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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叶端为救人涉险,卫衡为其挡落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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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卫衡浮起的腿下一阵摩擦,他用力一站,竟从水中站了起来。
他观测四周,应是附近的一处小山坡,而另一侧尚有未被淹没的岩石裸露在外面。他伸出脚,试探着前行,确认安全,便将孩子安置在岩石上。
距离岩石不远,便有一条湍急的河道,越过河道,对面便是衔山。
衔山山体坚硬,是眼下唯一可以躲避山洪的去处,可奔腾不息的水流又无情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洪水不断倾泻而下,砸断地势较低山坡上的树干、树枝斜斜横在水里。
衔山另一侧,水流拍打着叶端醒来:“咳咳……”
她不自觉地想要起身,口鼻却一下埋进了水里,被呛得直咳。
叶端看一眼周遭环境,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鸣弓营疏散百姓,刚出村口,一人便惊慌道:“糟了,石家娃儿还没出来!他爹投军去了,娘给人家做工,家里就他一个……”
眼见村子四周“轰隆隆”响个不停,叶端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余肃带乡亲们先走,自己则掉头回去寻找石家娃儿。
好在孩子见着叶端来救他,忙不迭地跑了出来。
不料,洪水倾泻而下,顷刻间吞没了大半个村子、撞到房屋、冲倒了抱着孩子的叶端。
叶端眼疾手快,把孩子推上树去,自己则失了重心。她被洪流卷着一路磕碰漂转,她紧紧抱住身边漂浮的木板,使劲把头露出水面寻找时机。见有山上高树,她便抛出绳索挂住,才让自己在水流中停了下来。
只是……洪水湍急,她尝试几次起身,或是往岸边移动,皆不得成。她判断自己身下便是河道,故而不敢再乱动,只能牢牢抓着手上绳索,努力让身子浮在水面上。
坚持多时,叶端手臂早已酸痛不已。
水流依旧汹涌,她咬牙坚持:‘等雨停了,山洪小些,我就能上岸去了……’她看一眼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的岸边,不断给自己鼓着劲,却又明知自己将要力竭……
又是一阵“轰隆隆”响声,连带叶端手中的绳索都抖得厉害。
叶端抬头看去,就见衔山上有宽约数尺的巨石滚落。
她眼睁睁看着巨石冲自己而来,脑袋里一片空白,躲不掉、又扛不得……
随即“咣!”的一声,惊醒叶端。
她慌张的望着巨石,就见巨石被一棵一人多粗的树干抵住,树干当中折断斜斜倒下,树根掩住了巨石,断折下来的树干径直冲叶端砸落下来。
叶端瞳孔一瞬扩张,树干的影子在她眸中无限放大……
顿时,她眼前一黑,便听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波动水流倒在她的脸上。却在同时,一双大手抱了上来,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接着便听一声闷哼。
叶端身前砸下一个重物,将她整个身子按到水里,她却未觉疼痛,更未被倒灌的水呛咳。
她睁开眼,就见眼前虚掩着指节。透过指间缝隙,卫衡的脸清晰浮现,他的神情喜悦、担忧、又有一瞬痛苦……
只一瞬,卫衡便从叶端面前一闪而过,他偏头趴了下身子,连带着指尖一起颤抖。
叶端连忙松下一只手,拿开遮在自己眼前的卫衡的手掌:“殿下!”
