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王爷表白了》水从川

208、叶端丽卓相辩驳，卫衡闻言乐开怀

　　叶端默默听着丽卓说完，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她承认，事实的本质确是如此，可把晋王与兆烈其他那几个精于算计、唯利是图的皇子们相提并论，叶端怎么听怎么别扭。

　　有些话，她只允许自己当面质询卫衡，却不想别人说他。

　　“那也是因为城主与他们的隔阂真实存在。若没有他们的不义之举，别人焉有机会离间？”叶端道，“公主既知道这些，就该知道长荣于芸葭城而言并无威胁。更何况，兆烈每年从长荣购买的粮食足以占到贵国总产量的半数以上。若是兆烈为难长荣，长荣必会停止与兆烈的贸易，届时，贵国百姓缺粮，粮草亦会征收困难。原本可以安稳的兆烈，便会被北江拉下水，脱不开身……”

　　“呵呵……”丽卓突然笑了两声，“叶姑娘为何将此事想得如此简单？我兆烈不是一条心，你们长荣的朝廷也并非铁板一块啊。据我所知，三年前，曾有延胡信使从烈州越境，早已与彦王的眼线联络上了，听说就是你们的启王帮了大忙。你们朝廷想断我们的粮食，想必正有人等此机会呢。”

　　叶端一瞬哑口。

　　丽卓抬起眼角，瞧了一眼叶端，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放到唇边，轻轻呼一口气，杯沿上方的白雾便款款而上。

　　丽卓的目光随之流转：“当年叶堂将我送回来，父皇得到消息，下令霖王将我秘密处死。兆烈只许有高高在上、英勇的公主，而不能有受尽屈辱逃回来的懦夫……霖王抗旨不遵，父皇一气之下没收其封地其余十五城，削其亲王爵位……要不是为了我，我这弟弟如今绝不是如今这般光景……”

　　“可公主若不是为了霖王，也不会有此前那般遭遇啊，更不会有如今的霖王……”叶端打断丽卓的话。

　　丽卓如梦初醒，视线慢慢转到叶端的脸上，半晌沉默。

　　她张张口，无力地笑笑：“我们两个一母同胞，自幼相依为命。当年我二人都是被弃的，若他有难，我又岂能独活？只有他能有所成，我才会有依靠。我不后悔当日抉择，因为我不单单是在替他，更是在帮我自己……后来霖王能为我付出这些，早已出乎我的意料。他有情有义，我又怎能不明白他的苦衷？

　　如今芸葭城一旦再抗命与烈州同盟反击北江，必会背上叛国之名，彦王早已求之不得，就等时机除掉我二人。要想抵抗彦王，得有军队、有城池、有退路，如此也算给烈州多了一重保障，并非只是霖王的私心啊。晋王凭什么认为我会因自己的仇恨无条件帮他？他未免太过自信了！”

　　叶端默然片刻，道：“城主肯与叶端敞开心扉，叶端荣幸之至。不过，此事既然晋王已与霖王在谈，叶端不便妄言，今日实在僭越了。叶端本意是想拜谢城主，昨夜调派复纤校尉随行保护我。我这就回房去好好调配药膏。”

　　说着，叶端站起身，与丽卓深深作了一揖。

　　丽卓并未理睬，只是端着茶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叶端走出两步，又停下，回身道：“不过话已至此，叶端还是想与城主说明几句。长荣攻破北江已是大势所趋，至于长荣的叛臣，城主应是不知，晋王殿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们怕是得不了逞了。

　　如今北江已是强弩之末、苟延残喘罢了，你我都清楚烈州烈营军的实力，北江能撑多久？兆烈又多久能攻破烈州？策漠军、武卫军攻破北江后驰援烈州，贵国又能否抵住我朝三军之力？如若真的交手，再想停战可就不是贵国说了算了……城主与霖王可以不在乎彦王的死活，但一定在乎兆烈的存亡吧？”

　　丽卓猛地转身，胸口重重起伏：“叶端，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叶端慢条斯理道，“只是将实情讲与城主。如此情势，晋王殿下亲自前来芸葭城面见霖王，足以显示诚意。兆烈与长荣为友便是友邻，为敌……便要考虑是否愿意做我朝一城池。当然，城主与霖王亦可选择：相信晋王，长荣便是霖王的退路，亦是援军。若要与晋王斤斤计较，只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端再拱手，起身便沿着长廊走去。

　　丽卓呼吸沉重，她慢慢屈膝，摔坐椅子上，搭在桌上的手攥着盛满茶水的杯子用力磕在桌上，水花溢出洒在她手上。

　　“城主小心。”覃婓忙取帕子为丽卓擦拭。

　　丽卓的指节被茶水烫得通红，她却像没有知觉似的无动于衷，唯有覃婓呼呼吹着凉气为她镇痛。

　　丽卓收回视线，这才皱着眉头挑起指尖看了一眼：“霖王知道那个叫曲刑的使官巧舌如簧，才故意避之不见，写信找晋王来面谈，谁知晋王带来的叶端也是个伶牙俐齿的。”

