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的陷阱》素衣渡江

36、第 36 章

　　成凛走后，雪沁回到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怪了，自己为什么会对成凛的深情告白，浑身不自在呢。

　　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什么会惴惴不安。

　　在家待不住，她出去逛街，还故意拖到晚上，看了一场电影。

　　果不其然收到了成凛的消息，问她：【你在哪儿？你妈不是叮嘱你别乱跑吗？】

　　显然这家伙在她家里，否则不可能直接询问她的下落。

　　雪沁回复：【我看到楼下有人鬼鬼祟祟的，可能我地址曝光了，在亲戚家多几天。】

　　【你哪来的亲戚？】

　　雪沁就不乐意了：【我妈的朋友家】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两三天，你好好上学吧】

　　【哦】

　　哪怕是文字雪沁都能感到对方的不满，不用说，成凛肯定发现她在躲着他了。

　　这也不能算是躲着，她就是想给两人之间降降温，调整一下，更健康一些。

　　雪沁当晚没回小公寓，在外面住了酒店，连续待了两晚，直到成凛不再频繁联系她了，她才在中午退房离开。

　　结果一进小公寓的房门，就看到成凛站在房子中央，吓得雪沁啊了一声。

　　她后悔给他钥匙了。

　　不过，成凛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了，对那边道：“这次抓到了，弄个定位器。再有下次，非得出大麻烦不可。好了，我这边有事，再联系。”说完，挂断了电话，但从表情看，他因为这通电话心烦。

　　“怎么了？”雪沁试探着问。

　　“没什么，老家那边跑了一条狗。”成凛回答。

　　没了电话遮挡，雪沁这才发现他右脸颊上的一道鲜红的划痕上，边缘微微红肿，像刚被什么锐物划过。她心头一紧，忙问道：“你脸怎么了？又打架了？”

　　成凛眉头微蹙：“没打架。今早上学路过楼区，楼上掉了个花盆，碎在我旁边，碎片溅过来的。”他眼神暗了暗，“没大事。”

　　雪沁皱眉，上下打量他：“没其他伤吧？”仔细看那道划痕，见不深才稍稍放心，“谁家的花盆，查到没？”

　　成凛摇头：“谁知道是哪家的。我要是被砸死了，可能有人管，如今没出事，谁会理。”

　　“然后呢？你也没清理一下？”

　　“没心思上课了，我就来找你了，结果你不在，就在这里等你。感觉发信息问你在哪里，你会不高兴。”

　　雪沁叹气，取出医药箱，拿了碘伏和棉签，坐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多危险，这要是砸到脑袋可怎么办。”

　　成凛没吭声，只是垂眸看着她忙碌的手。

　　雪沁涂完药，心有余悸：“还好没事。”她心里暗自庆幸这只是个小意外，要是碎片飞到眼睛里，可就糟了。

　　“雪沁，你不想见我吗？咱们整整两天没见了，怎么见面了，你一点都不高兴？”

　　雪沁辩白道：“看到你脸划伤了，我怎么笑得出来。”

　　成凛垂眸：“哦。”

　　雪沁刚要说话，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黄筱云发来的语音，她转成了文字：【最近两天你奶奶那边的人好像撤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是折腾不动了。总之暂时安全，你别乱跑。周末回来吃饭吧，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雪沁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些，现在总算有点喘息的空间。

　　她想了想，回了个【好】字，决定周末回去一趟。

　　她想跟母亲好好聊聊父亲的事，狠狠吐槽一番。

　　放下手机，她抬头看成凛，却发现他靠在沙发上，嘴角紧抿，像是压着股闷气。

　　“你怎么了？”雪沁试探着问。

　　“你既然能及时回别人的信息，为什么不回我的？”

　　雪沁有点生气：“是我妈！”

　　“你又联系她干什么？你不是搬出来了吗？”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烦躁：“迟早又被她缠上，跑不掉。”

