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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心事 最在意他二 ...

  •   马车走远了,观棠突然想起来自己方才忘了问魏旭那商船是否是他令人放行的,又想,即便真是魏旭施以援手,她也再没什么时机好向他道谢的了。

      等到了府里,已近未时末,她还未下马车,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踏踏声,又戛然而止。

      她脑海中仍惦记着那批粮午后能否入仓的事,于是搭着采禾的手下了马车,径直往府门前走。

      这时不知怎的,仿佛被什么牵引着,观棠转过头。

      不远处,谢闻坐在马上,正勒马望着她。

      他今日去了半日的衙司,因是休务,不想显得太过,只穿了一身鸦青圆领窄袖长袍。因为骑马,袍子的下摆被紧紧收束在鞍后,露出其下深色的长裤与一双及膝的玄色皮靴。

      若非身后还跟着四个护卫的厢军以及并驾的德庆,还当是汴京哪家尚未出仕的公子。

      两人对望片刻,观棠先收回了目光,转身走进了谢府,齐康走在最后头,止不住回望。他同谢闻在梧州待了段时日,见后者勒马停步不前,立刻意识到他与夫人恐怕发生了什么事。

      他成婚多年,在内宅之事上倒称得上十分敏锐,便刻意放缓了脚步。

      这边谢闻下了马,走进府门,见齐康候在一旁,观棠等人早不见了踪影,有些意外道:“夫人交代了你事情要同我说?”

      齐康摇头道:“回郎主的话,未曾。”

      谢闻听了他的话,默了片刻。

      方才一路策马而来,他心里压着各种事。月前受东南飓风影响,广右下游的交趾国也遭了一场水涝之灾,湮灭了大片即将成熟的稻田。瑶峒之乱尚未平息,与交趾国交界的几个州县又生贼乱,抢了不少村落。

      这个秋收的不太平已经可以预见。

      原想着节后三五日再动身去邕州,眼下他不得不将日子提到中秋第二日,回府的路上正想着收拾东西和安排人手,瞧见府门前停着驾马车,他稍稍勒马,还在疑惑是有人拜访还是旁的什么,便见她下了车。

      她穿了件粉黛色的衫子,远远望去,像是淌在宣纸上的一笔极淡的绯色,又像是隔了层蒙蒙秋雨的窗纱。

      于是缰绳几乎要嵌进掌心。身下的马却十分通晓人性,似乎觉出背上之人难安,一个劲儿地喷着鼻息跺着蹄。

      他原打算等她进了府门再上前,可她偏偏回了头。

      隔着那飘散在空中的浮沉与午后略显滞重的光线,她的面容清晰地落入他眼中。

      比之昨日争执时,似乎多了几分倦意。

      他当即想,莫非她出府是遇上了些事?但想到这里,又觉心绪更乱,她所遇之事大抵不会同自己说……

      看着眼前垂着头的齐康许久,谢闻开口道:“既然夫人没有吩咐,你便去忙你的吧。”

      齐康原想着谢闻兴许有些话要问自己,听他如此说,只好边点头边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谢闻回到主院便命人打水,想要沐浴一番,他心里躁得很,像是同此地的秋老虎一道下了山。

      在水里浸了足足半刻,他才从浴桶里出来,捞起放在一旁的衣裳。

      明日就是中秋宴了,他二人要同席而坐,总不能像今日在府门前这样避而不见。不光明日,往后还有更久的日子……此前一度以为,与她订立一场秦晋之盟是他所能拥有的最好局面,如今看来,不过是他惧怕自己在这段起于权衡的关系里动了真情。

      谢闻想到这里,系衣带的手却顿了顿。

      他自幼被称赞聪慧过人,若说聪明人,世上千千万,只他知道,太多人过于放纵和怜爱自身,到头来却白白失了年华与天赋,因此他日日自省,时时提防。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思及此,一声轻笑从他喉间逸出。