　　覃婓半蹲在丽卓身边，轻轻托着她的手。

　　她抬头看着丽卓，道：“他们既已送上门来，若敢不敬城主，城主何不让霖王将他们扣下？”

　　丽卓眸光一凛，盯在覃婓脸上，直叫覃婓胆颤地闭了嘴，又自行抬手打在自己脸上：“奴婢多嘴，城主恕罪！”

　　丽卓压着声音，却也难掩语调中的愤怒：“他们一个是长荣的王爷，一个是镇国帅之女，身后是烈营军与策漠军，试问霖王手中的寥寥兵力能抵抗住哪个？”

　　她仰面，望着天边将飘的雪花，满目不甘：“不怪他们态度不敬，那是他们实力强劲，是我们太弱了。如今形势下，有求于人的是我们。今日委曲求全，是为明日扬眉吐气，霖王他怎么就不肯听我一句，偏要将晋王惹怒才肯罢休吗？”

　　丽卓的眉心拧作一团，吞咽着口中被茶水浸苦的唾液，眼睫轻合。

　　长廊下，脚步急促，却并无声响。厚氅衣翩翩跟在叶端身后，兜着风一瞬起又一瞬落。

　　叶端定定望着前方的房门，眉目凌厉，浑身上下透着凛凛威风。

　　“哗啦”，房门被推开，叶端跨步上前，径直往里走去。

　　伏在桌前翻看书信的卫衡抬起头来，怔怔看了她一眼。

　　叶端在他面前停了片刻，却又什么也没说，转头便去椅子上坐下。

　　卫衡见状，起身到门前闭了门，才转身回来端详着叶端的面色，问道：“与丽卓相谈得不顺利？”

　　叶端抬起眼睛看看他：“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看殿下的了。”

　　她将与丽卓的谈话一字不落复述给卫衡，就连语气都学了个惟妙惟肖。

　　卫衡静静听她说完，笑而不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叶端蹙起眉头：“殿下总看着我笑什么？”

　　卫衡轻笑出声：“谨义，我带你来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他挺了挺胸膛，“你放心，等找时机，我会与她好好赔个不是。”

　　叶端闻言，又是什么也没说，起身便要往外走。

　　卫衡连忙倒退几步挡在门前：“你要去哪儿？该不会心里还有气吧？”

　　叶端撇撇嘴巴：“殿下又小瞧人了不是？我答应了丽卓城主半日时间制出药膏来，时间紧迫，我当然是要回房去搭配药材了。”

　　她绕过卫衡，双手刚搭上门闩，就听卫衡笑道：“谨义大气、心胸似海，我可真是自愧不如。”说着，卫衡拱着手躬下身去。

　　叶端扬了扬头，嘴角笑意未尽消，又认真下来，道着：“我与她只是立场不同罢了。抛开立场不谈，丽卓城主此人，实在令人敬佩。虽有情势所迫，她也依旧能静下心来细盘利弊。她懂得视霖王于一体，知进退，肯牺牲，以换他二人更妥善的后路。她兼顾大局，又有殊死一搏的勇气……如此智勇双全的女子，我叶端有幸相识，必当尽力为她消除伤痕。心伤难医，但至少可以还她一副无伤的皮囊，哪怕是在她高兴或是悲伤的时候可以欺骗自己……”

　　挑拣、配药、熬制……

　　半日，药膏制出。

　　三日后，丽卓脸上的疤痕轻薄了许多，亦变得柔软，虽不说看不出来，但已可用脂粉遮盖。

　　傍晚，丽卓又在正殿设了宴，是为答谢叶端。

　　一开席，卫衡便捧起酒杯，与丽卓道：“此前听闻叶姑娘出言顶撞了城主，叶姑娘已与本王认了错，本王也严肃训斥了她，还望丽卓城主多多担待。”

　　丽卓闻言，连忙起身回道：“晋王言重了。叶姑娘并未顶撞我，我二人一见如故，敞开心扉多聊了些，不作数的。此酒，当丽卓谢叶姑娘为我的伤费心。”

　　叶端也端了杯起身，不过她的杯中并非酒水，而是花茶：“城主大人大量，不与叶端一般见识，叶端幸甚。”

　　霖王笑道：“如此，我们痛饮三杯，既是赔罪酒，亦是感谢酒，还是解除误会的友谊酒。干！”

　　三杯酒下肚，除了叶端外的三人，都醉了似的哈哈笑起来。

　　丽卓解去面具，第一次在芸葭府以真面容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