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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风儿清凉薄衫暖,雨停众人回营地 ...

  •   “彼时,何人不羡慕父皇对母妃的宠爱?可母妃正是被爱她的丈夫所害。

      我爹害了我娘,他是我的仇人,我恨他,可他又是给我生命之人……他是父,我是子……他更是君,他始终是君!在他眼里,我不过只是一个乱臣贼子、穆家余孽……”

      卫衡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一双眸子又从洞顶转下,望向明暗不定的火苗。

      叶端没有出声,她两只手肘撑在膝上,两只手轻轻交叠着垂下。

      卫衡停顿片刻,继续道着:“……穆家平叛南境,抵御延胡,功不可没,却在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也许父皇曾经有过后悔,皇兄恩封我为晋王,放我去烈州,他说这是父皇临终前的意思。他还说,父皇曾有意为穆家恢复名誉,但又在后来对此事闭口不提。哈哈……也许他会埋怨听信了他人谗言,可无论如何这都是他身为君王的选择。

      可是……可是给君王选项的又是谁?君王能够手握生杀大权,却无一双慧眼,那他便与屠夫无异。我兄长亦是君王,可他待人宽厚,更会被人所利用……

      如今朝中太后欲一手遮天,殊不知卫功、周誉早已将朝廷蚕食得千疮百孔,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土崩瓦解,如此形势,实乃长荣前所未有之艰难……”

      “殿下说的没错。”叶端缓缓开口道,“和平盛世,上位者猜忌,官员攀附,结党营私屡禁不止,早已是社稷常态。动荡乱世,外敌入侵,内贼背叛,百姓流亡,财政赤字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如此情境下,谁也不比谁好过。为臣者如履薄冰是为君主之怒,百姓战战兢兢是为上官之怒,然,上位者尚要因官愤民怨而忧心忡忡……人人都得小心翼翼,这又是谁的错?

      世间大道理多得是,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照此忧虑下去,岂非真的穷途末路了?”

      她轻笑一声,定定看着卫衡,眸光出奇坚定:“你我皆是接近权力之人,该当忧国忧民。可又同为沧海一粟,纵使耳聪目明、身强多力,一人之身在一国之力面前也轻如鸿毛。这是曾经殿下教我的道理。”

      “一国之力?”卫衡喃喃说着。

      叶端道:“是啊,既然长荣时遇艰难,当唤起长荣一国之力与难相抗。既无人能避之,便无须再避!外贼来了,赶出去;奸佞搜刮百姓,中饱私囊,那便将他揪出来;若是朝廷视民为敌,出兵镇压,那也是可以……”

      “谨义!”卫衡厉声喝住她。

      他眉头锁得很紧,猛然起身扯动了后背伤口,令他抽动着嘴角,目色犀利地看着叶端。

      “……不可乱言!”

      叶端凝神看着卫衡:“殿下放心,谨义知道轻重。”

      卫衡深吸一口气,肩头悄然松下,又缓缓倚躺回去。

      夜色渐深,叶端找了些干草垫着,将就着侧卧暂歇。她看看双目轻合的卫衡,嘴角微微扬起。

      一日惊心动魄,再精力旺盛的人也早已困乏。她无声打一个哈欠,枕着手睡去。

      后半夜,山间起了风,灌进洞里来。

      “嗡嗡”之声嘈杂,卫衡一瞬惊醒。

      多日暴雨,便将夏末的燥热冲刷得一干二净,风也带着丝丝凉意。

      卫衡扫一眼将熄的火堆,叶端睡前添的柴已近乎烧尽,风一吹,木柴燃烧后所成的木炭闪着红光。

      他欲起身,后背却如灌了铁水,僵硬沉重。他蹙了蹙眉,强撑着站起,捡了细碎的枯枝,借着木炭的余温引燃,重新烧起火堆。

      火堆一边,尚有烘烤着的衣物。

      卫衡搭手摸着,衣袍已经干透。他取下,缓慢踱步挪到叶端身边,拽着衣袍领子仔细为她披在身上。

      他又看看睡在叶端身边的石家娃儿,攥攥他的手,手掌还算温热,胳膊却是冰凉,他便又拽起衣袍,往石家娃儿的身下掖了掖。

      做完一切,卫衡在叶端身边坐下,看着她熟睡安然的样子,此刻他心中所有的担忧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蓦地,卫衡心底升起一丝念头,若能就此与叶端远走高飞,再不与世事牵连,什么声名威望、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哪堪值得让他犹豫半刻!

