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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羞愤 “难道还要 ...
还不待她说句什么,眼前人却率先道:“先离开这里。”
这半山的路上,又下着雨,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她下意识对谢闻的提议点了头,等回过神,已经探出马车半个身子,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方才钟嬷嬷和采禾几乎是将她架上马车的,并没来得及放马杌子,观棠正垂头犹豫着是不是直接跳下去算了,忽觉头顶一暗。
抬起头一瞧,原来是一柄油伞斜斜支了过来,将她整个遮住。那伞面大极,简直像个篷子,顺着伞柄望去,撑伞的人却是谢闻。
她想着,这马车如此高,谢闻举着伞实在劳累,便想伸手接过,这时,却见一只手从自己腰侧伸了过来,似乎犹豫了一瞬,但很快揽住了她的腰。
前次他在马车上将她抱下来,因隔着衣衫,且动作快得转瞬即逝,她很快便抛诸脑后。然而现在,她浑身湿透,即便还隔着一层雨披,那只落在她腰侧的手臂肌理紧绷,仿佛一块灼热的镔铁紧贴着她的皮肤。
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谢闻的动作微微一僵,旋即却将她搂紧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将她带下了马车。
下车以后,男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牵马来。”他对一个观棠眼生的侍卫嘱咐道。那人依言行事,很快将一匹高大的枣红色蕃马牵了来,谢闻才稍稍松开她一些,低声道:“我扶你上马。”
观棠仍旧默不作声。
谢闻觉出些不同,低下头望着她,道:“怎么?”
观棠抬起头,正对上他落下来的目光。
若论狼狈,此人并不比自己好多少。尽管身披油衣,可他手中的伞几乎都遮着自己,站得久了,大半雨水都飘在了他的肩膀和面上,水珠正一滴滴从他的鼻尖和下巴落下,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看着她,神情里带着一丝疑惑。
她咬了咬牙,道:“谢闻,你现在立刻派两人下山去追一人,此人一身素衣,骑了一匹黑马,他身旁那人骑的则是骝色的。”
谢闻见她神情严肃,微微一怔,道:“这两匹马我昨日来时见到了,马匹的主人是谁?”
“是你一直在找的薛潜。”
观棠一字一句道。
那只放在她腰侧的手慢慢落了下去。
不知是雨声变小了许多,还是自己胸膛里的心跳撞击声实在擂动,她说完,周身的血脉涌入耳里,冲散了其他的声响。
谢闻却很快回过神,唤来德庆,按照观棠所言吩咐了下去。
因栾慧对薛潜印象颇深,便与德庆一道上马往山下去追人。
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后头以后,观棠抬起头,正对上谢闻审视的目光。
她口中苦涩,面上也露出一丝苦笑,道:“我与他只是在这山寺偶遇,并非……”
“我知道。”谢闻匆匆打断她的话,声音却格外冷凝:“此地不宜久留,走罢,先回山寺再说。”
观棠点点头,踩着马镫翻身上了谢闻的马,然而等谢闻将伞抛给身边人、翻身上来时,观棠这才意识到,他是要与自己共乘一骑。
之前在韦府吃醉酒时,听说也是谢闻一路带着她回府的,但那会儿她醉得厉害,什么也记不清。眼下男子将身上的雨披罩在了自己身上,随后双手从腰间穿过,去拉缰绳,使得她整个人基本上就是被他圈在怀里。
观棠感觉自己的背脊正贴着男子宽阔的胸膛,隔着湿透的衣衫似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她僵着身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这时头顶传来男子的声音:“留两人看着马车上的东西,陈二,你去山下看看哪处渡口能通行。”
既然车上都是观棠的物件,杨季安便主动留了下来。
那边齐康很快卸了车,将拉车的马解了出来,帮着采禾坐了上去。
拉车的马比不得众人所骑的马迅捷,但身形敦壮,走起来十分稳当,然而钟嬷嬷没有骑过马,实在不愿冒险,只好也留她在原地等着。
