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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他牢牢地抓 ...
只是很快地,眼前的男子又皱起了眉头。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德庆,转身往观棠所站的韦府大门走,步伐迈得极大,连衣袍都好似卷着风。
她吃了酒,呼吸有些发烫,看着谢闻愈发走进了,心绪无端纷乱起来,眼神一飘,竟别开脸向后退了一小步。
看着她的动作,谢闻猛地收住了脚步,立在原地,原先稍霁的面色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她不想看见自己?
为何?
难道是他在平乐县的不告而别?还是因为这十几日来他都未去信一封?但谢闻很快意识到,都不是,因为眼前的女子面颊发红,眼神躲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虽然心中甚怪,但稍松口气,谢闻又走了几步到她面前说:“韦家没有为难你吧?”
观棠听见这话,怔愣道:“在韦府门口问我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她话说得磕磕绊绊,谢闻更觉奇怪,忽见她脚下一软,赶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甫一低头,便在女子轻浅的呼吸里闻见了些许酒味。
原来是吃了酒……
“韦家怎么敢给你灌酒。”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森冷,观棠听了更加心虚。那杯酒实在是自己一不留神喝下的,于是含糊道:“我在延州喝高粱酒,三杯都不醉,这里的酒不知是米酒还是果酒,小小一杯,后劲儿还挺大……”
见她嘟嘟囔囔说了这许多,好像孩童在同大人争辩什么,谢闻心道,看来这酒是她自己喝的了,若是占理,就不会这副模样。思及此,虽然心中隐隐还有怒气,嘴角仍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这时观棠抬起头,见眼前男子眉眼深深,嘴角却噙着抹笑,很想问问他笑什么,又觉他抓着自己的胳膊烫得不行,想要挣开,其实是她自己此刻浑身发热,像是蒸熟了的虾子。谢闻沉下气将她扶稳了些,问钟嬷嬷:“马车呢?”
钟嬷嬷三言两语将方才在大门前的事说了,话音才落,韦大夫人便领着几名家仆从门内匆匆出来,想来是急着要将堆在门前的家具物什搬开。她一抬眼,竟见谢夫人正与一名男子站在一处,骇得脚步猛地一顿。
待韦大夫人看清那人是谢闻,只觉心头骤停,来不及细思,提裙疾步上前道行礼道:“不知经略使大驾光临,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谢闻扶着观棠一动不动地受了她的礼,随后环视四周一圈,冷声道:“韦府就是这样待客的?将我醉酒的夫人丢在门口?”
韦大夫人定睛一看,观棠眼神虽还清明,两颊却红润润得,突然想到水榭里备的那壶果酒,一时也是百口莫辩。
见她如此情状,谢闻眉头沉沉压下,目光也好似冻结了似的,但他却转了头对钟嬷嬷、采禾道:“你们坐马车回吧,我先带夫人归家。”
韦大夫人往道上一看,并未瞧见眼生的马车,目光一转,却见谢闻已揽着观棠下了台阶。
男子径自走到高马旁,半扶半抱地将人托上马背,旋即利落地翻身而上,从德庆手里接过缰绳。动作一气呵成,女子纤细的身影和面容一眨眼便被那玄色的披风掩住了。
门口诸人皆有些目瞪口呆,韦大夫人更是大气不敢出,目视着那高马之上的男子轻夹马肚策马离开。
离了韦府,又有清风拂面,尽管躺在谢闻的怀中,观棠却彻底地松懈了下来,随后很快,一丝困意攀了上来。
谢闻感觉身前的女子原先还勉力撑着身子,随后慢慢倚向了自己,直到那硬质的发冠抵到胸前,谢闻突然意识到,她已全然靠进了自己怀中。心下一动,竟不由自主地收住了手里的缰绳,好令身下的马匹走得和缓一些。
