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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独自使用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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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吴峻退学后,我得填补他宿舍的空缺,睡他的床和休眠舱,我就觉得恶心。”
“那不如让他留下来喽。他的爸妈——哦不,应该是‘父亲和爹地’还得感谢我呢。尤其是他的爹地,能屈能伸,差点就要跪下来了。”
说这些话的同时,乔蕴年正陷在解琤床边的手工沙发里,柔软舒适到让脊椎产生罪恶感。而她微微后仰着头,让解琤不得不注意到这个时代早已被淡忘的、属于第一性别的弧线。那一点脖颈的弯曲,有着女性的柔软。
本应是引颈受戮的姿态,像羔羊,像砧板上的鱼,但放在乔蕴年身上,更像是一种有所克制的蛰伏。至少解琤此刻所能联想到的,是那样脆弱的脖颈被汗水淋湿,泛起红意。
因为太过用力,所以微微充血。勃发得像杀人狂沾血的斧头,他们曾在节日的夜晚观看这种题材的片子,而她看着看着,笑得前仰后合。
‘你觉得,这能吓到我?’
‘……睁大眼睛看着吧,解琤。看看谁先砍死谁。’
很快,他的视线被小机器人挡住。小东西特别殷勤,说着“要让主人睡好吃好”,便分离出机械臂开始干,热火朝天。
乔蕴年只收拾了一部分行李,相当无伤大雅的一小部分,其他部分都交给了小念在做。而解琤在旁边看着,觉得单是个头很小的辅助机器人收拾效率实在不够,于是也跟着上了手,给乔蕴年铺床。
床本身还是解琤早晨买的,有专人运送,是个多功能的稀罕物,睡在上面跟躺在云朵里没有区别,还能释放主人喜爱的信息素,算是一款结合了休眠舱功能的新型床。
跟大多数alpha不同,解琤平时反而更喜欢在休眠舱里睡觉,床更像是临时休息的地方。
“吴太太应该感谢你。”解琤垂首忙活着,同时给予她回应,“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我觉得如果没有你求情,不止是吴峻的学籍保不住,他们会有更大的麻烦。”
乔蕴年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在给他们做担保吗?吴先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都得受着。吴峻保住学籍,不过是最后一张遮羞布而已。”
说到这里,乔蕴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只见她先是微扬手腕从智脑里面调取课表,再拣了两块红茶曲奇吃,吃完一片半道改变主意,随手塞进解琤嘴里。
粗粝的干涩感刮过唇面,再深入喉咙,像某种温柔的、甜蜜的匕首。
至少对解琤来说,这片红茶曲奇是和以往都不一样的。
他非常小心地咀嚼、下咽,像一间沉闷的磨坊,却又精心地防止饼干渣掉落在乔蕴年的被褥里面。随后解琤道:“让他继续待在学校,也能方便你。”
她的用心这么明显,他要是看不出来才叫奇怪呢。因此乔蕴年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我可舍不得这么轻易放他走。”
她就这样在宽敞的级长宿舍乱晃,这里摸两下、那边摸两下,跟猫科动物的区别是就算故意把东西碰倒,也会很有礼貌地扶起来。
“都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对吴峻来说是崭新的人生阶段,等到审判完雅妮卡,又是一个新的阶段。日子过成吴峻这样,也是太‘丰富’了点。”
“我说,”她玩了会儿解琤放在休眠舱外的瓶瓶罐罐,“你作为级长,掌握那么多条戒律,有没有在他身上动用过厉害点的?”
