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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叶端送霖儿蜻蜓,卫衡叶端河边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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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端笑道:“嫂嫂这话,我可当真了。只不过,眼下我有任务在身,等我凯旋,必来找您收徒。”
女子闻此,神色大喜:“好、好……姑娘凯旋,必是载誉而归,到时候,说不定就是将军了。不瞒你说,我还从未见过将军呢,更没见过女将军……”
叶端道:“嫂嫂放心,我既来了,此后必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将军。”
“阿娘。”软糯糯的一声呼唤,从远处跑来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看上去四五岁的样子。小女孩招着手,朝浣衣女子跑来。
她在女子身旁蹲下,扒拉着水中的衣物,学着女子的样子,揉搓着袖口。
叶端看着小女孩可爱懂事的样子喜欢得紧,不由得柔声细语问道:“这是您的女儿?”
女子点点头,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慈爱:“是。”
她低头,对女儿轻声道着:“这位姐姐有大本事,霖儿可愿拜姐姐为师?”
霖儿看看叶端,甜甜一笑:“愿意。”
叶端心头一软,便将霖儿揽进怀里。她握起霖儿冻得通红的小手,轻轻为她搓热取暖。
霖儿黝黑干净的眸子看着叶端,乖巧地任由叶端抱着。
“霖儿,姐姐给你变只蜻蜓出来如何?”
霖儿摇摇头:“阿娘说,蜻蜓怕冷,得天气好热时才会出来玩呢。”
叶端蹙蹙眉头:“嗯,不过姐姐有办法。”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干草编制的蜻蜓,那是她夜里伤口疼痛睡不着时,编来打发长夜的。
“霖儿你瞧,这个蜻蜓不怕冷,可以一直陪你玩。”
“真的是蜻蜓!”霖儿接过蜻蜓,“阿娘,你看,姐姐真的能变出蜻蜓来。”
她从叶端的怀里跳下,捏着编制的蜻蜓在河边肆意地奔跑起来。她“咯咯”笑着,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叶端看着跑去的霖儿,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仿佛这一刻,压在她心头上的那些沉重的不甘与委屈一扫而光,心里豁然开朗。
虽已是傍晚,可她却觉得眼前光芒万丈。
她的目光不由得愈望愈远,好像能望出重峦叠嶂,看到山那边的一马平川……
她欣喜地感受着一切,似乎此时,她能拥住千里河山……
直到霖儿母女与她告别,叶端才收了收思绪。
目视着霖儿母女走远,前方树下的一抹带着光晕的身影,便不由分说地闯入她的视线。
叶端轻笑一声,歪了歪脑袋,肆无忌惮地望着他。
晚霞映红了河水,连带河边的万物都染了红晕。
叶端痴迷地看着那个身影,直到那身影动了动,缓缓向着叶端面前移来,在她的视线里不断放大,她这才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想像,而是真的他。
叶端脸上的笑意顿时凝重,她站起身来,迎着走去两步,却又忽而停下慌乱的步子,背过身去,懊悔不已。
她脸颊热得发烫,正好两只手被河水冰得冰凉,刚合适拿来捂在脸上。
“叶队正就如此不愿意见我吗?”卫衡的声音低沉,似有一股磁力,字字都敲在叶端的心弦上。
叶端摇摇头,却始终没有勇气转身看他。她自己也不知为何,在京中时,尚可与卫衡面对面反驳,这两个月她日日都想见到他,可真的见到了,她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卫衡再未说话,叶端却能清晰地听见他站在自己身后的呼吸声。
叶端悄悄地深吸几口气,转过身去,就见卫衡凝神看着自己,他的眸子落在自己脸上的那刻,竟有一瞬颤抖。
叶端定定地看着卫衡,卫衡的神情随即沉着下来,他嘴角浅浅弯起,虽然依旧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叶端垂眸,拱手施礼:“殿下。”随着起身,她再抬起眼帘,目光便又被卫衡那深邃的眸子牢牢吸住。
相视片刻,卫衡上下扫一眼叶端,眉心忽而蹙起:“不穿鞋子,你不冷吗?”
“嗯?”叶端随着卫衡所指,低头看一眼自己赤着的双脚,这才发觉脚下冷得厉害。
她坐回石头上,擦干净双脚,穿好鞋袜。一抬头,又见卫衡慌乱转身避开了视线。
叶端脸颊又是一阵滚烫:“……我是怕溅起的河水打湿鞋袜……”
“嗯。”卫衡低低应了一声。
若是不应还好,应了,反倒让叶端感到奇怪:‘我为何要说这些?他又答应什么?’