她耳边传来卫衡沉重的呼吸声,片刻,才见卫衡抹了把脸,抬起头来看着她。
卫衡咧了咧嘴角,唇上血迹犹在,洁白的牙齿也成了鲜红。
“谨义,”他脸上挂着水珠,眼眶也湿润欲滴,微微泛着红,“……我寻了你好久。”
粗壮的树干压在卫衡背上,卫衡挡在叶端身前。
身下洪水很深,双脚探不到底。
卫衡伸手抓紧叶端勾在树上的绳索,另一只手探入水中环在叶端腰间,将她稳稳捞住。
叶端箍住卫衡脖子,卫衡一低头,便将鼻尖贴近叶端颈间。
他呼吸温热、短促,就像一声声轻叹。
“殿下。”叶端声音很轻,拥着卫衡的手愈发用力,“再坚持一会儿,我们想办法到岸上去……”
她眼底的慌乱转瞬即逝,转而便是一脸冷静,她举目四望,想着办法上岸。
天刚刚擦黑,大雨终于停了。洪流也似累了,逐渐平缓。
压住二人的树干浮起在水面,稍稍被水流冲开漂离了几尺。
叶端伸手攀向树干,试探几下还算稳固,便松开抓着绳索的手,翻到树干上去。
她拉过卫衡胳膊:“殿下可到这儿来,我们划过去。”说着,她双手穿过卫衡胳膊,利用身体后倒的力量,拼力将卫衡的大半个身子往树干上拖。
卫衡借力爬上树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又被激得大咳,咳中带着血丝。
叶端折下树干上带着叶子的树枝,当做船桨,往岸边缓慢划动。
直到树干抵在水下石头上停住,叶端跃入水中,便将卫衡扶下,带他上了岸。
在水中泡了许久,身上衣物湿透,加之尚有甲胄,叶端、卫衡早已不承其重,一从水中出来就手脚并用地往山上尚未被洪水淹没的地方走。
突然,卫衡手脚一软,踉跄着停了下来。他瘫坐在地上,看了看叶端,身子忍不住前倾着倒去。
叶端连忙上前拥住他,才撑着不让他倒下。
“我背你走。”
她说着,便欲转身将卫衡扶上肩头,却被卫衡用力抱住。
他的下巴放在她肩膀上,断断续续说着:“谨义……让我撑一会儿……”似命令,可更像乞求。
他声音很轻,却说得很重。
叶端不再动弹。
“好。”她轻声应着,膝盖半跪在地上,双手环过卫衡胸膛,又在他后背收紧。
卫衡肩头微微一沉,舒展眉心,勾了勾嘴角,缓缓合起眼帘。
他小心吸气又极谨慎地慢慢吐出,与叶端在一起的时刻对他来说是奢侈的,而她脸颊的温度更是他的奢望。此时他却真真切切地拥抱着她。
她的脸颊紧贴在他的耳边,卫衡耳廓热得发烫,却又一动不敢动,生怕细小的动作便会成为驱离叶端的“罪行”。
可她还是抬起头来:“我知殿下乏力,可你受了伤,如此等下去不是办法。”
她冷静地道着:“我们身在衔山中,天色已晚,要寻找队伍是不可能了,此山山体不小,应有山洞,或能将就一晚。”
叶端话音刚落,就听山间传来“呜呜”哭声。
她神色一紧,便推开卫衡:“糟了,还有孩子!”
说罢,她抬腿就要往山下去寻,手腕又被卫衡捉住,被他拉了回来。
“放心,你救下的孩子无恙,他在山上等着我们。”
卫衡强撑着起身,叶端忙上前拉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两人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山上走去。
确如叶端所说,衔山上确有山洞。
石家娃儿蹲在洞口,边等着那个承诺会回来救他的大哥哥、大姐姐,边抹着眼泪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么点困难就受不住了?”
卫衡的声音一出,石家娃儿立时止住了哭泣,撒腿朝他二人跑去。
衔山的山洞不小,虽然多日阴雨,洞中还算干燥,且存有不少干柴,应是此前途经此处的过路人存下的。
叶端点燃火把,搭了柴堆点燃。
一日紧绷的精神一旦松下,困意便袭上来,石家娃儿在叶端身边安稳睡去。
火光昏黄,跳跃着映照着石家娃儿稚嫩的脸庞,亦映在叶端的脸上。
她侧身坐着,低头轻抚着石家娃儿,面带浅笑,笑意温婉。
可在卫衡看来,叶端的笑更如暖阳、如星辰、如繁花……如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不!当是世间美好的事物都如她!
他眼神炽热,她却全然不觉。
卫衡庆幸叶端尚未察觉,如此,他便可肆无忌惮地多看她一会儿。
他喉头涌动着,虽一言未发,心底却早如万马奔腾翻滚起来。
叶端擦干净石家娃儿脸上、身上的水渍,一抬头就见卫衡的眸子一瞬讶然慌乱,随即便又冷静下来。
他偏头看着石家娃儿:“这孩子有福气,穷途末路时,水面漂下一只木板,顺着水流漂来此处,绝处逢生。”
叶端定定地看着他:“殿下也是有洪福之人啊,也能绝处逢生。”
她话音干脆,眸子亦清澈见底。
卫衡垂眸默然片刻,轻笑道:“希望……能借你吉言。”
叶端突然起身,笑道:“那我多说一些吉言,都借给你。我祝殿下惩治奸佞、万民爱戴;除恶扬善、毫发不伤……”
她一句一句说着,一步一步往卫衡身边走去。
卫衡抬眸盯着她看,嘴角扬起,目露欣赏。
“……殿下威名远扬,敌军闻风丧胆,我祝殿下带领武卫将士早日攻入涧中,生擒北江王,残兵败将不战自退,统统归顺于我朝……”
叶端的声音逐渐认真:“我祝殿下能为荣妃娘娘、为穆家正名,凶手无所遁形,面对殿下只有束手就擒。”
她在卫衡身前停下,略略颔首,脸颊染了红晕:“最后,我想祝殿下能与意中人携手并肩、比翼连枝。”
“好!”卫衡应得斩钉截铁,一双眸子幽深地看着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