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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误会 “所以你今 ...

  •   夕阳熔金,江风却好像忽然止了。

      看着从未想过会在广右见到的魏旭,观棠迅速压下眼底的波澜,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魏五哥。”

      魏旭的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描摹了一番,她穿着一身本路夷族的服饰,布料黢黑,发间还裹着块青布,虽与他记忆中那个明媚艳丽的少女判若两人,但又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眸子还是那样清亮,盛着这暖煦的日光,透出一种近乎蜜蜡的浅褐色光泽,又像是融化的饴糖从他心底缓缓滑过。魏旭稍闭了闭眼,再抬眸时已平复了心绪。

      “三娘不问我为何会在此处?”

      “我方才瞧见了……”观棠掂量着语气,顿了顿道:“想来陛下是将这趟赈灾粮的重任交给了你。”

      魏旭点点头,很快又敛起一抹笑,道:“许久未见,码头人来人往得,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五哥,我……”观棠垂眸沉声道:“时候不早了,我需要尽早回谢府。”

      听见谢府二字,魏旭唇角微动,这时又瞥了眼她身旁目光炯炯的二人,最终略带苦涩道:“既如此……你的车架停在何处,我送你过去。”

      观棠摇头回绝道:“不用了,我并未驾车出来,眼下正准备雇车。”

      魏旭听罢,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最终开口道:“我着人送你回去。”

      还不待她开口,便向身旁的人开始沉声吩咐了下去。

      观棠望了一眼身旁的两人,杨季安不明就里,在旁站着不吭声,齐康似看到她眼底的无奈,低声道:“夫人,若要赶在天黑前回府,兴许叫这魏大人送咱们回去还稳妥些。”

      于是最终还是上了魏旭安排的马车。

      车轮尚未转动,观棠掀开车帘道:“五哥,改日我……我与谢经略请你到府上小坐。”

      魏旭立在暮色里,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末了露出一抹笑道:“好。”

      言罢,他重重拍了拍车壁,坐在车辕的士兵立刻扬鞭,马车辚辚,一路摇摇晃晃往谢府驶了去。

      * * *

      这日赈灾粮抵岸,因这批南下的粮划入的是广惠仓,此仓廪归转运使蒋衝管,谢闻自不多问,只等转运司将漕粮入仓、核验完毕再呈报,正巧又接到岑禄和黄笤从梧州回来了,眼下正在谢府侯着他的消息,他担心叫观棠撞上岑禄,酉时不到便急匆匆往回赶。

      此前广南西路并未遣过经略安抚使,因此也未曾开司设府,自他来广右,大半日子都在外奔波,诸案牍事便通通送入了谢府。

      然而如今观棠住在府里,若是各司人士想要禀报些事情,他却又不想叫他们来府里了,因此,谢闻回静江府后便令刘弢在州府衙署的东侧辟了一处独立的院落,权作临时治公之所,得空再寻合适的地方开设经略司。

      到了府里,狄良也对他今日早归诧异,伸手接过他的官帽道:“郎君准备何时用膳?”

      略一思索,谢闻道:“半个时辰后,我先见岑禄一面。”身子为顿,又道:“晚膳请黄笤和……夫人一道。”

      这几日他虽忙于公务,但若不是上回书房那场龃龉,倒也未必非要演一出披星戴月才回府的戏码。就连狄叔都瞧出来他只有几分是为政事,更多的是为了避开与她照面的尴尬。

      两人冷了这些时日,以她的聪慧,怎会不知他在刻意回避?

      然而数日来,她竟真未差人过问一句。每每夜归,西厢总是暗沉沉一片不见灯火,叫人恍惚里头是否还住着人。

      于是他又想到先前她说,要他寻旁的人同塌而眠,那日更是直截了当说这桩婚事并非她所愿。尽管他不愿深想,但大抵,观棠心中装着另一个人……思绪纷飞间,狄良的声音传入耳中:“郎君,夫人今日一早带着达妍昭她们出府了,如今还未回……”

      狄良话音还未落,忽听府门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间或夹杂着些女孩子嬉笑的声音。

      德庆有些讶异地望了眼谢闻,后者却没有收到他的目光,转身阔步朝府门走了去。

      到了门口,钟嬷嬷正指挥着仆役将今日采买的各色物什从马车上卸下,达妍昭在旁用土话同依萝说着什么,见谢闻倏然出现在大门前,女孩脸上的笑容转而变作些许愕然,稍后便不知所措地往依萝身后站了站。

      谢闻眉头微蹙,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既未看见观棠,也没瞧见齐康等人,于是沉声对立在一旁的采禾道:“夫人人在何处?”

