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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叶端要烘湿衣服,卫衡误会欲献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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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端一怔,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蹲下身去,直视着卫衡的目光,嘴角咧在耳边:“殿下说好?你可要说到做到!”
说完,她抬手便解开卫衡甲胄上的系扣。
卫衡一下慌了神,大手一按便将金甲扣了回去:“谨……谨义,这不行……此时……还不可……”
叶端见卫衡慌张的样子,忍俊不禁。如此语无伦次的卫衡,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板着脸,故作无辜:“有何不可?此处又无旁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闻此,卫衡瞪大了眼睛。他歪头看着叶端,满脸不可思议——她竟对此事如此不屑一顾。
见卫衡像刺猬一样,全身充满戒备,叶端撇了撇嘴:“怎么,殿下这是嫌弃我?我叶端好歹也是镇国元帅之后……算了!”
她起身,满脸不悦:“若是换了宜念,想必殿下定会欣然接受了……”
“才没有!”叶端话音未落,卫衡便慌忙打断,着急地拉住了叶端的手腕。
叶端微微侧身向后,便听卫衡道:“我是怕……对不住你。”
叶端压不住嘴角,窃笑着,又听卫衡道:“你若愿意……我也……随你。”
叶端腕上抓着的手一松,接着便听身后窸窸窣窣卸去铠甲的声音。
她立刻收敛了笑意,转头又是一脸无辜:“这有何对不起我的?不就是烘个衣服吗?”
方把外衣系扣解开的手一下顿住,卫衡蓦地抬头,又飞快裹紧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你不是……”他蹙眉,看了看叶端,又摇摇头,无声地轻笑起来。
叶端并未究根问底,她若无其事地捡起地上金甲,找了长树枝架起。
随后,她又伸手要卫衡身上的外袍。
卫衡面色为难:“这……不合适。”
“殿下不必难为情,身为医者,什么没见过。”叶端轻松地说着,心中并无意卫衡会如何理解。
谁知,卫衡眸光一紧:“你都见过什么?”
叶端道:“自是……穴位啦。殿下以为什么?”
被她一问,卫衡立时红了脖子。
叶端猛地上前,凑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眸子看:“殿下为何一副受了欺侮的样子?”她嘴角一挑,“殿下放心,若你担心名节受损,我愿意负责到底。唔,我还会请人将此事杜撰成一段佳话,流传于民间,必然会有人为此感动,届时你我便是长荣人人羡慕的鸳俦凤侣,如何?”
她满怀期待地想看卫衡的反应,是应诺,还是脸红,亦或口是心非的拒绝,然后再义正词严地说教她一番……
卫衡却始终未答话,看在叶端脸上的眸光也仿佛染了一层阴翳。
叶端不敢再逗他,她轻咳两声,垂了垂眸子,认真起来:“殿下恕罪,谨义一时忘形,不该打趣殿下。殿下衣衫湿凉,还请更衣以防受了寒气。”
“……嗯。”卫衡低低应着,转着眸子,才将视线从叶端脸上挪开。
他颔首轻笑一声:“你口口声声尊我为‘殿下’,又何时真的把我当做晋王?”
叶端抬头看他:“我一直都是敬你的,殿下没有感觉出来吗?那不如殿下说说谨义何处做得不妥,我改还不行吗?”
卫衡嘴角笑意渐浓:“改就不必了,这样……也不错。”
他稍稍停顿片刻,又低头看一眼自己:“不过……如此狼狈……叶旅帅莫要在此时打趣我了。”
他从倚靠在洞壁上的姿态坐直了身子,想要拉下外袍,后背的疼痛却又令他别不过手去。
叶端连忙上前帮忙取下外袍,搭在她支起的简易衣架上烘烤。
卫衡的外袍是深青色的,近于墨色,故而看不清袍衫上的血迹。可褪去外袍,他的里衣却是轻薄的纯白丝绸面料,透出的血色极为醒目。
叶端取出怀中药包,展开,指尖捏起银针放在火上略略烧一下。
她道:“殿下后背受了伤,眼下没有草药,我可施针为你减轻疼痛缓解片刻。”
借着火把的光,叶端在卫衡后背穴位上利落下针,卫衡顿觉轻松了不少,缓缓舒了口气。
起针,叶端又扶着卫衡倚靠着坐好,为他垫了些干草枯叶,以防硌着伤口。
她为火堆添些细柴,火光扑朔,映着她的脸颊忽明忽暗,眼睛却始终明亮。
卫衡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抿了抿唇,轻声低语:“殿下能来救我,谨义感激不尽。”
卫衡闻言,心底酸涩:“只要你无碍,便是我所期。可我寻你并非是为你的感激,更不想听你感动之言,你我共同经历了那么多,早已生死相依,我希望你能对我视如……视如己身,不要再说见外的话了。”
听完此言,叶端添柴的手停在半空,她坐正了身子,凝眉道:“那我尚有一问,还请殿下直言相告。殿下来找我,究竟是为了能给父帅一个交代,还是因为殿下自己的心意?”
