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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叶端卫衡相依偎,丽卓打搅被埋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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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衡连忙放下手中草药,在衣袍上擦了擦手,便手心向上放在叶端的拳头下方。
叶端唇角扬起,掌心松开,便从中掉落一只枯草编织的蝴蝶。
卫衡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叶端又低头继续分拣起草药:“我回来的路上无聊,随手编来送给殿下玩的,殿下不嫌弃吧?”
卫衡捏着蝴蝶翅膀,放在自己脸颊边:“要是有两只就好了。”
叶端闻言,咯咯笑了几声,又站起身来,直了直腰,抱起了胳膊。她清了清嗓子,转着眸子往斜上方看着屋顶:“你怎么知道我编了两只?”
卫衡视线从叶端骄傲的脸上滑落她腰间,就见另一只蝴蝶垂挂在她衣袍前。
“哈、哈哈……”卫衡朗声笑起,好似嘲笑方才心中的忐忑,更是一夜山重水复,忽而豁然开朗。
他抬手握住叶端的手掌,昨夜的伤口处,已被轻薄的白纱整洁地包裹着,又用长袖口遮盖。
卫衡站起身来,叶端的脸上还有采药时沾上的泥土,他的拇指指肚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便又恢复洁净无瑕。
叶端垂眸:“我想了一夜,殿下所为不无道理。从城中官兵、百姓还有霖王对丽卓公主的态度来看,霖王向殿下提出的要求,丽卓公主不会不知。既然知道,那她昨日席宴上的突然失控恰如其分……可太凑巧了。”
卫衡颔首:“你说的没错。这也正是我带你来的真正原因。”
叶端倏地抬头:“殿下是想让我说服丽卓公主?”
卫衡点一下头,轻轻拍了拍叶端的手背,又松下手,慢慢踱步:“不论兆烈与北江是否结盟,丽卓定不会从命。自从丽卓被叶堂救回来,除了霖王在自己封地尊她为城主,兆烈皇室皆对她不闻不问,甚至视她为耻辱,如此仇恨,丽卓岂能轻易忘却?
可毕竟那些伤痛不是刻在霖王身上,霖王始终想在兆烈皇帝面前证明自己,却成了一个接一个的笑话。北江求援一事,霖王想从中有所企图,丽卓则会想要趁机反击之心坚定,他二人意见分歧,想来丽卓妥协,决定让霖王一试。”
“但若一直拖下去的话,等兆烈皇帝反应过来,芸葭城没有好果子吃,烈州更有危险。”叶端细细分析着,“此事除了霖王不急,所有人都是心急如焚。”
“你我也不能急。”卫衡看着叶端,眸子平静。
叶端眉心渐渐舒展:“是,谨义明白。”
卫衡嘴角含笑,又蹲下身去拿起一株草药:“你为丽卓调制的药膏要多久见效?”
叶端转着眸子想了想:“三天。”
卫衡轻声应着:“好啊,时间充裕,你可慢慢来。”
叶端看看卫衡,皱了皱眉头:“诶,殿下,谨义还有一个疑惑?”
卫衡定定看着她,她便问:“兆烈皇帝皇子众多,当年既要被迫送质子去北江,何不送个皇子,偏偏送了个公主?”
卫衡轻叹一声:“听说他们的母亲走得早,兆烈皇帝原本决定送霖王去北江,是丽卓主动请命,自请前往北江,于是才有了如今的霖王……”说着,他冷冷笑了几声,“我朝也并非没有相似的事情啊,你那么聪明,何不一理贯之?”
叶端眼睫微颤,她小心望着卫衡,卫衡却若无其事地低头帮她分类药草。
长荣当然也是如此。太宗与先帝都并非只有一个皇子,可除去被权势拥护的那个,剩下的便要尽早退出,能保命的少之又少,更何谈全身而退者,自是寥寥无几。
“霖王有长姐,我亦有皇兄……”卫衡像是自己安慰着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又却似轻薄至锋利的刀刃,一下一下划割着叶端的心口。
叶端再受不住内心的挣扎,一窜身子扑到卫衡怀中,紧紧将他搂住。
卫衡肩膀轻晃,撑起的胳膊停在半空,指尖的草药自行坠落。
他无声笑了笑,收回手,回抱住叶端:“怎么了?你这是……心疼我了?”
叶端伏在卫衡胸膛,稍稍点了点头,一耸肩将他抱得更紧。
卫衡心中的苦涩被奔腾的热血一瞬冲散,他咧开嘴角,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面前似有他刚刚攻占的城池,满脸骄傲。
“若早些知道会有你心疼我,当年就算再苦百倍我都愿意……”
“呸呸呸……殿下这说的什么浑话!”