      钟嬷嬷听见身后动静,回身瞧见谢闻,赶忙一路小跑上前道:“郎君,说是今日栾慧带着粮到了,夫人她去码头了。”

      谢闻听罢,本想令德庆牵马去码头,转念一想,这静江府有好几处码头,不知朱达志他们从哪处入港,于是只好回府派人去打听,一时心中又有些恼怒,这朱达志既到了静江府,竟并未及时给他递信。

      左思右想,在书房与岑禄议事时,后者见他迟迟不对自己方才所说的事情回应,犹疑了片刻道:“大人,如今二皇子薨逝,朝中局势动荡,咱们虽有柳州秦如傅呼应,终究势单力薄。眼下秋收在即,不如亲去邕、钦二州巡视一趟,一则督察屯粮、抚慰边军,二则……还可以收归收归人心。”

      邕州和钦州地处广右最南端,历朝历代都将此二州作抵御交趾的屏障,驻有大量的军队,州内军屯亦广。此二州的知州手握兵政实权,他知道他们的立场十分关键,回过神,谢闻道:“我知晓了,其余事情明日再议吧。”

      岑禄正想再说什么,书房却叫人叩响了,何昉进来道:“郎君,狄叔说打探码头消息的人回来了。”

      谢闻颔首令那人进来,过不一会儿一人进屋道:“禀报郎君,粮船应是从东门码头入的港。”

      东门码头?谢闻微微怔忪。

      若他没记错,南下的赈灾粮船今日正由此处入港,既如此,观棠的粮恐怕要卡上几日,难怪她今日忙不迭去了码头。

      但只两百石粮,并在商船的一众货物里,总不好和官粮争道……想到这里,谢闻突然眸色一凛,对德庆道:“备马。”

      “大人不是才回府?”岑禄讶然道。

      谢闻淡淡瞥了岑禄一眼,语气听不出波澜:“你收拾收拾府内的东西,这几日先宿在官驿,那里清净,也方便些。得空再另寻间合心意的屋舍吧。”

      岑禄闻言,如遭雷殛,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是,小人领命。”

      谢闻离了府,一路快马到了治所,此时正逢隔壁府衙的各司下值,众人从里头出来,瞧见他飞奔而来,连忙站定敛袖向他行礼。只是不知这经略使大人为何面色如铁,纷纷在袖子后头交换着眼色。

      谢闻状若未闻,下马步进了官廨。

      到了屋内,在书案上翻了一会儿,终于摸出前几日转运司誊抄分发各司的官牒。这其中详陈了此次南下万石赈灾粮的安置与发放章程,他那日收到时被一桩急务打断,并未仔细阅读,总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仍旧是一目十行,翻过几页,看见其中一行字时,谢闻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押粮官以转运司勾当公事冯骥总领,新擢升的忠翊郎魏旭率禁军百人扈从。”

      * * *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稳,观棠扶着车门下了车。

      这夷族服饰倒比寻常的衣服要方便些,只稍稍搭了一下齐康的胳膊,她便站稳了脚步,随后转身对那驾车的兵卒道:“回去同你们……”

      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魏旭如今的官职,于是改了口道:“替我向魏大人道声多谢。有劳了。”

      兵卒点头道了声“是”,随后驾马离开了。

      回身抬头一看,天色擦黑,府门左右的灯笼都已亮起,她正想着达妍昭等人不知归府没有,门屋旁的阴影里却缓步踱出一个人影。

      一身绯色官服乌沉沉得,仿佛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两人目光对上,谢闻却并未立即开口,冷峻的眸光在她身上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才淡声道:“回来了。”

      观棠站在原地怔愣了片刻,又瞧见还在府门前的两匹马以及他身后的德庆,上前道:“郎君也是才回来?”心里却想,到底是巧还是不巧,竟和他在府门前撞上。

      谢闻低“嗯”了一声,随即转身,先行入了府,观棠只得沉默地跟了上去。

      德庆原走在他二人中间,只觉如履薄冰,又像是烈火烹油,只好刻意放缓了脚步去找齐康说话。

      齐康也给这场面弄得有些一个头两个大得,只听德庆低声道:“听说你们今日去了趟东门码头,可遇上事儿了?怎么没坐府里的马车回来?”

      齐康摇头道:“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去瞧一眼他那兰二哥如何了。”说罢拍了拍杨季安的肩膀。

      杨季安干笑道:“齐大哥说的是,我们与夫人就是去看了眼兰二哥,哦,对了,还有那码头漕船……”

      齐康轻咳了一声,杨季安立刻住了嘴。

      他们三人在身后嘀嘀咕咕,自以为动静小,却叫走在前头的观棠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知谢闻有没有听见,心下无奈,只得快几步追上谢闻道:“栾慧他们赶上了赈灾的粮船,可能还要压几日才能入港卸货,那批入常平仓的粮也要多等上几日了。”

      身旁的人仍目视着前方,半晌后道:“无妨。”

      两人数日未见,观棠直觉这趟回主屋的路实在漫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栾慧说这一路上多亏了你派过去的那位朱达志,此人经验老道,帮了许多忙。”说完,又补了一句:“多谢。”

      谢闻的脚步却在听见最后那两个字时倏然停了下来。

      多谢。

      她方才同那兵卒说,要多谢“魏大人”,如今又同他说了这话。

      不知从何处窜起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怒火,谢闻转身看着她道:“不过两百石粮,何须如此周折,明日我找人卸下来便是了。”

      观棠却叫他这番话弄得有些迷糊,下意识道:“如今码头都紧着转运司的粮,我不想……”

      “所以你今日去码头就是为了见魏旭?”

