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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回府 “我恐怕很 ...

  •   “娘子有这样容人的雅量,只可惜为夫却没有。”

      半晌,眼前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又像是一声叹息,连带着情绪也收敛了。

      “我已经叫岑禄离开广右了。”

      他说完,观棠当即怔住了。

      “他……他不是孙参知派到你身边的吗?”

      谢闻在夜色里愈发漆黑的眼睛深望着她,道:“若他不是孙师派到我身边,如此插手我内宅之事,我恐怕很难让他全须全尾离开此地。”

      观棠听出他平铺直叙的话语里暗含的戾气,心口跳得愈发快,赶忙移开了目光。

      在两人面对面静默的这片刻里,谢闻借着从灯笼里透出来的光仔仔细细打量起她的面庞。

      烛火太暗,其实并瞧不清她眉眼的细节。可她就在他的近前,近得连微微颤动的睫毛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而今这种感觉便恰如她之于他,明明是咫尺的距离,却又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

      这时,一直看着别处的观棠忽而道:“我以为……你不会将此事捅破。”

      眼前人听她这么说,身形一僵。

      因他的手还放在自己的胳膊上,观棠立刻觉察到了,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他。

      谢闻眉头紧蹙着,方才勉强收起的情绪此刻突然像被什么点燃了一样,从眼底一路烧到心里。

      他想到自己接到那封信时的情形。

      狄叔的信写得很详实,将观棠与岑禄的对话一五一十记录了下来,无论是对义捐钱粮的处置,还是过问岑禄的家小,桩桩件件都再寻常不过。他当时并未觉出什么异样,直到看到最后那番关于女子嫁人之事,才突然意识到观棠在隐隐表达什么。

      但这只是一个猜想,一个最坏的猜想。

      他甚至希望自己想多了,想错了。

      他无法停下南下的行程调转回头,只好一路加鞭催马,等从邕州回到静江府,却得知了一个更让他震惊的消息。

      观棠悄悄离开了静江府,且自她离开以后,一直没有传信回府里。经略使夫人对外称病,狄叔如何敢大张旗鼓派人出府寻人?虽派了两拨人出去,但都无功而返,只好等他回来拿主意,看是继续等信,还是派人去找。

      他当即做了一个决定,亲自往东去玉州。

      临行前,他不忘去找了一趟岑禄。

      最终验证了他当日收到信时的想法,岑禄正暗中寻觅女子想送到自己身边。

      “大人,此事……我知我办的这桩事实在是大错特错,还望大人责罚。”年长于他的岑禄边说着边敛袖跪了下去。

      然而岑禄这番俯首称臣的模样,也只不过叫他忍住了一些最恶毒的话语。

      随后他便令他将一应事务交予杨仕同,五日后离开广南东路。

      “至于回了汴京该如何向孙师交代,岑先生向来是有主意的人,多的就不必我说了。”

      说罢,他拂袖而去。

      直到这一刻,谢闻才突然意识到,观棠为何要招岑禄入府,又为何要叫狄叔传话于他。

      “你当日招岑禄入府,是不是想着,日后若我真的纳了他送来的女子,你我原是陛下赐婚,成婚不足半载我便纳妾,传到京中终归不好。但有了你曾与他在府内见面一事,往后你便可在众人面前做出一副早便知晓、通融的模样,给我……甚至是给岑禄,都留一条退路?”

      说到最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观棠叫他这一番话问得涨红了脸,身子虽冷,心头却莫名涌起一股烦躁和恼意,连带着浑身上下的血气像滚水般一阵阵往上涌,几乎是下意识道:“那不然呢?”

      “你知道我当日从一个外人口中得知此事时,是如何作想?岑禄这般行径,我甚至无法全然笃定,笃定他是不是得了你的授意。你我婚约是陛下为了平衡新旧两党才下的旨意,若我来广右才几个月,你便纳妾,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面?”

      她越说越快,几乎没有能停下来思考自己话语里是否有余地的空闲。

      “可若真就是你授意的呢?实话实说,你谢少行也不必将我想得太好,我这同样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否则等事情真成了我才知晓,岂不是更成了各方的笑柄?”

      说完这一切,观棠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也起伏得厉害。原以为谢闻会很快出言反驳,然而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他出声。

      这时,又一阵呜咽的山风卷过。

      即便是在秋如炎夏的广右,山上一旦入了夜也要凉上八分。观棠方才那番话说得血脉喷张,此时凉风一吹,倏地又打了个冷颤。

      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暗,随后一件带着男子体温的外袍便被披到了身上。

      观棠一怔,抬起头看向谢闻。

      借着给她披衣的这个动作,他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她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近得连他的鼻息都能感觉到。见此,观棠本能想挣扎后退一步,男子却像是浑然不觉,又像是毫不妥协,替她拉拢衣襟的力道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你让我突然意识到,我是个愚蠢至极的人。”

      这时,谢闻终于开口了,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沉压压得。

      “我早就该觉察到岑禄私下里的动作,却蠢到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蠢到让你必须给自己寻求退路,蠢到让你觉得——哪怕有一刻——我会让别人入府。”

      两人挨得太近了,观棠不想叫他瞧出自己此刻的心慌,涨红着脸反唇相讥道:“是吗,若连你谢三元都说自己蠢,那天底下恐怕没有一个聪明人了。”

      说完,她昂起了下巴。

      这其实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谢闻高出她不少,他二人对话本就无法平视,眼下他离得越近,她若要直视他,就不得不逼着自己抬起头。