叶端收拾好洗好的衣物,端起木盆,便欲与卫衡一起回营:“走吧。”
卫衡轻轻点一下头,伸手搭在叶端捧着的木盆沿上,木盆就自然地落在卫衡手里。
“殿下因何而来?”叶端偏头看着卫衡,边走边问道。
卫衡便答:“驿州粮草出了问题,我来是为押运粮草。”
“哦。”叶端简单应着,心里似乎有话想说。
卫衡侧首看看她:“你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叶端心不在焉地答着,“能有什么不顺利的?”
她步子迈地越来越慢,卫衡也跟着她慢了下来。
翻过河边的小坡,叶端干脆停下脚步,便对卫衡道:“我有一事想问问殿下。”
卫衡单手持木盆,往腰间一跨:“问吧,我听着。”
“听说……”
“殿下。”
叶端的声音与另一女子的声音重叠,这令她稍稍愣神,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等叶端想明白,答案就先一步出现在卫衡的身后。
卫衡顺着叶端疑惑而生硬的目光往身后看去,宜念早已走上前来,正欲伸手接他手中的木盆。
“这些杂活让宜念来干就好,何劳殿下亲自动手?”
“不必。”卫衡微微侧身,便将木盆换到另一边去。
宜念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与她相同别扭的还有一旁看着的叶端。
叶端看看眼前的女子,再看看卫衡。她实在不解,她离京只有短短的两个月,卫衡身边怎么就多了个“体贴入微”的女子?
霎时间,叶端方才与卫衡重逢的喜悦荡然无存,心底顿时涌起一阵酸楚,宛若打翻了醋坛,委屈又无措。
她默默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一下交握在身前,相互扣着指尖。
那女子似乎才发现了她,冲她笑了笑,屈膝颔首,姿态优雅柔美:“您就是叶姑娘吧,小女宜念,在来的途中听殿下与连将军提起过。叶姑娘智勇不输男儿,今日一见英姿飒爽,果然名不虚传。”
叶端深深吸一口气,稍稍扬了扬下巴:“在下正是叶端,宜念姑娘谬赞,叶端不敢当。”
“宜念姑娘,本王有要事与叶队正单独说,请你回避!”卫衡开口打断二人。
宜念怔愣片刻,颔首应着:“是,宜念这就退下。”
看着宜念离开,叶端只觉胸膛憋闷,她垂眸,欲从卫衡手中拿过自己的木盆,卫衡却牢牢抓住不放。
“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不用了,”叶端声音低沉,“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请殿下放手。”
卫衡知道叶端定是误会了,连忙解释:“宜念是我在岍城……”
“殿下不必解释!”叶端打断卫衡的话,抬头瞟他一眼,道,“那是殿下的私事,无需讲与我听,我没兴趣。”
说罢,她又拽一下木盆,卫衡见状,只好松了手。
叶端阔步往武卫营中走去,她知卫衡就跟在她身后,可她此时不想与他说话,不想见他。
她越走越快,直至后来小跑起来。
落日余晖将叶端与卫衡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一个在前步履匆匆,另一个跟在后边走走停停,时而紧追两步,时而停下……
风声与自己的喘息声回荡在叶端耳畔,渐渐地,却只剩何昌桥的声音。
‘现在没有的军中,此前不一定没有,再说这事儿,也不会拿出来说……’
‘……有时候也是为了稳定将士们……’
要是此前,叶端断不会相信何昌桥所言,至少她会心存侥幸,当那只是何昌桥的偏颇之见。可此时,叶端竟觉自己原来是那么可笑。何昌桥说得没错,她不知道并不说明不存在,是她自己孤陋寡闻罢了。
或许这一切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卫衡贵为王爷,又曾为一军统帅,身边怎会没有女子侍奉?可她还是接受不了,既然卫衡身边有女子侍奉,他又为何不能给她们一个名分?
她知道达官贵人家中通房、妾室众多,没有名分的不在少数。那些女子就如枝头树叶,夏来繁盛,秋来翩翩坠落,世人对此习以为常,唯有那些女子独自疗愈残败的余生……
叶端本以为卫衡会与他们不同,他重情义,尊重女子……可他如今所为,又与那些人无异……
卫衡曾在叶端的眼前搭建了一幢高楼,而如今,精致奢华的外皮尽褪,露出其中遮掩的破败,高楼摇摇欲坠。
叶端径直跑回自己营帐,却见帐前等着两人。
她放慢了步伐,深呼吸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连英从她帐前迎来:“谨义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叶端勉强挤出笑容:“连英,你找我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