原先跟在他二人身后的齐康见状,也立刻勒了缰绳,同时挥手示意德庆不要靠二人太近。
夜色清寂,长街空荡,偶有各家商贩收拾铺面的叮当声,伴着这叩响青石板的嘚嘚马蹄声。
几人静默着到了谢府门前,狄良和何昉见只三匹马回来了,愕然上前,发现谢闻怀中闭着眼的观棠,何昉忙扶住马头道:“郎君!夫人这是……”
谢闻闷声道:“她在韦家吃了些酒。”
何昉忙道:“我去寻夫人屋里的人。”
见谢闻颔首,何昉随即松开马头。那马儿得了自由,抖了抖身子,狄良见状连忙上前勒马,但几乎是下意识地,谢闻已经右臂一收,将原本虚揽在前的观棠搂在了怀里。
却好像抱住的是一团远天之外的云,那样轻,那样柔,仿佛随时会离开他的怀抱,令他连呼吸都不由地放浅了。
感知也在这一刻变得迟钝了,像是从高处坠下,身旁的一切正飞速流逝,又像是陷入了不知深浅的沙坑,整个人缓缓下沉。
女子的鼻息只是拂在手背上,这阵酥麻感却传到了脖颈和脊背,谢闻突然发现自己的呼吸沉了几分。
这时,何昉带着核桃和观棠屋子里的另一个姓林的嬷嬷过来了,谢闻先将观棠送到她二人怀中,随后翻身下马,却见那半大孩子似的核桃和林嬷嬷撑着个子高于她们许多的观棠,步态踉跄,显得十分局促。
他蹙起了眉,随后几乎是不带思索的伸手将观棠拉入自己怀里,再一俯身便将女子横抱入怀中。
这下倒是结结实实感受到了女子的重量,再也不是轻如云朵了,尤其是需要踩着台阶回主院的这一路,谢闻感觉两臂都有些发颤,但又不可能在此处放下观棠,于是憋着一股气,脚步飞快地踏进了东屋,随后将她往床上一放。
再直起身时,额头上已经有一层薄汗了,正想令狄叔备水,回过头却见后者有些迟疑开口:“郎君,夫人的丫鬟还在外头。”
谢闻皱眉道:“什么意思?”
何昉站在外间,讷讷道:“这……这是东屋,夫人近来都宿在西屋那头。”
谢闻抬眼环视了屋子里一圈,这才发现其中并无女子的物件,揉了揉肩膀道:“今夜不动了,叫她们进来伺候夫人。”
何昉得令出去,谢闻转过身对狄良道:“狄叔,备水,我想冲洗一下。”
狄良便也出去了。
屋子里落了清净,谢闻感觉自己一身尘土和汗水,黏腻不堪,也不想坐下,只静静站在床边,这时核桃先进了屋,半蹲在床边给观棠卸了拆换,林嬷嬷端了盆水进来,又给她拭去脸上的妆容。
谢闻负手立在一旁,看着紧闭双眼酣睡的观棠,心中又觉得有些好笑。
到底是什么酒,喝了一杯就睡得这么沉。
他自然不知,因为要去天清寺参加法会和水陆道场,路途遥远,又是韦家来车马相接,观棠天不亮便早早起身备好一切。
这一日又是登山,又是与那大师辩经,末了与一众官眷往来周旋,再到韦府,一边担心着栾慧的安危,一边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同那几个有官身的人唇枪舌剑,即便是铁打的身子,观棠的心神也已到了极限,也因此,才会在水榭不留神地把一整杯酒都送进了嘴里。
待到谢闻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不知怎的,她只觉这一刻终于有个人能够托住她了,仿佛一只鸟独自振翅飞行了太久,终于寻得一个落脚之处。
在谢闻的怀里时,观棠想,她这一日受累都是承了“经略使夫人”的名号,如今也叫谢闻担一担吧,于是便任由自己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到了后半夜,因为嗓子实在干涸,她才悠然转醒。
屋子里静悄悄得,观棠低咳了两声,随后习惯性地翻身喊道:“采禾。”
就在转身的这一瞬,她发现自己碰到了另一个人。
她曾与达妍昭同塌而眠多日,无论是这呼吸的感觉,触及的体温,亦或是眼前模糊的高大身影,都在提醒着她,这不是达妍昭,而是一个男子。
思及此,观棠腾地一下坐起了身。
那人原本呼吸悠长,似被她的动作惊扰,气息立刻发生了变化。
随后,一道逐渐清醒的视线好似冰凉的匕首般贴上了她的脊背,寸寸上移,连后脑勺都好似感觉到了一股冷意,观棠嗫嚅道:“谢闻?”
