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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见面 若你在此实 ...

  •   她吩咐完,见杨仕同站在一旁,想到栾慧往后兴许也会在府上与他打些交道,便道:“此人是我的干人,不知谢……经略使同你说过与否,我有一批粮要运送到常平仓,栾慧便是去昭州替我办此事。如今恐怕是遇上些事了,我需见他一下。”

      杨仕同见势要离开,观棠道:“我与栾慧议事不避人,你可在此间誊写这些帖子,省得搬来搬去。”

      杨仕同便应了。

      很快栾慧到了,观棠简单引了他二人互识,又见前者面上并无忧色,甚至有些松快,果然,栾慧开口道:“夫人,这些粮已经安然下船了。”

      观棠有些意外:“那码头的赈灾粮都卸完了?”

      栾慧摇头道:“并未,左右也要到今日戌时去了。只是不知怎得,给咱们的船行了个方便,否则还要过了休务,那就得再等上两三日。”

      观棠第一反应便是谢闻从中斡旋,又觉他这几日屡屡朝她发难,多半不是他……于是心里冒出另一个名字,难道是魏旭?毕竟那日她在码头请了牙行的詹阶替他寻栾慧,若魏旭稍事打听,便会知晓其中一二。

      不过这是她的猜测,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讲出来,栾慧见她若有所思,并没有发话,便又道:“这粮其实还未正式进仓,听说要进仓廪里头还有好几道严密的工序,按理来说咱们送进去便要核验一遍,只不过听说赈灾粮想赶在节前清点完,所以常平仓也调去了些仓官,得晌午过后才能腾出人手来,因此我先回来报您一声。”

      观棠道:“竟这么复杂。”又问:“勘验的工序多吗?”虽说只有两百石,但若是拖久了,只怕天黑前都难点验入库,明日便是中秋,按理来说今日午后也该休务了,总不好为了这批粮耽搁其他人。

      栾慧摇头道:“尚且不知。”

      这时,坐在书案后头的杨仕同抬起头道:“夫人,进仓的工序确实不少。仓官要抽样验看,还要拆开粮袋看成色,确保颗颗都干燥且没有霉变,拣选以后,还需重新程量才能入库。”

      观棠闻言点头道:“原来如此。”又对栾慧道:“若实在不行,中秋过后再入仓也行,只是要劳你盯着些了,中秋过后我要去趟玉州。”

      栾慧也知这粮一日不进仓,就算不得不落袋为安,肯定要守到最后一步,但又担心观棠这趟去玉州,少说半个月不归府,正想说等他办妥了便也往玉州去,这边杨仕同瞧着簿子上最后一行字,起身来同她道:“夫人,请问这位魏郎将的帖子……”

      经他这一提醒,观棠才想起来今日应当给魏旭一个回信,又想到她还想请他转交一些信件和物什给魏幼茵,便对杨仕同道:“此人的回帖我自会处理。”

      * * *

      魏旭这几日守在东门码头,虽说此间事多,但他与禁军在这卸运之事上并出不了多少力,最多就是维持维持码头的纲纪,再加上他为武官,与转运司的勾当公事冯骥自然互相敬而远之。

      冯骥一到此地便似那树上落下的果实,引来无数蜂蝇。

      不过想也当然,这转运司掌钱粮、漕运、茶盐之政,冯骥又是京中而来,无论是打探消息还是求他办事,便如滔滔江水,络绎不绝。

      因此,此听说有人要递信给他时,魏旭虽心生疑虑,到底还是请人带了过来。

      甫一见齐康,他立刻认出是观棠身边的人,心中一喜,又怕这码头上眼线诸多,只好轻咳一声低声道:“你的主子也来了?”

      齐康并未接话,只见了礼,又递上封信。

      魏旭接过打开一看,上头写着若他午时得暇,桂香楼里备下了些酒菜,想请他前去一叙,落款只三娘二字。

      指腹在那信纸上摩挲了片刻,魏旭抬起头道:“我知晓了,此事我应下了。”

      不到午时,他梳洗了一番,换了身簇新的靛青圆领袍,因不熟悉这静江府内的街巷,便聘了辆马车前去。

      到了桂香楼门前,仍旧是齐康候着,领着他一路上到三楼最里头的隔间。

      齐康轻叩了叩门,随后便听到屋子里传来一个女声道:“进。”