问出此问,叶端的胸膛里就像有重锤“砰砰砰”敲打个不停,她明知故问,就是想听他直言说出来。她不想再与他相互试探下去。
卫衡半晌未语,看向叶端的眸子始终不移。
良久,他双唇微启:“此前我见你,你是叶堂的妹妹,是叶帅的女儿……”他勾着唇角浅浅笑起,“后来,你是谨义,是能与我并肩为战的叶堂主。我救你,是因不想失去我视为生命的心仪之人,别无他想。”
叶端侧眸,眼眶似有星光闪烁:“殿下终于肯承认了。”
卫衡深吸一口气,又轻笑道:“你既已对我心知肚明,我再嘴硬又有何意义?”
他嘴角收敛笑意,继而面色逐渐凝重:“可是谨义,你当知我的处境。我生于帝王之家,从出生之日便身不由己。我怕……不能给你想要的,反而连累你。”
叶端把手中枯枝丢入火堆,窜起的火苗将她照亮。
“你我都未曾生于寻常人家,都近身朝堂旋涡中心,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权力之争,就像此时山洪倾泻,山下的人谁又能独善其身呢?究竟谁率先落水,谁又能预料得到?又如何分得清楚谁会被谁连累?既分不清楚,又何谈连累之说?还记得殿下曾经安慰我的话,人生于世间红尘,有几人能不受世道牵连?有几人又是真的无辜呢?”
卫衡看着叶端,久久未语,眸子却似轻颤了几下。
叶端抬起眉梢瞧他一眼,继续轻声道着:“殿下今日既与我把话挑明,我可就当真了,过后殿下不许再以任何借口疏远我,不然,殿下做不到与我恩断义绝,我叶端可是记仇得很,一定视你为负心汉,再也不会与你藕断丝连,给你可乘之机。”
卫衡转了转眸子,坏笑道:“本王有承诺过你什么吗?我好像只是说喜欢你,并未说要与你如何发展。天下动情之人数不胜数,可不见得有情之人非得在一起……”
“殿下不许胡说!”叶端连忙打断卫衡的话,她蹙眉,深呼了一口气,道,“你休要以此戏弄我,我叶端绝非深陷儿女情长不能自拔之人,殿下如果真的不想与我有瓜葛,我也绝不会纠缠。”
她顿了顿,拿起一根一指粗细的枯枝“咔咔”折断,丢进火堆:“我的意思殿下想必已经很清楚了,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都是殿下自己胆怯的借口罢了,我不才不怕。殿下可愿放下你心中的顾虑,真的与我并肩而行呢?”
看着叶端认真的神情,卫衡心底轻叹一声,自己似乎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什么连累之说、担心忧虑,都不过是他自己怯懦而已。
感情一事,他在叶端面前一败涂地。
他仰头靠在洞壁上,扬着嘴角,强撑着最后一丝薄如蝉翼的面子:“这我……”
“殿下不必急着给我答复。”叶端忙打断了他的话,“你可认真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我可就不给你反悔的机会了。”
卫衡一怔,继而在嘴角浮现一丝苦笑,他的每一次犹豫,都被叶端精准猜中,且又给他留足了颜面。
山下洪水涌动的声音渐渐消逝,洞中干柴燃烧,火苗升腾窜起火星,不断“噼啪”作响,炸裂在空中。
卫衡闷闷地默不作声,完全没了方才与叶端狡辩时的精神,此时反倒满脸愁容。
叶端看看他,试探地问道:“殿下为何一脸忧思?是我刚才的话让你不快了?”
卫衡摇摇头,轻叹了一声:“我在想……我的爹娘。”
叶端了然:“殿下可愿与我讲讲?你好像从未同时提起过他们。”
卫衡看一眼叶端,又转头望向幽黑的洞顶。
“是啊,我从未同时提起过他们……”
他道:“……我爹是皇帝,生性多疑,娘是宠妃,聪慧多才。幼时,爹娘恩爱,我便是世间最幸福之人。
我娘出身簪缨世家,可又能如何?虽然她有指点江山之能,却也只被囿于后宫。涉政……哼,她只是父皇的棋子而已。英明决策,安能署她的名?但若出了岔子,父皇则会在百官面前为她讲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