听见她的声音,眼前之人也缓缓起身,低声道:“你醒了。”
他这一坐起来,床榻之间立刻变得逼仄了几许,观棠稍稍将身子后仰道:“我……我这是在哪里……”
其实她说这话也是顺势而为,心中大抵有了个猜想,只不过又有种即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了也不想承认的感觉。
谢闻倒也没有接话,只是静坐了一会儿,随后翻身下床。
过不一会儿便听见男子在外间吹火折子的声音,床帷外头透出些许光亮,又听一阵叮当响,谢闻的脚步声近了些,只是并没有掀帘而入,而是递进来一杯水。
她伸手接过,那杯盏被他握得紧,二人指尖触碰,观棠感觉好似什么凉凉的东西划过了皮肤,随后杯子便落入了五指之间。
她低声道谢,埋首喝了两口,又怕水洒在床上,还是抬起头将其饮尽。
男子递了杯子给她以后又离开了里屋,观棠握着杯子,静听片刻,最终还是掀开帘子下了床。足下没有寻到自己平日在屋子里穿的鞋子,索性不管不顾地踩在了冰凉的石砖地板上,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
抬目一看,原来谢闻也手持杯盏,正站在桌旁不知在想着什么。跳跃的灯影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神色难辨,听见观棠的脚步声,他倏然转过头,目光沉沉地朝她望了过来。
不知怎的,迎着他的目光,她必须强迫自己说些旁的什么,于是开口道:“你是听到消息才仓促回来的吗?”
“什么消息?”谢闻拧眉问。
观棠又往前迈了几步,谢闻见她光着脚,眉头愈紧,连嘴唇也抿了起来。
她没有看见,只小心将杯子放到桌上,说:“是宫里的消息……二皇子薨逝了。”
此话一出,谢闻的身形骤然定在原地,屋子里也陷入了一片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沉寂。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男子的声音低哑,观棠便也压低了嗓音说:“三日前收到的,像是还未广昭天下,但若是从京中传来广右,总也要二十来日。”
二十来日……谢闻放下手中茶盏,抬手揉了揉眉心。
观棠说:“这消息一传来,我就让季安去梧州给你送信,你在路上没有碰见他?”
谢闻摇头道:“我是从柳州回来的。”
观棠闻言点了点头,两人相顾无言。
其实她心里有好多话想同谢闻说,比如二皇子这一去,中宫的五皇子入主东宫是否便成了定居?还有陛下虽现下扶持他们新党,但若日后蒋家世族在立储之事上占据上风,新党是否会遭到清算?
见谢闻目光坠坠落在那火光之上,观棠不由出声道:“你在想什么?”
