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请夫人去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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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慧被抓进去有多久了？”
何昉听见她的问话一愣，讷讷道：“不知道，我只是听说栾慧被抓了，立刻回来禀报夫人。”
观棠面上倒看不出什么，声音也很平静，说：“你现在去探听一下，他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被抓的。”
何昉虽满腹疑问，但也知此事事关重大，于是行礼离开。
他走后片刻，狄良来了，见观棠仍在那桌案前教达妍昭习字，行了个礼道：“夫人，要不我再派些人出去打听？”
观棠头也未抬道：“暂时不必。”
似乎感觉到狄良欲言又止，观棠放下笔，对达妍昭道：“这个撇捺你再练练。”
达妍昭这十几日已习得不少字，周围人所言也大多能听懂，只不过她发声总是发不到官话的音上，便有些不爱开口。于是点点头，自去练字了。
观棠走到一旁将手洗净，边擦手边道：“我已让何昉去探听栾慧是何时被抓的，下狱的节点至关重要。”
“请夫人明示。”狄良疑惑。
观棠道：“狄叔，关心易乱。若栾慧已经下狱三两日，但我们一直不知道，则可能有两个原因。其一，他甫一下狱就已经托人通传我了，只不过这消息至今未传入谢府，说明一开始巡检司就知道他是我的亲随，那通匪一事便是在针对我，亦或是经略使大人。更何况，此地巡检司的都巡检使名叫韦齐铭。”
狄良听到这里，面上恍然。
“还有一种情况，栾慧下狱数日，但一直不曾寻人找我，便是故意不想暴露身份，说明他自有他的解决办法，只不过都到了这份儿上了，即便往后他能自己解决，我也会寻法子将他带出来，但不好以经略使夫人的名头去行事。”
见她娓娓道来脉络清晰，又十分拿得定，狄良心中暗叹，自来谢府，郎君的这位贵女夫人并不插手过问府中之事，除了让他帮忙在此地为那夷族姑娘找个老师，便再未劳烦过他。
他先前还曾担忧久居汴京的夫人不习惯此地，以静江府谢宅的这几处院子，恐怕还要稍稍动些土木才能让她舒展些，但她却只是吩咐人将那西厢房安置妥当了，也并不踏入谢闻所居的东厢房。
“这件事我同谢闻商议过了。”见他当日疑虑重重，观棠含笑解释道：“狄叔放心，我与他纵无夫妻情谊，但我会以大局为重，与他互相扶持着行事。”
后来，又听她说想要买田试稻，狄良在房州时曾替谢家打理过几处田产，便主动请缨此事。
观棠知道，静江府虽为一路首府，地界却不甚大。此地官商云集，她的一言一行必然备受瞩目，若以她的名义置办田产，未免有些树大招风，反倒不如经验老道的狄叔暗中操持，于是欣然接受提议。
见她眼神闪烁，狄良道：“夫人还有什么想交代的？”
观棠笑了笑说：“狄叔，我多言一句。我想，选田或许不用拘于良田。荒地也可，水源近处，亦或是远水的山上，这些都应列在其中，如此才能将稻种的特性尽察。”
虽未明说，但狄良明白过来，试稻种一事并非她一时兴起，夫人是希望这稻种能历经各处水土考验，日后好在广右全境推广。
这半月来，观棠虽吩咐了狄良和栾慧各自去忙各自的事，自己也没有一刻得闲。
梧州城陷以后，她南下带来的大部分物什都被洪水吞没，仅清点遗失之物便耗费了数日。随后，她给西厢房添置家具，为达妍昭采禾等人裁制新衣，诸般琐碎，耗费了许多银钱和心力。
本以为事情渐渐安定下来，送走了姜丕等人，不料栾慧又突然被投入狱中，想到这里，观棠终究还是长叹了口气。
狄良见她这般，说：“夫人，您在信上有没有请郎君快些回静江府？”
观棠眼神倏忽一闪，道：“没有，我只是同他陈明二皇子之死可能带来些动荡，请他……早做打算。”
狄良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郎君为经略安抚使，自然会从各处听得知，他叫夫人写信，实则是想叫夫人敦促郎君早些归府。即便此刻郎君不在府中，他也能觉出这夫妻二人之间的疏离客气。不过转念一想，夫人南下这一路，郎君是不管不问得，也罢，眼下这状况皆为郎君自己种下的苦果。
狄良告退以后，便去府门前等何昉，约莫半个时辰后等来了他，二人一路往后宅走，狄良问：“栾慧是什么时候被送进去的？”
何昉挠头道：“狄叔，说是关了已经快五日了。”
五日实在有些久了，狄良心道，是想给栾慧按个罪名，再来探探夫人这经略使夫人的虚实？都巡检使即便姓韦，也该听命于静江知府刘弢，后者先前还派了兵去梧州援助夫人，现下这又是闹得哪一出……他边思索着边抬步迈上台阶。