安排好一切以后,谢闻手微微一震,身下的马便松了蹄子往前行。
观棠没有料到他一句话都未提醒自己,身子猝不及防便往后倒,等她想直起身时,谢闻却又重踏了一下马腹,马儿陡然加快了速度。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路不好走。”
上山这一路确实不大好走,幸而雨势渐小。观棠蜷缩在谢闻的雨披里,心里纵有千百句话,此刻却都哽在喉间。
两刻钟不到,往回走的众人终于又见山门。
这山寺的僧人见谢闻带着观棠返回来,十分纳罕,听说他二人是夫妻,在下山的路上遇上了,不由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昨夜我带经略使去后山的仓屋,夫人其实就在院子里头,仅一墙之隔却互不相知。今日下山你二人又相遇,实在是缘分匪浅。”
观棠一听十分诧异,同时想起昨夜睡梦中似听到墙的那头有响动,不由抬眼去看谢闻。后者正巧也望过来,目光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
眼下已是白日,不好再像昨夜那样带着几个外男往后山去了,僧人便带着众人绕过此刻正鱼贯有人出来的经房。穿过几道门,一处夹在两座院落之间的小院出现在众人眼前,一间矮屋挨着院墙而立。
僧人道:“这是本寺的寮房,原是供四方僧人挂单之所,眼下可暂供你们避雨换衣。”
众人赶忙道谢。
这矮屋实则是单屋,只能等女眷们先换好衣服,谢闻他们才进了屋子。
观棠在那院中站了一会儿,心中担心栾慧等人的安危,便领着采禾想寻人问问看有没有车可借用。转了一圈回来,却见院子里钻出一个人,脚步匆匆,像是要赶去哪里。
正是刚换好衣服的谢闻。
观棠举着伞上前道:“出什么事了吗?”
谢闻抬起头瞧见她,脚步明显一顿。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幕,男子向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蒙了层水雾,叫她心中犹疑更甚。
谢闻为何会正好出现在此处?
这里并非邕、钦二州回静江府的路,难道他半途又去了别的州?亦或是他暗中接到线报,想要会一会薛潜?若如此,她是不是坏了谢闻的计划?
再有便是,他只是去了趟南边,为何整个人竟瘦了这么多?胡子拉碴得,瞧着实在憔悴。
她东想西想,没有注意到谢闻已经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沉声道:“你去哪里了?”
“我想去问问寺里有没有马车或是太平车。”观棠解释道,因觉出谢闻语气里的一丝不悦,又补了一句:“可能是这处院子太偏僻了,我没有遇上旁的人。”
谢闻沉默片刻,道:“方才你更衣的时候我已经叫人去安排了。”
观棠闻言点点头,心想,此人向来周全,一时又犹豫起要不要将方才心中所想都问出来。
望着她屡屡出神的模样,谢闻终究是拧了眉,对她身后的采禾道:“我有些话要同夫人说,你先进去。”
采禾听罢没有立刻动弹,朝观棠递来一个问询的眼色,见她轻轻颔首,这才屈膝行礼告退。
观棠想,谢闻应当是想问他薛潜之事,便在原地默默站定了,又见他出院子的时候竟忘了要拿把伞,眼下雨势虽然见小,淋久了仍会湿了衣服,便下意识将手里的伞朝他那头举了举。没想到她稍一动作,男子的手便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观棠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不料他的手却箍得愈紧。
“薛潜之事晚些再说。我想说的是,往后……”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去哪儿都派人告诉我一声。”
她听了,正想说什么,谢闻很快又道:“我回了静江府,见你不在。”
原来是指往后外出离府之事。
因手还被他紧紧握着,观棠愈发心乱如麻,简短回道:“我很早之前便跟你说过,我要去玉州。”
言外之意,此事他早就知晓,且还亲口答应了。
“你要去玉州,但你叫狄叔帮你隐瞒消息。”谢闻的声音异常平静,但这种平静就好像是一个人竭力走在一根细索之上:“就连狄叔也没有料到,这一路上,你没有宿官驿,没有往府内递一封信。你虽然身边有人护着,但若真遇上什么事,我连从何处寻你都不知道。难道还要我广发公文,昭告各州县去寻我谢闻的妻子吗?”