      推门而入后,观棠果然端坐在圆桌一旁,屋子里还站着个瞧着眼生的丫鬟。

      观棠今日穿的自然不是夷族的衣服,魏旭见她发髻全然梳了上去,已作了妇人打扮,这才真真切切意识到,她已经嫁与他人了。

      “五哥来了,坐。”女子开口道。

      这声“五哥”叫得自然,仿佛他二人之间隔着的这些时日与各自的际遇都不曾存在似的。魏旭心头稍稍一松,方才那难捱的感觉散去了许多,依言在她面前坐下。

      屋子里的窗扇敞着,外头传来些骡子叮当声、小贩的叫卖声,光听那些咿咿呀呀的话语,简直就像身处异国他乡,思及此,魏旭心里又不知不觉涌上一股子苦涩味。

      她竟要在这样的地方待上三年五载。

      观棠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觉魏旭自进屋以后脸色不大好,先前在府中那份不安此时又被带了出来。

      “五哥的脸色瞧着有些倦。可是这几日在码头……遇着什么棘手的事了?”

      她实在是无法全然相信谢闻所说,此番请魏旭来,最主要的便是想探探他是否真的无事。

      魏旭听出她言语里的关切,心头一暖道:“并无什么事,我只负责押运,其余的一概不管。再棘手也不过是些什么漕船争着靠岸,搬运的力夫打架拌嘴的琐碎。真要有大事,我还能好端端坐在这儿同你吃饭?”

      说话间又换上了从前在汴京的混不吝之感。

      观棠听他如此说,一见桌子上只摆了两盏茶和一些果子,忙令人传菜。

      屋子里来来去去几趟人,桌子上便布好了菜,有鱼有肉,水陆并陈。观棠道:“我也才来静江府一段时日,只能请五哥来此地最好的酒楼,若要让我介绍菜色,实在是不能够了。”

      魏旭便笑了笑,拿起筷子随手夹了片鱼肉,想来这是江鲜,虽然鱼肉嫩滑,但那土腥味却掩不住,不由得抬眼去看观棠。又见她并不在意,将每样菜都略尝了一筷,神色从容。

      魏旭只好放下筷子道:“这广右物产鲜活,吃起来真是别有一丝野趣。”

      观棠却听出他吃不大惯,此地的菜肴相较汴京来说寡淡了些,味道直白,可以说是全凭食材本味,又想到魏旭这人自小锦衣玉食,于是放下筷子对采禾道:“去叫人做些汤羹和主食来吧。”

      采禾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屋子门一阖上,只他二人,魏旭不知为何喉间有些发干,于是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盏。

      茶汤入喉,稍稍平复了些心绪,他抬头道:“你约我来此是有旁的事吧?”

      观棠点头道:“我瞧见你的拜帖,本想请你去府上坐坐,但近来实在是有些……旁的事。”她歉然一笑,继续道:“总之,还是要多谢五哥你替我哥哥送来那些东西,这路上山高水远的,恐怕十分不容易。我另备了些回礼给幼茵姐,还有魏婶娘的,想要请你都替我转交一下。”

      魏旭听到她提及他的母亲,捧着茶盏的手腕微微一顿,将茶盏搁了,静静望向眼前人。

      魏、观两家是世家,他的长姐娴雅聪慧,与她在一块儿的时候却总额外透出些狡黠,反倒是观棠有时显得端正无趣了些。然而,当他母亲说他也到了要议亲的年纪时,魏旭竟清晰得望见了一个人。

      正是眼前已为他人妇的女子。

      但他母亲并不同意。

      他是次子,爵位、田产这些最实在的东西,通通都是兄长的,若再无一位得力的岳父在未来扶持,仅凭自身,恐怕不出三、五年便会远离汴京的圈子,而这样的武将之子,他确实见过无数个。

      如今大兆边疆时有战乱,朝堂之上,抑武之风却愈演愈烈,就连这回他痛击了藩寇,回到京里却还是遭那些文臣弹劾他贪功冒进,擅挑边衅。若非父亲尚在京里有些人脉,到头来论功还是论罪都未可知。

      那几日,面对朝堂之上那些个文武对立的忌惮与排挤,魏旭只觉得比面对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让人疲惫与心寒,于是一气之下请了旨南下。

      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清楚,当他最为愤懑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身影,如今终于得见……魏旭掩去心头的想法,莞尔一笑道:“是。也亏你哥哥想得出来,竟要我运大几箱子书给你,也不怕我翻了船。如今看来,他在那边镇俸额实在不高,我还以为他再怎么着也得给你攒几样拿得出手的金玉头面不是?”