　　“就吃个饭，聊聊我爸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要一起吃饭？！”他冷哼。

　　“周末一起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我就是结婚了，也会回娘家吧。”雪沁内心愈加坚持要回去了。

　　成凛皱眉呲牙。

　　雪沁直白地问：“不行吗？”

　　“我只是伤口疼而已。”成凛没有选择硬刚。

　　雪沁也借坡下驴了，走过去询问：“还疼吗？我给你吹吹。”温柔给他吹了几下，心照不宣地，谁也不没再提令人不开心的事情。

　　到了周末，雪沁坐在沙发上，不时瞄一眼时间，掐着点准备出门。

　　成凛靠在窗边盯着她。

　　这几天成凛每天去上课，但是晚上一定过来陪她，周日的话更不在话下。

　　态度倒是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温和，仿佛那天握着她的手兴奋表白的是另外一个人。

　　或许就是另外一个人？那个叫什么小轩的？

　　但最近成凛和她都还在继续看心理医生，按道理，他的病情不会恶化。

　　雪沁摇摇头，她现在不想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她当下的任务是去跟母亲太太平平吃个饭，吐槽一下生父和奶奶。

　　雪沁看时间差不多了，抬头问他：“你真不跟我回去吗？就吃个饭。”

　　成凛意兴阑珊：“我在这里等你。”

　　雪沁耸了耸肩，没强求：“行，那我走了。”

　　她刚要出门，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不满：“成小姐，你是成雪沁小姐吗？”

　　“是……是我，您是……”

　　“我是当时短剧剧组面试你的面试官。”

　　“您好您好。”

　　“是这样，你母亲黄女士，她把电话打到我们这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我们公司不正规，害你！我们是合法公司，如果她再有此类言行，我们会采取行动的！”

　　雪沁愣住，脑子一懵，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事，我会问清楚，真的抱歉！”

　　“我们是公平的合作关系，一切都按照规章办事，请你母亲不要误会。”

　　“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们，你有没有和剧组的男演员有联系，你们是否出去住过？我们哪里知道？她就发火，说如果她女儿被骗，要连我们一起告。简直无理取闹！”

　　雪沁脸上发烧，赶紧道歉，好不容易叫对方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气得胸口发闷，立马拨通黄筱云的号码，质问：“妈，你干嘛给短剧公司打电话骂人？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什么剧组？”

　　“你别装傻行吗？！”

　　“你在胡说什么啊。”

　　雪沁见母亲不承认，连吵架的心情都没了，反正吵上一万句，对方也不会承认。

　　“你能不能从我生活中彻底离开？！”她喊了最后一句，直接挂了电话，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坐下来。

　　成凛默默坐到她身旁，搂过她的肩膀，而雪沁也顺势将头抵在他身上。

　　“没关系，我在这儿呢……”在雪沁看不见的角度，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别管他们了。”

　　明明是很温柔的陪伴的话语，不知为何雪沁听着却有种异样的不安，她抬眸看成凛，发现他的眼神沉沉的，看不清喜怒。

　　雪沁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温度，心头那股乱麻般的情绪似乎缓和了点。

　　这时，她的手机屏幕跳出数条母亲的语音信息，她将手机拿了起来，点开其中一条。

　　“雪沁，你在说什么啊，妈妈听不懂，什么剧组。你先过来，咱们吃个饭，好好聊一聊，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雪沁不知该如何回复。

　　成凛道：“你妈还是那样，死不承认，你还要信她吗？你们的关系总是这样，伤害，和解，伤害……反反复复，我看着都累。”

　　“可她是我妈……要是我没了她，真就没亲人了。”

　　“可是你有我啊。”

　　雪沁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个询问成凛真实想法的好机会，毕竟他上次就忍不住吐露了一些心声，没人能在生活中永远藏住真实想法。