      而在她看来,这实在像是逼着要她去仰视他。

      因着她的这番动作,眼前的男子瞳仁却微微一颤,旋即松了一直替她拢着衣襟的手,后退了一步。

      “夜深了,”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你今日淋了雨,早些回屋歇息吧。”

      观棠不置可否,意识到身上的还披着他的外袍,她抬手扯下,动作有些重,就在这时,只听“噹”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外袍的茄袋里滚了出来。

      还不待观棠看清那是什么物什,谢闻便俯身捡了起来,攥进了掌心。

      第二日天微亮,陈二再次下山,这回齐康也与他一道同行。二人沿江往上游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寻到了浅滩。此处江面平阔,齐康当即定下了一个渡江的船家,随后返回山寺携众人下山。

      如此波折了一番,直到第四日酉时方才回到静江府。

      观棠此次离开谢府已有足足一个月,又一直未曾递消息回来,见才离府的谢闻同她一道返回,狄良十分惊诧。

      “实在是万幸。”听过归途的波折后,狄良又叹道:“说起来也是郎君与夫人有缘,若没有那场雨阻隔,郎君当日直奔玉州而去,岂不是又要耽搁半个月在路上。”

      达妍昭见观棠回府,满心欢喜得缠上她,两人说了会儿话,观棠这才知道前段时间赵府派人来请她去府上做客,但因为观棠这期间一直对外称病,达妍昭自然不好出府。

      “你想去吗?”观棠问。

      达妍昭思索了一会儿,道:“想去。上回我没有与她说上几句话,我想看看她的腿伤好了没。”

      这一个月来达妍昭独自一人在府上,又经历了拜望那日的意外,满腹心事的同时只好埋头苦学,汉话竟流利了不少。

      观棠听她如此说,点头道:“那我明日便写封信去赵府。”

      这边谢闻一回府便栽进了书房理事。

      他短暂归府的那日,听狄良说郑石递过一回信,当时说人已抓到,但这一个月来他却如销声匿迹了一般。

      这便是怪事了,郑石没了踪迹,李大有亦杳无音信。

      然而又不得不做最糟糕的设想,那便是李大有暗中杀害了郑石,最后潜逃离开了静江府。

      谢闻当日尚来不及深想此事,而今回府,便遣人去打听巡检司当时海捕公文所剿之人有没有抓到。没想到过不一会儿,朱达志匆匆赶来了。

      自从得知岑禄被遣回了汴京,朱达志便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就是他,且谢闻此番南下没有将他带在身边,更让他寝食难安。因此听说谢闻遣人出府打探消息,他立刻身先士卒,没想到谢闻正在寻的人却是他这日日看管之人,当即前来通禀。

      若换做从前,朱达志必然要带上一丝邀功的欣欣然,然而先是办砸了送粮一事,又在府内被晾了一个月,这人也收敛了不少,眼下躬着身子恭敬道:“听说大人在寻的人名叫李大有。”

      随后详陈了一个月前夫人将此人带回府里,他如何问话,包括那不小心溺死的陈卜等等,末了小心翼翼道:“不知这是不是就是大人要找的人?”

      他说完,屋子里静了几许,案几那头的男子面容掩在摇摆不定的烛火后头,如沉渊的一双眼静静望着他,朱达志一颗心提得老高,这时座上之人终于开口:“此人如今还在府里?”

      “是,一直由我看着的。”

      “除了他,还有旁的人被带回府里吗?”

      朱达志摇了摇头。

      谢闻颔首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朱达志心中怪道,本以为谢闻会问他许多关于此人之事,没想到就这么叫他走了。

      方才走出屋子,便听谢闻唤何昉给他掌灯。

      朱达志一听,赶忙加快脚步离开了。

      主院的西厢房里,烛火正烧得亮堂。

      观棠一刻钟前从浴房出来,头发没有绞干便叫核桃停了手,先去替她研墨,自己则坐到桌前提笔草拟给伯父的信。

      回静江府的这一路上,她一直思量是否该先向延州的伯母旁敲侧击打听消息,然而想到广右远僻,信函一去一回个把月打不住,最终还是决定直接去信给伯父。

      写信给姨母或是伯母时,尚还能存些闺阁女儿的稚气与撒娇,但这是头一回给伯父送信,又涉及朝堂局势和边关安危,需得字字斟酌。

      观棠早便知道下笔艰难,却没想到几乎是写一行划一行,反反复复,正在这时,屋外传来叩门声响。

      她疑惑抬起眼,在一旁研墨的核桃赶忙去开门。

      屋门轻启,何昉正提着灯笼站在屋外,压低声音问:“核桃,夫人歇下了吗?”

      核桃回头看一眼观棠,见后者轻轻点头,回道:“还未。”

      何昉松口气,道:“郎君想请夫人去东屋叙话。”

      此时已近亥时四刻,观棠并未起身,对着屋门道:“今夜实在有些晚了,明日再说罢。”

      少顷,屋外头传来几声低语,随后便听何昉提高了一些声音道:“夫人,郎君说确实是要紧事,若您不方便,他在您门前说几句话就走。”

      观棠愕然放下了手中笔。

      听何昉话里的意思,谢闻此刻就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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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解v通知】 大家好这里是九尺,很抱歉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要解v了,编编说应该是本周四前会走完解v流程~ 本书是去年六月底开始写的,中间经历了半年的重写,没想到一年了还没有收尾,所以解v是应该的。 因为是第一本书,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中途反而觉得自己写的有点对不起这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冷静一下,重新整理整理再上路,一定会把这本写完再开下一本。 最后的最后,非常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和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