      可……叶端却志不在此。

      想到此,卫衡心里早已不知是喜是悲,或许悲喜交加。她有鸿鹄之志,他亦有仇恨未消……

      叶端在寅时末醒来。

      她看一眼身上披着的衣袍,虽单薄却格外暖和,不由得浅浅笑起。

      她抬手轻轻拿开,抬眸再看卫衡已不在原处坐着。她心底一慌,倏地翻坐起身来。

      身后却似有轻微鼾声,极轻,近乎不可闻。一转头,就见卫衡斜靠在自己身边半倚半躺睡着,呼吸平稳,但唇色泛白。

      她探手放在卫衡额前试温,便觉他额头滚烫。

      卫衡皱着眉头,慢慢睁开了眼,看见叶端,又扯了扯嘴角:“你醒了?”声音嘶哑虚弱。

      叶端望着洞外见白的天色,心下稍稍定了一定:“天亮了,我出去看看。”

      说着,她快步走出洞口,便见山下洪水依旧漫过半山腰,并无消退的迹象,好在水面已是平静。

      她打量着山上的一草一木,想着若有合适的树干或是落枝,就造一只简易的小筏子,想办法划出去。

      她正要攀上树去,就听山下传来一阵阵呼喊。

      “晋王殿下——旅帅——”

      “殿下——叶姑娘——”

      叶端神色大喜,忙跑几步,朝着山下缓缓划过来的小船招手。可衔山山高坡陡,还有树木遮掩,一时间并无一人发现她。

      叶端快跑回洞去,取了火种点燃火把,又引燃几把半湿半干的落枝,虽无法点燃,但却冒起浓浓白烟。

      终于,船上的连威目光猛地收紧,高声吩咐着:“那儿!快、快,靠岸,上山!”……

      翠山营地,何昌桥指挥各部处理灾后事宜井井有条。

      温观识听着汇报,“嗯、嗯”地应着:“……如此处置还算妥当,就这么去办吧。”

      何昌桥颔首:“是。”他看一眼主座上的温观识,就见手一扬,他便抱拳退下。

      一出营帐,何昌桥便与到嘉州救灾归来的队伍撞了面。

      数十百姓拖家带口,跟在鸣弓营将士的身后等待安排住所。

      何昌桥正想上前询问,便见连威一脸凝重地朝他走来。

      他心下稍稍疑惑,却也恭敬地迎了上去:“连将军,救灾可还顺利,还需为乡亲们准备些什么,尽管吩咐……”

      连威抱了抱拳:“有何将军主持事宜,殿下很放心。”他指指上山来的百姓,“他们都是嘉州受了灾的百姓,恐要在翠山上住一段时日,还请何将军统计好余粮,若有欠缺,及时向两山营地联络,让连诚派人送来。”

      “那是自然。”何昌桥微微欠身,又问,“连将军,为何不见晋王殿下?……叶旅帅可也尚未归队?”

      连威垂了垂首,满脸自责:“我等保护不周,让殿下受了伤,叶姑娘正在为殿下疗伤。”他停顿一下,又连忙补充,“这事……还望何将军暂且保密。”

      “何某明白、明白。”何昌桥连连应下。

      营帐里,卫衡褪去衣衫,俯卧在床。他双目紧闭,眉心紧锁,齿间打颤。

      叶端为其在伤口敷了药,又施针辅助镇痛、降热。

      连威入帐来,手上端着刚煎好的草药:“药来了。”

      叶端看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可是你亲自盯着煎的药?”

      连威道:“是,叶姑娘放心,您开的方子是我亲眼看着郭医官抓的药,又是我亲自煎的,绝对从未离开过我的视线。”

      “好。”叶端应着,便接过药碗,用汤勺轻轻拨动着散热。

      等温度适宜,她给卫衡起针,扶他起来将药喝了下去。

      一炷香的工夫,卫衡的额头上、身上都出了薄汗,体温也不再发烫。

      叶端看着卫衡松下的眉梢,心底舒一口气,便与连威道:“殿下情况稳定下来,无碍了。”

      她起身,替卫衡掩好被子:“我去瞧瞧百姓安置的如何,稍晚些时候,会把殿下的药煎好了送来。殿下近来劳累,让他好好睡一觉,还请连将军帐外守着,莫叫人打搅了。”

      连威颔首:“是,连威定当寸步不离。”

      帐外,百姓们已尽被安置在营地南边临时搭起的帐篷内。这是方接连暴雨天时,卫衡命何昌桥带人搭建的,以备不时之需,此时正好用上,还算妥善。

      叶端从帐篷外走过,独自待在一旁捡石子的石家娃儿“哒、哒”踩着水朝她跑来。

      “姐姐。”

      叶端立时停下脚步,转身回来。她看一眼石家娃儿脸蛋上沾着的泥水,顺手给他擦去。

      她俯下身,笑问他:“你捡石子是为何呀?”

      石家娃儿眉眼一弯,宛若月牙:“爹爹说,等我能捡到金色石子的时候,他就能回家了。”

      叶端闻此,笑意凝在脸上,张张嘴巴忽然不知该与他再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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