      男子蓦得打断了她的话。

      观棠眼里闪过片刻疑惑,旋即冷了下去。

      “劳你派人盯着了。”女子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愠怒。

      谢闻听她这话便知她误解深深,仿佛又回到那夜在书房的境地,最终咬牙道:“我知道这桩婚事十分不如意你,但如今你我二人身在静江府,四处都是旁的耳目……”话说到这里,又觉无力,抬手揉了揉眉道:“总之这三年,我不会叫任何人入府,你也……暂且收心。”

      她怔愣在原地,收心?是让她往后不要再惦念府外诸事?然而还不待问出口,男子便甩袖大步离开了,德庆僵着身子从她面前挪过去,随后一路小跑追上了谢闻。

      四下里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似的,齐康却觉出些不对劲,上前道:“夫人,郎君是不是误会咱们今日是特意出府见那魏大人的?”

      方才他在码头便觉这魏郎君对夫人有些不同,如今听见谢闻和她的争执,自然品出些其中不同。然而眼下观棠满脑子只盘桓着谢闻不愿她再碰那些个稻种事宜,并听不进去齐康所说。

      带着各自的心事各回各屋,狄良这边却听说观棠回府了,赶忙令人布菜,又去东屋请谢闻,不料得了一句冷冷的回复:“我就在此处吃。”

      黄笤坐在桌旁,与狄良对视一眼,半是疑惑半是开玩笑道:“怎么?不是说让我替夫人诊个脉吗?如今又藏着不叫我见了?”

      此前怕梧州闹了水患以后逢大疫,又接到了昭州疑病的消息,谢闻便将黄笤喊去了南边。后来梧州虽未爆发疫病,但流民甚多的时候还是有些棘手的病例,拖了黄笤半月才同岑禄一道回静江府。

      谢闻早先回府前曾派人通传,叫他晚膳时一道,顺便给观棠诊个脉。她先前在梧州经历风波,后来又从那丹毒横生的北陀县出来,谢闻担心她落下些隐疾却不自知。

      没想到短短两个时辰,徒生变故。

      黄笤的这番话到底叫他收回些理智,静坐了片刻,谢闻道:“狄叔,你去请夫人吧。若她不愿意同席,晚些时候再叫黄笤去她屋子里给她诊脉。”

      狄良领命去了,何昉上前给二人添茶水,谢闻瞥他一眼道:“你同夫人身边那个叫杨季安的熟吗?”

      何昉摇摇头。

      谢闻道:“你去叫他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他。”

      何昉无奈,在黄笤隐隐含笑的目光里放下茶壶离开了。

      这边观棠方回到屋子,采禾便忐忑地迎了上来,刚想开口说什么,钟嬷嬷朝她使了个眼色堵了她的话头,又令她去打水,随后捧着衣服上前道:“夫人,我们今日回府正巧撞上了郎君。”

      观棠正取着头上的裹布,手一时僵在耳畔,钟嬷嬷见状替她取下裹布,又递上沾湿了的帕子。

      将脸埋在帕子里,观棠想到方才与谢闻的那番争执,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懊恼。

      除了对谢闻,更多的却还是对她自己。

      即便当时在天清寺面对慧明大师和韦家的那场鸿门宴般的法会,她都未曾失过分寸,偏偏到了谢闻的面前……然而这躁郁的火气又不知从何而起,像是以前从未在她身子里出现过,又像是她不知道的角落里蛰伏了十数年。

      “郎君是何时回来的?”她仍埋在氲湿的帕子里闷声道。

      “酉时三刻。”采禾道。

      酉时……观棠在心中算了算,那会儿她应当正在码头。

      莫非谢闻是得知自己的行踪,这才匆匆赶回府里?可若他不想她去码头,遣个人过来传话,或是派辆车来直接将她接走便是,为何非要……

      “所以你今日去码头就是为了见魏旭。”

      男子的话言犹在耳。

      此时帕子上的水汽渐散,捧着已经转凉的巾帕,观棠突然意识到,恐怕谢闻是想验证自己是否与魏旭私下有联。

      这时,屋门外有人传话,片刻后钟嬷嬷进了里屋道:“夫人,郎君请您去前厅用晚膳。”

      将帕子丢进水盆,观棠望着那小小水盆里久久没有平复的水波,站起身道:“替我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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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解v通知】 大家好这里是九尺,很抱歉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要解v了,编编说应该是本周四前会走完解v流程~ 本书是去年六月底开始写的,中间经历了半年的重写,没想到一年了还没有收尾,所以解v是应该的。 因为是第一本书,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中途反而觉得自己写的有点对不起这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冷静一下,重新整理整理再上路,一定会把这本写完再开下一本。 最后的最后,非常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和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