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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此女身份特 ...

  •   广右雨歇,八月初的汴京仍陷酷暑。

      薛潜自晨光中转醒,感觉一身汗濡湿了中衣和床褥,于是高声唤人。

      一女子闻声掀帘而入:“郎君。”

      “打水,我要沐浴。”薛潜扶额起身,沉重的头颅似在提醒他昨夜陷于梦魇,只不过一觉醒来却忘得一干二净。

      一刻钟后,他跨出浴桶,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水汽,侍奉在旁的少女默然上前,垂眼恭敬地替他更衣。

      看着她低顺的如画眉眼,一股无端的燥郁自薛潜心底窜起。

      离开金线巷的隔日,他送去重金将这个名叫卿桐的十三岁女子买走,此事不知怎得,最后竟传到了他效力的同平章事王晸耳中。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令薛先生一掷千金。”男子眯起眼,言辞间故作诧异,泛着琥珀色的浅眸却冷冰冰审度起眼前之人。

      薛潜自入他府中为谋士,便以“三不”闻名。

      不好钱财,不结同党,不溺女色。

      偏他又如傅粉何郎,不具丈夫气。

      都说智多近妖,此人姿容妖冶,王晸自诩阅人无数,却觉薛潜这人好似那剧毒的水银,难以收拢在掌。

      因此,听说汪实说他将一个角妓带回府中时,王晸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嘴。

      却见此人躬身道:“大人,那女孩年幼,某不忍见她身陷风月之中。”

      王晸冷哼一声,知道他这是寻了个由头,但转念一想,或许这名叫卿桐的女子是薛潜的弱点,总也多了一重能拿捏他的地方,便不再追问。

      薛潜仍低头望着自己衣袍的一角。

      他心如明镜,知道自己每每看向那女孩,不过都是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只可惜,卿桐不过是水中月,得一抹清辉映照,那人却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月,永远无法触及。

      用过早膳以后,薛潜乘轿撵到了王晸府中。

      近日宫中骤起波澜,最得圣心的二皇子因饮冰过多,腹痛数日,到最后竟难以下床。

      听说他的病况愈演愈烈,御医用药俱不奏效,王晸和汪实忙里忙外,在民间寻觅大夫和良方送入宫中,想来,任谁也不会放过拯救未来储君性命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机会,诸多政事倒都暂时搁置了。

      薛潜独自坐在清净馆的屏风后头,将各路来信一一拆开,见“广南西路”字样时,手中那柄用来拆信的小匕立刻变得沉坠坠得,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划开了信封。

      横扫两眼,男子的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徐继昌就这样被拿下了?

      此人赌上梧州万人性命,又封闭城门,算下来居然不到十日就被突破了……这谢闻不是应当在柳州处理沙毛钱一案,又怎会突然出现在梧州……看到最后,薛潜的手骤然捏紧了信纸,连他自己都未觉察,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笑乍一看颇有些讥诮之意,细探之下,却又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殷切。

      原来是她。

      “经略使夫人陷城时带领百姓筑堤束水,撑到了经略使带兵来援。”

      短短一行字好似一下子将他的整个心攥住了,仓皇将信纸叠起,薛潜知道自己本该先誊拟在册,再呈递王晸,但他几乎想都未想,便带着消息往王晸所在的临渊阁而去。

      果不其然,王、汪二人看到信上所书皆十分惊怒。

      “徐继昌要被押解入京?”汪实愤而看向薛潜,“薛先生,这就是你煞费苦心为我们换来的结局?”

      薛潜面上毫无波澜,只是沉声道:“此事既因我而起,自当由我而终。大人,我提议此时奏请陛下,由枢密院兵房副承旨李文敬出任梧州知州,此人通晓兵事,也善收拢人心。另外,我还有一个提议……”

      汪实嘴角一撇,正准备打断薛潜所说,王晸眼尾冷冷扫过,前者立刻噤若寒蝉。

      “你说。”

      “我愿随李文敬一路南下。”

      汪实听罢,见上官面色微动,似被说动,只得阴恻恻转向薛潜道:“广右路遥,等你到了,他谢少行早就大局在握了!”