谢闻在静江府置办的宅子不大，此地多雨，植被繁茂，宅邸便鲜少会像京中那般凿池引水、叠石为山，大多先是依地势起几间屋子，再辟出各处道路。院中原生的芭蕉、凤尾竹一类尽数保留，倒也绿意葱茏，自成一番岭南风貌。
静江府以山为壁，北面有铁峰山、鹦鹉山等天险，城内地势跌宕，谢府便位于节节攀高的城西北处。此院建成不过三年，屋瓦、墙漆皆新，只不过后宅主院和前院之间地势有差，归家便如登山。由此，谢闻倒是得了个好价钱买下了这院子。
待狄良登上后院，稍缓口气，何昉却已经马不停蹄地走到西厢房前了，采禾在门口守着，见何昉到了赶忙请他进屋。
狄良无奈，急急迈步，进屋时听何昉已将一切同观棠言明，却见她揽起衣袖，正在书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观棠直起身，眸色沉稳，对狄良道，“狄叔，劳您帮我递一份名帖给此地的都巡检使韦齐铭。”
狄良应下，接过那赭色的金粟笺名帖，瞥了一眼上头如刀的笔锋，随后收入怀中带着何昉一道往那巡检司去了。
* * *
却说谢闻从柳州北上，白日里骑马，夜里乘船沿桂江而行，竟将这十日左右的路程缩了三日，在第七日的戌时一刻便到了静江府城墙外。
他留了马勰在梧州处理军务，只带了德庆和齐康回来，将要闭城时这城门前总是会堆些人，谢闻不想生事，便和他二人下马走入队伍中，耐着性子等前面的守城吏查验文牒。
这时，不远处传来“嘚嘚”车马声，谢闻回头看了一眼，见一辆朱轮华毂的马车正从远处驶来，见到此处人数众，竟丝毫没有缓下来的意思。
正拧起眉，忽听身侧有人窃窃道：“这是韦家的马车吧。”
德庆和齐康相视一眼，眼里似乎都在说，难怪如此。
随着马车越近，人群里便有些骚乱，那城门戌时三刻便会封闭，此时又有人趁乱挤进队伍，一来二去，便开始互相推搡唾骂了起来。
谢闻无奈，只得翻身上马，准备去同那守城吏说上一二。这时，马车仍无丝毫减速之意，随着车夫的一声高喝，人们魂飞魄散，尖叫着往两侧奔逃，你推我挤乱作一团，不少人跌坐在地。
谢闻坐下的马嘶鸣一声，似也受惊，前蹄重踏了几步，他立刻勒紧缰绳安抚，恰在这时，那驾华丽的马车掠过，车帘微荡，随后探出一个女子的半边脸。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生了一张好似盈月的饱满面庞，两眉如细柳，一双凤眼半眯着，明明是慈悲面，眼中却渗出令人胆寒的漠然与玩味。
她的发髻梳得极高，上头戴了一顶嵌满宝珠的金丝髻冠，此刻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怪笑，似乎饶有兴致地审视着窗外互相践踏的百姓，只是短短几息，随后女子便放下了车帘，并未注意到谢闻。
大喇喇地到了门前，文书一递，守城吏立刻驱赶城门下的人，让这队车马先行过去了。
德庆轻踢马肚到谢闻身侧，低声问：“大人，这女子是韦家之人？”
凝视着那逐渐远去的车辙，听着身旁时不时传来的几声孩童的啼哭声，谢闻面色沉沉，并未接话。
齐康心有戚戚道：“大人，咱们还是抓紧进城吧。”
谢闻颔首，勒马直入门下，守城吏刚送走韦家之人，脸色十分不好，见到谢闻三人上前，下意识想要喝止，却见男子撩袍露出腰间的金鱼袋，随后沉声道：“方才马车上的是何人？”
守城吏立刻行礼瑟缩道：“回……回大人的话，是韦家原先嫁到江宁府去的韦大小姐。”
谢闻听罢，蹙眉道：“什么叫原先。”
“听说韦大小姐的夫君不幸病逝，韦家便将她接了回来。”
那般打扮，金光艳艳，竟是个寡妇？
谢闻心念稍转，随后朝那守城吏微微颔首，不想再在此处逗留，于是回身对德庆、齐康道：“走吧。”
他们三人自城南一路快马往谢府去，越是靠近谢府，他便愈将方才发生之事抛诸脑后。
马蹄好似踏在他的心口，使得心如擂鼓。沿着缓坡而上，谢家大门前挂的灯笼在漆黑的夜里散发出光芒，谢闻此刻稍稍拽了拽缰绳，颇有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又走几步，便看见那谢府大门半开着，门前来来回回有一人来来回回踱着步，正是狄良。
谢闻稍稍松了缰绳，马儿快步到近前，开口道：“狄叔，你怎知我今日回来？”
狄良适才回过神，好似不敢相信，随后快步上前道：“郎君！”
见他神色十分不安，谢闻在马上拧了眉道：“府上生事了？”
见狄良伸手牢牢拽住缰绳，谢闻翻身下马，双足才落地，便听狄良道：“夫人前日得知，她有个亲随被抓进了牢中，还被按了个通匪罪名，命我递名帖给都巡检使韦齐铭。昨日韦齐铭的夫人写了封请帖，邀请夫人去韦家一叙。”
齐康才从马上下来，听见此言仓皇道：“夫人去了？”
狄良点了点头，随后便觉手中缰绳一紧，原来是谢闻已经拽着缰绳再次跃上了马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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