底一抹异样的情绪,母亲还在的时候,她和两个哥哥也曾有过这么温馨的时刻。
母亲去世后,继母带着比她小半岁的妹妹登堂入室。她与继母的关系很差,又是恨屋及乌的人,故而,她认为自己在这世上的亲人只有两个哥哥。
大哥在政府任职,总是很忙,可即便再忙,也从没有忽视过自己。
她就这么走了......
可是分明是大哥骗她,大哥一点也不在乎她了。
想着想着,华女晖就走到了巷尾,卖热水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面前的推车里放着很多热水瓶,见华女晖脸陌生,又空手来,便问道:“新搬来的?”
“是的。就住在前面。”
“哦,是方老师的学生啊。行,都是街里街坊的,就不多收你钱了,你记得把瓶子还给我就行。”
对方将一个满当当的水瓶递了过来,华女晖接过,付了钱,又礼貌向她道谢。华女晖把水瓶拎回去,齐崤接过,正准备倒水,却找不到水杯,他一拍额头,“杯子也还没买呢。”
厨房外,殷成拄着扫帚,想说话,可看了一眼华女晖,到底没说出口。
没有杯子,齐崤去邻居家借了几个碗,或许是知道齐崤家‘家徒四壁’,众人也没有嫌弃,喝了碗水,又继续干起活来。
人多力量大,半天过去,屋内屋外便焕然一新,墙壁雪白,窗纸透明,地面的坑坑洼洼被补起来,就连院子,也被规整得井井有条。
齐崤想留几人吃饭,但考虑到家中目前境况,于是约在下次,送走一行人,齐崤准备带华女晖出去吃饭。
听说要出去吃饭,华女晖很高兴,“你要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我听说这边德明饭店的楚菜好吃。”
齐崤侧首看向华女晖,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华女晖愣神一瞬,旋即明白齐崤的难处,道:“没关系,你请客,我付账。”
“其实吃楚菜不一定要去大饭店,我知道一家小饭馆,味道也很不错。”
“好呀。”
两人出了门,原本准备步行,齐崤垂眸,华女晖脚上的白色高跟鞋精致,踩在石砖上,声音清脆,他抬手,拦停一辆黄包车。
馆子不大,也没有菜单,客人要点菜,全靠跑堂的小伙计背菜名,伙计一口气背完所有菜名,华女晖小声对齐崤道:“哇,他好厉害。”
骤然被夸,小伙计摸了摸头,一副不好意思模样,“那客人想吃什么?”
“嗯....”华女晖也不知道吃什么,遂看向齐崤,齐崤道:“上两道招牌菜,再上一份汤。”
“好嘞。”
菜上的很快,华女晖也真饿了,大快朵颐,等到两人都吃的差不多了,齐崤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拎起茶壶,倒满华女晖面前的杯子。
“选择这一切,会后悔吗?”齐崤忽然问道。
华女晖抬眸,“嗯?”
“我离开家,是因为祖父不支持我从军。但是,我也并不支持你们家的观点,南京,背叛了革命,所以我不会跟你走。”
华女晖想了想,中央军校孕育实现国民革命反对军阀的有志青年,武汉说南京已经背叛了先总理的遗志,是新生的军阀,他们应该讨伐,显然,齐崤也支持这一观点。
“我痛恨军阀,在北京的时候,我的老师被他们杀害了,所以我才来到这里。武汉还在坚持被罚,在几天之前的临颖战役中,我们大获全胜,当然....”
齐崤的声音低落下来,“有革命就有牺牲,我的一位学长,阵亡了。”
“是我来的那天吗?”华女晖轻声问道。
“对。”
一位颇具影响力的前辈学长在革命道路上阵亡,中央军校内部学子闻听此讯,群情愤慨,誓要继续讨伐北方奉系军阀。
“我已决心投身国民革命,心如磐石,不可回转。”
“这代表,如果你和我在一起的话,你要时刻巨大的压力,因为我随时可能会马革裹尸。如果我战死沙场,你要一个人承受痛苦。”
齐崤对上华女晖的视线,眼中有些迟疑,“即便上天眷顾,我大难不死,我们以后或许也都要过和现在一样清贫的生活。”
他轻声重复了最初那个问题,“选择这一切,会后悔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华女晖想了想,道:“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妈妈留给了我和两个哥哥一人一笔基金,存在银行,成年之后,每个月我都会收到生活费,一直到我死。这些钱,足够我们生活了。”
“至于你说的其他事情,我还是最初那句话,‘勿以我为念’,我们都先是自己,你是你,我是我,你要投身国民革命,是你的选择,而我要选择你,是我的选择。”
“人都是要死的,难道因为要死就畏首畏尾吗?来到武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的命运,就算真到了那一天,我也无怨无悔。”
轮到齐崤愣神了,片刻,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华女晖的母亲宗六小姐可是当年首屈一指的女实业家。
一个在父亲死后,和哥嫂打官司数年,成功继承了父亲部分遗产,又在丈夫出轨,决绝与他打离婚官司的新女性,怎么会不妥善安置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的遗产。
父母爱子女,则计之深远,人生在世,不能没有钱,这些钱存在花旗银行,本金不能取出,盈利按照月发放给三个孩子,钱固然不多,但用于生活,则绰绰有余。
正因为有了这笔钱,华女晖才会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离开南京。
齐崤伸手,握住华女晖的手,“倘若我真不幸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华女晖翻过手,盖在齐崤手背,“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吃过饭,两人去了邮局,思来想去,华女晖还是决定给大哥拍一封电报,告诉他自己很好,当然,如果他愿意接受自己和齐崤,再多打一笔钱过来给自己花花就最好了。
他们可是手足,手足应当情深,相互扶持,这是妈妈说的。
华女晖也还是希望大哥祝福自己。
给大哥拍完电报,她也没忘给好友发一份电报,告诉她自己已经抵达武汉和齐崤见上面,毕竟,要是没有殷三小姐鼎力相助,她只怕现在还被困在家中。
发完该发的电报,华女晖开心拉着齐崤去百货商场购置生活用品,她一进商场就停不下来,这个看看,那个摸摸,全都想要带走,起初齐崤还夸她眼光好,后来面露为难,最后拽着她要带她走。
“别买了,放不下了。”
“我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