      原来一早便知道自己会沦陷,所以筑起高墙,为的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参商之隔,而是怕自己心事泄露。

      到最后,他为保全自己的卑劣行径却深深伤害了她。

      若他大婚之夜不曾向她说下那番话语,若他后来听从狄叔,早早派人去梧州候着,就不会令她在梧州被困时放弃向他求援,最终引得青红丧命。

      “因为我的骄傲,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向你寻求一丝一毫的帮助。”

      昨夜她哭着嘶吼的话言犹在耳。

      徐继昌一手酿成梧州百余条人命的惨祸,如今被押送回京待审。但没有一个人会审判他,人人都当他这个经略使处置果断,将一场可能蔓延的灾祸控制在了梧州。

      便如当年的广陵书院案,追根溯源,亦是他。

      她将所有的一切背负在身上,还始终认为她自己也是害死青红的人之一,不断诘问。

      想来,一个人怎么能承受自己既是负屈之人,又是待罪之身?

      他无法想象这段时间她的煎熬与痛苦,却只顾着自己所想,大言不惭得同她说出那番话。想到这里,他便十分懊悔。

      至少让他诚恳向她道个歉罢。

      换好衣服,又等濡湿的头发稍稍干了些,谢闻往西厢房而去。

      刚转过回廊,他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西屋的门半敞着,隐约听见里头的人声,再往前几步,便看到了门内的景象。

      地上放了四只敞开的箱笼,榻上、椅上堆叠着些衣衫书册。谢闻一时有些怔忪,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观棠那日曾说,中秋之后她便要往玉州去。

      他先前还曾说过会陪她一道,后来又因为政务不得不食言,也没见她有半分恼意。

      谢闻深吸了一气,正准备往前再走一步,忽听屋内那钟嬷嬷道:“夫人,那魏小郎君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如今又有了军功,午膳时可曾同您说他说了哪家的亲事?”

      观棠正背对着门,立在多宝格前仰头看着前日摆上去的书册,钟嬷嬷的话倒叫她一愣。

      想来魏旭的婚事早就成了她母亲以及母亲房内等人的心病,当初试探魏家之事钟嬷嬷也多有附和,当即开口:“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理应知道分寸。”

      她说完,伸手从书册上抽出一本书,翻看了几页才继续道:“如今能与魏五哥这样面对面,和和气气地坐下吃上一顿饭,已是十分不易。往后世事翻涌,再见面便不知是何年何月,又身处何地了。”

      又往后翻了几页,最终还是将书送回了架子上,她转过身道:“魏家的事,嬷嬷往后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了。”

      清泠泠的声音沿着廊下的秋风一并送入了谢闻耳中。广右虽入了秋,但也并不见转凉。

      谢闻却觉得此刻周身格外冷。

      原来她午前出门是去见魏旭了,难怪齐康在府门前等着他。

      齐康是她的随从,自然不好主动同他禀事,但若他当时问上一句,此人恐怕就会费尽心思开始替她圆话。

      他想到这里,又觉好笑。

      自这桩婚约起,最在意他二人婚后事的人却都不在内帷。

      谢闻负手转身,回到东屋,何昉此时正捧着他方才在浴房换下的衣服,见谢闻是从西屋过来的,身下步子一错,险些跌跤。

      “仔细看路。”谢闻从他面前走过,吩咐道:“你去找齐康过来。”

      既然他有话想说,那便让他说好了。

      * * *

      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正好达妍昭午睡过后来寻她玩,观棠便令人把箱子先收拢了。

      正说着是玩投壶还是玩丢沙包,狄良来了,请她去看一看明天赏月的台子。

      “趁木匠还未离府,若有不妥之处,现下正好能改。”狄良躬身道。

      达妍昭一听便嚷着也要去看。

      “明天看不好吗?今日看了可就什么惊喜都没了。”观棠笑道。

      达妍昭猛猛摇头。

      观棠想,小孩子是等不了第二日的,于是便带着她、依萝还有核桃一道去瞧瞧。

      前几日她便听狄叔说,此地过中秋有个风俗,便是用竹子在庭院或水边搭一个赏月的高台。

      因为广右中秋仍暖如汴京夏日,观棠也从未见过此物,便好奇地牵着达妍昭的手往前厅旁的庭院走去。

      一路上达妍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如今的汉话流利了许多,只时不时还夹在一些苍梧话的语调,惹核桃发笑,达妍昭又故作生气要打人。