　　她抿了抿唇，苦笑道：“哪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既不能陪你一辈子，还伤害你，你应该远离他们。”成凛道：“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雪沁眼神躲闪，心道又来了又来了，这种不安感，只是强笑道：“我们是该有彼此，也得有亲人和朋友啊。”

　　“我没说不让你有这些人，但是你应该和她们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而真正的核心，只有你和我。”成凛抬头抚摸她的脸颊：“当我们需要彼此的时候，他们都该靠后，如果是伤害你的人，则应该消失。”

　　雪沁发现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认真，还有一种令她毛骨悚然的情愫。

　　“什么消失不消失的，他们都是客观存在的，你想怎么样，你又能怎么样？”雪沁道。

　　成凛眸子一转：“那我们消失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反正你在这里也不开心。”

　　“我觉得我在这里挺好的。”雪沁心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得主动说些什么，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再说了，和你离开这里，可是我连你是谁都不清楚。你总是藏着掖着你的事情。”

　　提起这茬，雪沁瞬间觉得自己有底气了。

　　如果成凛真的继承了许多钱，这家伙从不跟自己说实话，分明是提防自己。

　　这家伙不坦白就算了，还想和她永远呢。

　　真诚不是爱情的基石吗。

　　“你什么意思，我就是我。”

　　“那你爸是谁，你妈是谁？成文翰是你二哥，那你大哥呢？你这些年不上学都在做什么？”雪沁越说越气：“每次问你都不说，你就把我当我外人呗。”

　　很好，争执的时候，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他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那我妈和我爸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那么反感我联系我妈妈？”

　　“因为我爸妈都死了，他们不会来烦咱们。但是你妈总是叫你回家，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雪沁听了，心里不舒服，气道：“那你想怎么样？24小时都和你在一起吗？”

　　没想到成凛脸上没半点怒色，情绪平静地坚定说道：“没错，永远在一起，只有彼此。你别见别的男人，连女人也别见，我当然也能做到，只不过我做起来毫不费力，就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如果他愤怒或者脸上有挑衅的神色，她都只会生气，但他如此冷静，她只觉得恐惧。

　　她虽然不知道爱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托她妈的福，她太了解“控制欲”是什么了。

　　她甚至在这一瞬间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成凛真的爱自己吗？还是自己只是他释放独占欲的载体？

　　“你下一步是不是要随时查岗？限制我的行动？控制我的经济？”雪沁有点急了：“不许和陌生人说话？”

　　没错，这些都是她妈的手段，就像熟悉的病毒，一旦靠近她，她的免疫系统就能识别。

　　她现在对成凛的说辞，就是这样的感觉。

　　成凛观察她，见她浑身紧绷，是一种充满抵抗的防御姿态，忍不住在心中道：啧，还真敏感。

　　他慢条斯理地道：“你真奇怪。就因为我说喜欢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你居然就这么大的反应。你是不是被你妈搞得草木皆兵了？你想过没有，其实有问题的是你，你无法接受亲密关系？”

　　是这样吗？雪沁一愣，扪心自问，她的心理当然不算健康，健康的话也不用给心理医生送钱了。

　　但是，真的是她无法接受亲密关系吗？

　　见她沉默，成凛道：“你什么时候能像我需要你一样需要我？我希望你缠着我不许离开，不许看其他女孩，眼里永远只有你，发誓只和你厮守终身，我真想听到这些，但是你为什么就不呢？在情侣中，这些不是很正常的想法吗？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正常吗？那么不正常的是她吗？雪沁有瞬间的迷茫。

　　但她不会承认，她心一横，咬牙：“不，我不想和任何人亲近到令我有窒息感。”

　　这句话仿佛刺痛了成凛，他怔了怔，嘴角勾起，像是苦笑：“窒息？好吧，看来是我不正常了。”说完，拿起桌上的手机，便朝外走去。

　　雪沁哪敢继续留他，屏住呼吸看他离开了，听到防盗门关闭的瞬间，才跌回了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