解琤已经铺好床了,是跟小念合力完成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一个有点自我意识但不多的辅助机器人,似乎在有意无意“排挤”他。
解琤驱散这个未免有些太顾影自怜的想法,最后将乔蕴年的制服放在床头,回答她:“我不能做的太明显,只能在一定范围内争取。”争取如何从重。哪怕乔蕴年看不见,他也会感觉到快意。
“没办法,你最守规矩了。”乔蕴年没有正面回答这样做好还是不好,她还是挺尊重解琤的。当然,这里面更大的因素是——解琤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决定,她想插手也已为时晚矣。
“结束了吗?结束了我们就走吧,不是说要去吃顿正经饭吗。”说罢,乔蕴年将瓶瓶罐罐还原成原本的摆放次序。脑袋不再是雾气弥漫的朦胧月夜,光亮清晰得像极昼,记性好到了极点,她越想越觉得愉快。
级长宿舍距离教学区和宿舍区完全相等,构成等边三角式的奇妙平衡,却和教学区以及宿舍区的聒噪完全分割开来。
这种清静正合乔蕴年的心意,要她随机地跟两个不认识、并且大概率向着吴峻的alpha吵吵闹闹地住在一起,玩弄虚伪的青春校园游戏,其实各怀心思,她会想要呕吐。
不跟年轻人计较?拜托,她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中年人或者老年人吧,她这么年轻。
闲聊声愈发嘈杂,看来差不多也到了下课时间。首都校的制服乌泱泱地涌过来,乔蕴年在里面多少有点显眼。也已经有很多双眼睛注意到她的动向了。
比起揣测他们认不认识她、怎么想她,乔蕴年一眼望见的是形单影只的吴峻,眼神向下,好像稍不注意就会绊倒。
反正乔蕴年如果在他附近,她肯定会一点都没有心理障碍地伸出脚,给他使个小绊子。这难道算大事吗?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吴峻出着神走下楼梯,双手已经控制不住轻微发抖。这几日他都是如此状态,魂不附体,雅妮卡被拘留、吴家被问责,以及乔蕴年微妙的“仗义”相助,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不断回旋着。
“理事长,一定要让吴峻退学吗?他可能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充其量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蠢——货’而已。”
“我这个人最念旧情,也最喜欢承担责任了。假如吴峻不是想要邀请我跳舞,说不定能免于灾祸呢。至于之前雅妮卡冒充药贩子兜售禁药,难道我就没有半分责任吗?就算元帅赦免了我,我也觉得内疚呀。”
轻快灵巧的、仿佛残留着omega时期的柔婉顺从的嗓音,让绝望中的吴峻开始自我欺骗,好像他真的对雅妮卡的嫉妒心以及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舞会这次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的心照不宣,之前下药吴峻跟雅妮卡是通过气的,两个人在午后的茶桌前当笑话说。所以理所当然的,当吴峻怀揣着希望循声望去时,看到的是乔蕴年眼底不加掩饰的闪光。
恶意的闪光。
“因为接下来,你在首都校的日子会比死还要难受”,乔蕴年的眼睛仿佛如是说着。
甚至不会从她开始,不必先假于他之手。吴峻选择了一个什么样的圈子,这个圈子就会在他落魄时如何对待他。
远远地,吴峻抬起头,跟还没有换上制服的乔蕴年对上视线,脸色一下子变的无比惨白。
“要请他一起吃饭吗?”
解琤并没有看他,他自始至终注意着乔蕴年的表情,那些微妙的、犹如波澜般的变化,即便是黑色的恶意都那么摄人心魄,“如果你想要这么做的话。”
只要有他在场,没有学生会怀疑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发生不妙的事件;也正是有他在场,所以乔蕴年可以随心所欲。
“这样有点太明显了。”乔蕴年笑了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僵硬在原地的猎物,“现在还没有到‘跳舞’的时候呢。未婚夫先生的痛苦,当然要细细赏玩。”
“……你们没有解除婚约吗?”
“还没有忙到这里呢。”她饶有兴致地将视线端点挪到他的脸上,轻挑一下眉,“你嫉妒了?”
“我们是朋友。”解琤的心脏微微一动,但他知道周转两世,这股被他无数次压下的意动不过是西西弗斯推动圆石而已,现在他们的状态是最好的,面上平静无波,“你的幸福,对我来说很重要。”
乔蕴年:“你还是这么有奉献精神。”
她刚要跟随解琤向级长就餐处走去,就有人拦住去路。或许不是“拦”,是对方那副欲言又止挡在路中间的模样,让乔蕴年必须停下脚步,而不是选择绕行。
她不着痕迹扫过这张颇为眼熟的面孔,将其和有限记忆中的名字对应上:“你是——穆双昙同学?”