      众人笑笑闹闹到了院子里,站在远处一瞧,这高台倒是比一般的凉亭高出不少,四角用青竹捆扎成柱,顶上以细竹为梁,再覆上新鲜的蕉叶或蒲草。

      几人围了上去,观棠却见达妍昭面露迟疑之色,甚至还有几分惊惧。

      她看了一眼那需要仔细攀着才能上去的斜坡,又回望了一眼达妍昭,心中有了个猜想,但只是想想便觉有些难受。

      “这样,我先上去试试稳当不稳当!”观棠说罢,说罢,卷起袖子率先往上攀。

      那竹棚踏在脚下,带着些微妙的弹性,随步起伏,像是踩在了颇有韧劲的羊皮上。观棠正新奇于这独特的触感,试着轻轻跺了跺脚,竹台一震,站在下头的几人阵阵惊呼。

      “很是安稳,不用怕。”她莞尔道。

      依萝和核桃见状便有些雀跃地攀了上来,观棠见达妍昭在下头仍有些木然得站着,便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阿姐!”达妍昭惊呼了一声。

      “来,我牵你上去。”

      观棠伸手握上达妍昭冰凉濡湿的小手,暗道,只怕梧州水患以后,这孩子就有了畏高的毛病,但她自己却并不知道。想她当时孤身一人在那屋顶上待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还亲见了野狗食人的骇人景象……

      待她将达妍昭带上那高台,几个女孩簇拥在一块,达妍昭神色虽然瞧着还有些紧张,但已经敢靠着栏杆四下里挪上几步了。

      这时,核桃不知哪里借来的胆子,大力地踏了几步。高台微微晃动了一下,给达妍昭吓得赶忙抱住一角的竹竿,末了又有些羞愤得松了手,抬手要给核桃一掌,几个女孩顿时闹作一团。

      观棠顿时失笑,正当时,突然瞥见不远处月洞门下有道静立的身影。

      谢闻站在那处,目光正定定得望着她。

      观棠也不知他何时又换了身衣服,一件竹青色的直裰掩在月洞门后头,和竹影混在了一块儿,霎时间面上的笑意便凝在了唇边。

      依萝最善察言观色,一发觉不对劲便伸手怯怯去拉达妍昭的衣袖,后者见观棠已经敛了神色,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很快也不再吱声。

      短短一瞬,方才的嬉闹便好似从未有过,庭院里只剩下微风掠过竹叶的沙沙声。

      观棠原以为谢闻只是经过这处,没想到他却抬脚径直朝着高台这边走来,又见身边几人皆屏息凝视的模样,依萝不知怎得竟紧张得开始摩挲衣角了,观棠瞧她一眼道:“咱们先下去吧。”

      达妍昭却突然抬起头道:“姐姐,他是不是又来欺负人的。”

      观棠听了她语出惊人的话,原先还因要面对谢闻有些许烦闷,转而哭笑不得道:“不是的。”

      并没有注意到达妍昭用了个“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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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解v通知】 大家好这里是九尺,很抱歉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要解v了,编编说应该是本周四前会走完解v流程~ 本书是去年六月底开始写的,中间经历了半年的重写,没想到一年了还没有收尾,所以解v是应该的。 因为是第一本书,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中途反而觉得自己写的有点对不起这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冷静一下,重新整理整理再上路,一定会把这本写完再开下一本。 最后的最后,非常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和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