      听魏旭的语气里全是对昔日好友的调侃,观棠也忍不住笑了,最终还是敛了语气道:“五哥如今立了军功,前程自然是好的。只是朝中局势复杂,你……你自己要多保重。”

      “那你呢?”魏旭冷不丁道,语气里却莫名透着一股子执拗。

      观棠下意识道:“我怎么了?”

      “你在此地,在谢府……一切可都顺遂?我听说前段日子你在梧州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说到这里,魏旭拧了眉,语气也变得有些森冷:“他谢经略在自己的治下竟连自家内眷都护不住。一介文臣,却能总领一路军政,绥靖地方……”

      说到最后,虽然止了话头,语气里实在难掩讥讽。

      屋子里一时陷入凝滞。

      观棠褪去唇边的笑,淡声道:“五哥关切我,我心中知晓,但梧州之事……错综复杂,外间的传闻难免有失偏颇。”

      又想到她昨日才同谢闻说,自己因那点可笑的自尊与自傲害了青红的性命,一时神色黯淡了下去。

      魏旭瞧见,便以为她与谢闻之间早有分歧,如今是在暗自隐忍。

      想来也是,那些个文臣精于算计,又心比天高,就像他母亲所念,即便是武定侯之子也尚需要岳丈提携一二,观棠的父亲不过是留在京中以扼观大将军的一步棋子,思及此,他仿佛已经瞧见了观棠在谢府被百般冷待。

      他实在想说,三娘,若你在此实在难捱,不如随我回汴京,然而话到嘴边,也知道这番话大有可能斩断他二人从前所有的情谊,最终只好道:“观晏他十分记挂你。我临南行前,他来信让我多多看顾你。三娘,你身后并非无人,除开观大将军,还有我与你的兄长呢,若真遇上了事,莫要自己扛。”

      听魏旭突然如此郑重,观棠心中不是不感怀,开口道:“我记下了。”又说:“五哥,你于我而言,一直都同兄长一般。”

      魏旭听了她这话,一时竟怔住了,仿佛心口给那极细的棉线缠上了,勒得慌,还叫人喘不上气来,然而看着她澄澈而坦然的眸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好,这话我可记住了。往后我这个做兄长的,若啰嗦管束起来,你可别嫌烦。”

      观棠闻言,含笑道:“左右你也烦不了我几日,拜望日结束我便要启程去玉州,是因为想着没法送你了,这才特意赶在节前请你吃这顿饭。”

      观棠说完,见魏旭眸中似闪过什么,旋即不见了,随后他拿起筷子道:“既然如此,我还是多吃几口吧,这样的饭菜恐怕往后再没机会品尝了。”

      听他这么说,观棠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便也拿起筷子。

      两人吃过饭,观棠自上了马车要返回谢府,临上车前,魏旭朝她拱手道:“三娘,咱们……来日京城再聚。”

      观棠从那车帘望着他,深深点了点头,随后放下车帘隔断了他灼热的视线。

      采禾见她吃饭之前心事重重,吃过饭后仍旧如此,于是开口道:“夫人,明日就是中秋了,如今街巷上还真是十分热闹。”说罢撩起车帘,果然见到街道两侧都已张灯结彩,还有些铺面门口的伙计正踩着梯子悬挂新糊的灯笼。

      观棠知道她有心开解自己,耐心撑着脖子瞧了一会儿,倏然开口道:“明日吃过晚膳,咱们带达妍昭一道出来瞧瞧吧。”

      她瞧着采禾十分欣喜的模样,自己也微微一笑。

      明日与谢闻的那顿家宴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不若借带达妍昭出府为由,略动几筷应个景,随后离府便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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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解v通知】 大家好这里是九尺,很抱歉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要解v了,编编说应该是本周四前会走完解v流程~ 本书是去年六月底开始写的,中间经历了半年的重写,没想到一年了还没有收尾,所以解v是应该的。 因为是第一本书,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中途反而觉得自己写的有点对不起这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冷静一下,重新整理整理再上路,一定会把这本写完再开下一本。 最后的最后,非常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和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