这个先前站出来帮她解围的女性omega,似乎对“乔蕴年”有着别样的熟悉。
“……乔蕴年不喜欢出风头。”她的嘴唇微微蠕动,如果不是乔蕴年精神力级别够高,恐怕都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穆双昙依旧梳着标志性的单马尾,此刻落在乔蕴年眼里,像一柄直插要害的镰刀。她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解琤:“乔蕴年也不会选择跟级长交朋友。……”
不止乔蕴年听见,解琤也听清楚了,面色微微有变,波动起来就跟未完成的古典雕塑流下粘稠的浆水似的。
“穆同学,请不要拦在这里。关于乔同学的事情,明天等乔同学正式入学,校方会有解释。妨碍校园秩序是会受处罚的。”
“噢,解琤。别这样做。”乔蕴年虚握了一下他垂在右侧的手——并不是自然放松,而是因为紧张蜷缩成拳。
这才哪儿到哪儿,等有些人缓过劲儿,开始清算过往,难免会发现她跟过去那个“乔蕴年”大相径庭。她也没有打算夹着尾巴过日子,她都已经“进化”了。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没什么好闹大的。”
乔蕴年一步步走近穆双昙。多奇怪啊,她是第一个面对她靠近,半步都没有后退的人。
“什么阶段做什么事,穆同学。我不想再被漠视、贬低,甚至是欺凌,所以选择换一种生活方式,这很难理解吗?”她看着第一个质疑者,眼睛里充盈着名为“柔情”的光彩,“我很抱歉,但我确实没有想起我们曾经的友情。或许以后有机会,你说呢?”
“……”
就好像全身浸泡在温暖的羊水里一样。或者是春天的怀抱里,呼吸着花草香以及阳光的味道悠闲地小睡。亦或者是一种更迷幻的、不可抗拒的沦陷感,在漩涡里随波逐流,忘我地想着“这样就好”。
乔蕴年想让她感受到这个,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做。虽然和制服一同被送到她手掌心的学生手册里有写“不得在课堂以外非规定时间内使用精神力”,可一旦知道这些繁文缛节目的仅仅是为了“秩序”,她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因为,乔蕴年即是秩序本身。这里包括她在内的学生是想要安稳地度过学生时代,还是想要大闹一场,都依赖她的决定。
而且,她也没有破坏秩序呀。检测仪不是一点都没有响,周围的同学也都在忙碌于自己的私事。
看看,穆同学这不是很放松吗?
——就好像跟死去的那个“乔蕴年”在半空中相遇一样。露出了跟朋友相见时才有的笑容。
“你很关心乔蕴年,但你要看到具体的人,而不是一个简短的姓名。不能多关注我本人吗?我现在的状态比过去好多了,你要为我高兴。”
“我们可以创造更多更美好的记忆,你得更迭你的记忆。我们的友情是流动的,绝不是一成不变,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吗?”
穆双昙淡淡地弯起嘴角,在眩晕中找不到自我:“……好……”
“现在,跟好朋友说再见吧。”
“再见。”
时间的流速重新加快,乔蕴年对远去的身影微微晃动手掌,直到被解琤握住小臂。
她回头,青年的表情很微妙。那种既下意识替她高兴,又因为实在不清楚来龙去脉而有点茫然无知的表情,很招人疼。
出于对乔蕴年未来的忧虑,解琤还是希望她能低调处事:“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啊。”乔蕴年依旧笑着,“你看,一切都很平常。如果我有异常的话,就算机器失常发不出声音,还有那么多人才阻止我呢。比如你这个太有责任心的家伙,你可是SS级的alpha啊。”
但解琤什么都没有发现。他隐隐觉得,那张显示乔蕴年是SSS级alpha的检验单并非她全力以赴的产物。
是了,他在潜意识依旧觉得乔蕴年不熟悉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遇上各种“权威”——譬如最高统帅,譬如先进的机器——还是会露怯,因此拘泥于条条框框。
解琤在心里做自我检讨。是他太狭隘了。
“我知道了。”虽然不清楚她刚才究竟做了什么,但解琤还是决定保守秘密。
乔蕴年莞尔:“这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让解琤有点飘飘然,似乎也被催眠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