许是没有料到二人会在方才那般境况下重逢,而今听谢闻的语气暗含谴责,观棠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烦闷,忍不住反问道:“谢少行,我连你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去哪儿告诉你?”
谢闻听了她的质问,神色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强压了下去,目光实在是叫她看不真切。
想到当初在静江府分开的那个夜晚,此人待她的淡漠态度,以及这相似的眼神,又想到方才在半山,前一刻她还因薛潜胆战心惊,后一刻此人便似神兵天降般来到她身边。
坦白而言,当时的她不是不庆幸。
眼下,当这种劫后余生的涟漪散去以后,她的心头却又涌出几分羞愤。
因她不得不承认,那庆幸中夹杂着一丝欣喜。
欣喜于当时来的人是他,不是旁的任何人。
眼下,这份对自己的恼意随着他一动不动握着她的手而愈发蓬勃。观棠咬了咬牙,试图挣脱开,最终发现,以她自己的力气实在是徒劳无功。
“你……”她抬起头,正对上他那沉沉的目光。激愤交加间,观棠气极反笑道:“怎么,你谢闻隐瞒行踪南下便是为国为民,我去玉州看看田地,瞧瞧那些佃户如何种田、粮商如何收粮,便是任性妄为?”
谢闻望着她,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开口。
或许她当真十分生气。
女子的面颊上浮着一层红晕,像是天边的晚霞,又或是春天的花朵,衬得整个人比平日里鲜活了百倍。他望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因气息凌乱翕动的嘴唇,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倾了些。
观棠似乎也觉出二人之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一般。
不知何时,周围的雨已经静了。
晃神间,谢闻沉声开口道:“我不是要阻拦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只想同说,今岁时局动乱,不光广右这一方不太平,西北边关恐怕也……”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观棠听了,一颗心却悬了起来。
“西北边关要起战事了?”她脱口而出道。
光宗乾宁二年收服了熙、河、洮、岷、宕、叠六州,伯父后又带军攻取了鄯、湟二州,耗费数年的河湟之役为大兆拓地两千里,更一举截断了西蕃进一步向南入侵大兆的可能。
为了能够稳控河湟地区,朝廷近年在西北投入无数。据观棠所知,仅鄯州一地的军费每年就要耗费近千万两白银,更何况还有军民粮草、筑地城寨、军械器皿……每一桩每一件,背后都由大兆举国力支撑。
伯父自从任秦风路都部署以后,连本路的粮草不时都要调给河湟地区。
然而西北不定,大兆亦无宁日。
西藩虎视眈眈,若河湟复失,便可南下长驱直入关中。而关中若乱,则天下大乱。
谢闻见她目光里透出一丝忧虑,顿觉自己失言,放缓了语气道:“方才是我多言了。朝廷在西北经营多年,一直防范着西藩反扑。更何况西藩皇帝年事已高,近年又在继承人一事上内耗不休,各方人马争权夺势,去年还闹出太子试图毒杀皇帝的丑事,实在是自顾不暇。”
观棠却皱了眉头道:“内忧外患之际,不正是发动一场战争的最好时机吗?”
话音落下,对面却没了声。
观棠感觉有些怪异,抬起头看向谢闻,后者面上的神情仍旧平静,但眼里却好似暴风雨前的海面,水面之下正翻涌着什么。
片刻后,他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观棠下意识道。
“为什么你认为西藩此时选择进攻河湟,是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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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解v通知】 大家好这里是九尺,很抱歉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要解v了,编编说应该是本周四前会走完解v流程~ 本书是去年六月底开始写的,中间经历了半年的重写,没想到一年了还没有收尾,所以解v是应该的。 因为是第一本书,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中途反而觉得自己写的有点对不起这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冷静一下,重新整理整理再上路,一定会把这本写完再开下一本。 最后的最后,非常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和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