叶端抬手敲打在卫衡的胸膛上,不等再抬起,就被卫衡牢牢握住手腕。
“不说了……”卫衡轻声道,“以后你不愿听的话,我都不说了。”
屋里二人相拥依偎,殊不知门前,覃斐前脚踏过门槛,后脚不等离地便一个急转身又连忙退了出去。
她顿时面如红霞,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才颔首道:“叶姑娘,城主有请。”
覃斐的声音一出,叶端便从卫衡怀里直起身来。
卫衡拥着叶端的手却稍稍迟了那么一下,直到叶端抬眸瞧他,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扶她一起站了起来。
叶端出门,与覃斐回话:“我这就去。”
卫衡也跟在叶端身后出去。
覃斐见他,福了福身:“见过晋王。”
卫衡本着脸道:“你去与丽卓城主回个话,这次她来的不是时候,就算欠下本王一个人情,下次记得还回来。”说着,他回头看一眼满脸疑惑又羞涩的叶端,使劲憋着笑拔腿走开。
叶端脸上一阵发热,她暗暗责怪卫衡幼稚,又觉他吃醋的样子有趣。明明是他所为不妥,他却怪了丽卓打扰。叶端心底发笑,以前那个一本正经的殿下,如今却要一面保持着理智,一面又要装着糊涂,什么礼节,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临过的字、念过的话,哪能约束得了他?
长廊的栏杆从叶端身旁步步倒退,庭院里,银枪生风,阵阵呼啸。
丽卓金面金甲,闪转腾挪,身姿轻盈,一套破虏枪法舞的别有韵味。不难想像,她若换上一身水袖,隔屏风相望,姣好面容若隐若现,搭配舞姿摇曳……当配“倾国倾城”四字。
叶端看得出神,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她本不该经历这些的,无人该当经历这些……’
丽卓像是读出了她眸中的怜悯,银枪“当”一下杵在地上,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凌厉的眉眼持续片刻,转瞬变得和善:“叶端,你快来看看我这枪法练得如何?”
叶端拱了拱手,面带礼貌笑意:“城主枪法娴熟,叶端自叹不如。”
丽卓摇摇头:“叶端,你不如你的兄长诚实。他说过,练功一事不可马虎,不论我觉得自己练得多么完美,他总能指点出错处,可你却什么都不说,是不想教我吗?”
叶端颔首:“城主误会了,叶端并非此意。”
“好啊,那我们就比试比试。”丽卓手一招,“拿枪来!”
长枪在手,叶端手掌顺着枪杆缓缓划过,大致掂出它的重量。此枪较在长荣时她所用的长枪偏轻,回弹亦是不够,想来舞动起来吃不上力。
心中有数后,她稳稳站定,双目犀利地盯着丽卓。
丽卓眉尾一挑,率先出击。
枪头反着寒光闪过,直直刺向叶端喉头。
叶端仰身躲过,顺势踢腿,便将丽卓手中的银枪带向她身后去。
丽卓因惯性往前一扑,只能凭借插入地面的银枪才撑住身子。
叶端后空翻落地,便与丽卓背对而立。她抡枪向后,丽卓脚下用力,拄着银枪腾空而起,躲过叶端进攻,又转身握枪后刺。
叶端早已料到丽卓招式,立枪挡开,手腕一拧,搅动枪杆,便令丽卓手中的银枪像粘在了她的长枪上。她再顺势一甩,丽卓的银枪便脱了手,直直插在地上。
而丽卓的颈前,稳稳停住冰冷的枪锋。
叶端收枪,道着:“承让。”
丽卓惊魂方定,嘴角却勾起了笑意:“你可真不愧为叶氏后人。输给你,丽卓荣幸。”
叶端道:“城主习练破虏枪法前,并无半分功底,短短两三年就能习得如今这般,想必所流汗水,乃常人所不能及。”
婢女在亭下桌上备了茶水点心。
丽卓与叶端相让落座。
叶端道:“昨夜多亏复纤校尉帮忙,今日一早所需的药材都已备齐,只需半日,我便可制出药膏,今夜就可拿给城主用了。”
丽卓闻言,抿着嘴笑了笑。她倒着热茶,茶气袅袅升腾:“叶姑娘有话便说吧。”
叶端笑笑:“城主既知叶端有话要说,心里自是有了答案。无论结果如何,叶端都当先行谢过。”说着,她朝丽卓作了一揖。
丽卓抿一口茶,道:“我虽与晋王相识,却并不相熟,不过倒是对我的那群皇兄皇弟甚是了解。我将晋王视作他们其中一个,便不难猜出他带你来的目的。
表面看,你是叶堂的妹妹,我不单不会为难你,还会爱屋及乌,容易对你敞开心扉,给你机会说服我。再加上你会医术,又承诺要帮我治伤,我会更加对你有好感,更或对你深信不疑……
而这些,无非就是想要时刻提醒我伤从何来,仇因何起,这种离间之计,我的那群兄弟们最爱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