“想那十二岁的孩子。”谢闻声音低沉如夜:“我在昭文馆时,陛下时有宣我去御前讲史论道,他大多在场。”
观棠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天家诸人,她无一得见,即便这婚约是由官家亲赐,因着要仓促南下,她也并未被传召入宫谢恩。
最终只得轻声道一句:“陛下应当很伤心。”
谢闻未置一词,只是拿起茶壶又倒了杯水,仰头灌下,似想借此将倾泄的情绪通通吞入腹中。
观棠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惴惴,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四周,看着这于她而言十分陌生的陈设,开口道:“我昨夜失态了,劳你带我回府,我……我现在回自己房内休息,你……”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男子已经重重放下杯子,随后视线倏然转向她那光着的脚上。
方才在床上时感觉到的冰凉的匕首此刻却好化作了灼热的蜡烛,一下下地滴在身上,烫得她无所遁形,就在观棠觉得自己再难在此间立着的时候,男子出声道:“你去床上坐着吧,我找双鞋袜给你。”
逃也似的,她转身进了屋子,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摸着床沿坐下了。
过了片刻,谢闻拿了双袜子回到里间,观棠本以为他会放在床上,不料男子突然在她眼前屈膝蹲下身,随后一手托起了她的脚。
他方才明明握了冰凉的茶盏,掌心却带着一种灼意,让她足间一颤。观棠下意识就想收回脚,男子的手却极快地裹住了她的脚踝,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还不待反应,一只白袜便套上了她的脚,但他并没有立刻松手,仍牢牢地抓着她的脚踝,说:“为什么会应韦家的约?”
像是被重重上了道镣铐,而这镣铐也连着她的五脏六腑,观棠指尖揉着掌下的床褥,低声道:“韦齐铭将栾慧抓了。”
“罪名是什么?”
“……通匪。”
男子低着头,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还以为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谢闻终于松开她的脚,但很快托起另一只,动作不疾不徐地套上袜子,一锤定音道:“这事你不用再管。”
“可是我……”观棠缩了缩脖子,斟酌了一会儿,将水榭里与韦齐铭等人的一番对话同谢闻说了。
男子听她说完,仰头看了过来。观棠原以为会迎上一道苛责的目光,却不料他只是蹙紧眉头,视线沉沉压在她脸上。他的神情里并无斥责,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度,看得她心头莫名一紧。
片刻后,谢闻开口:“你就是在那张桌子上喝了酒?”
“啊?”观棠一愣。
男子终于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却一下将外间的火光都挡了个严实,只听他好似压着什么情绪,又字字清晰道:“往后再也不要踏入韦家半步,也不要在没有我在身边的情况下见蒋、刘二人。”
听完他的话,她只好梗着脖子点头应下。
“你今年到底多少岁?”头顶传来男子的疑问,观棠低着头说:“我是三月的生日,快十七岁半了吧。”
却听男子低声哂笑道,“我想,即便是年岁长你许多的官家夫人,也没谁敢在那种场合同两个有官身的外男对峙。”
“他们和韦家千辛万苦搭了戏台子,请我去唱罢了。”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抬起头反驳道:“况且在天清寺的时候,你不知道……”
话说到这里,却突然止住了。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那些身着华服的官眷,周五娘温婉的面庞出现在眼前,何昉的话也言犹在耳。
“他们都想将女儿送来给郎君做妾室。”
谢闻见她原先还像只蓄势待发的猫儿,此刻却仿佛一颗收敛了所有光芒的明珠,骤然沉寂了下去。
喉间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了,他不由地呼吸一紧,却见女子低下头道:“谢闻,我有个事想同你说。”
“你说。”
“如今局势未定,我想你心中也有数,广南西路这片地实在是事多纷杂,若你真的想……想……”她斟酌着用词,不知为何,却怎么样都说不口“妾室”二字,最终只好道:“想要得一人同塌而眠,最好是离开此地以后再做打算。”
只是话才出口,她竟觉得心里猛地一轻,这番和盘托出并没有叫她沉坠的心得以松懈,反而空落落得。
许久未得到男子的答复,观棠站起身,想要就此离开,只是才迈开一步,男子的灼热似烙铁的手便攫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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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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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解v通知】 大家好这里是九尺,很抱歉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要解v了,编编说应该是本周四前会走完解v流程~ 本书是去年六月底开始写的,中间经历了半年的重写,没想到一年了还没有收尾,所以解v是应该的。 因为是第一本书,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中途反而觉得自己写的有点对不起这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冷静一下,重新整理整理再上路,一定会把这本写完再开下一本。 最后的最后,非常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和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