      “即便此人将上下经营得好似铁桶一般,也自有缝隙可循。大人别忘了,广右还有蒋衝、刘弢等人,更何况,韦家怎么也不会让新政如愿推行。”

      王晸听罢并未出声,但薛潜知道,他已经应允此事。

      只是自请去广右,究竟是要阻拦新政,还是额外包藏了一份私心,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众人正在屋内静立着,突然有急促的脚步由外廊至屋内,府内的老管事进屋,一言不发递上一张纸条,王晸信手接过,扫了一眼,面色惊变。

      “大人,怎么了?”汪实见状小心翼翼道。

      “二皇子薨了。”

      * * *

      待二皇子的丧事传到广右时,已经过去了二十来日。

      这天,观棠在房中给姨母回信。

      几日前,姨母回信说已替她自广南东路购入了两百石粮食,另有两百石从荆湖南路运抵,所耗资材便暂不予她收取,待她回汴京后再从长计议。

      观棠自然不想欠下姨母如此巨资,但她心中知晓,姨母又确实不缺这些钱财,正冥思苦想该如何回信,见狄良面色沉郁地叩门进屋,搁下笔道:“狄叔,发生什么了吗?”

      “夫人,是京中的消息。”狄良将信纸放到了桌子上,观棠接过采禾递来的帕子擦净手,拿起一看,有些惊诧,又一时无言。

      新帝尚为靖王之际,府中有两位王妃,家世显赫的蒋氏为正,后顺理成章被册封为后,诞下二皇子的李氏为侧,便是如今的宸妃。

      自新帝御极,便有朝臣屡屡上奏请求早日立储。一来,显宗一脉子息单薄多病,这才叫壮年之际的靖王得以继位,二来,新帝后宫虽不算充盈,但已有三位皇子。

      除了宸妃所出的二皇子,李妃所出的四皇子,还有蒋皇后膝下的五皇子。只不过二皇子年十二,四皇子七岁上,这中宫嫡子却只有三岁,因此,长幼嫡庶之别便成了东宫之位悬而未决的全部症结。

      在靖王府时,新帝对他的长子躬亲教导,即便登基后朝务繁冗,也会每日抽出时间与儿子灯下对坐,将国事人情一一剖析,亲自点拨。

      谢闻于昭文馆任职时常伴左右,深知皇帝与二皇子这十余年来的陪伴早已超越了寻常天家父子,因此狄良在得到消息后便心头惴惴。

      “夫人,郎君如今尚在梧州,是否该派人立刻传信?”

      观棠心道,无论是帝哀还是帝怒,都将引得天下震荡,改变一些事情原先的发展轨迹。

      谢闻如今远离御前,他与新帝或有三年之约,但这三年间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二皇子薨逝,大抵这太子之位会落到五皇子头上,那蒋皇后所代表的旧党势力将更加稳固……蒋家,这广南西路的转运使司蒋衝不正是蒋氏一脉吗?

      如此一来,新政只怕会愈发举步维艰。

      思及此,她匆匆提笔道:“我这就书信一封,叫我的随从季安快马送信到梧州。”

      因梧州的知州和通判二位空悬,又有流民源源不断入城,谢闻便借着代理州务一事暂留梧州,同时暗中前往柳州梳理沙毛钱一案。这半个月来他将十数个牵涉案件的人下狱问审,但都是以秦如傅的名号行事。

      他当时救下的李榷远赴柳州作证,道出其父的胆水炼铜之法所耗铜料剧减,由此才叫那些私铸钱坊额外获得了铜材。

      大兆律法讲究物有常理,人无定辞,因此断案总要讲求一个证以物。若无李榷,这个官府记录在册的毛贼“掠子手”道出胆水炼铜法,沙毛钱铜料一事于谢闻而言便始终无解,也就无法问罪诸人。

      谢闻仔细查阅卷宗发现,这将胆矾点铁为铜的秘法早在光宗年间便有人呈递,但那人却遭到当时柳州知州的诘难,说此法为不得为朝廷所用。

      因这胆水炼铜法只能在水源充沛之地使用,而大兆国土辽阔,唯广南等少数地域可行。时任知州写道:若以此法利厚而颁行天下,却仅有一二路可享其成,则地域之争、民力之怨,甚至会徒启祸端。

      言外之意,他担不起这样的责任,便宁愿叫这样一个大大降低铜料损耗的法子埋下。也不知是此人有心,还是被他者窥见,最终利用这胆水炼铜法促生了沙毛钱。

      谢闻提笔书写此案的时候,心中顿觉乏力。

      世间众人各有所想,各有所念,并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会带来多大的改变。

      写完要呈递上京的册子后,谢闻倏然想起,自己已有逾半月未回静江府,这期间只短短去信一封,确认观棠是否安然抵达谢府。

      于是翻出狄叔回给他的信函,上面书信几行:“夫人一切安好,郎君且放心。”末了又道:“夫人问询购入田亩一事,然想用她的嫁妆购买,此事是否该由中馈出更为妥当?”

      谢闻不记得自己看完信后被何事打断,此刻了却沙毛钱案,静下心来才意识到,狄叔所言又暴露出自己的一处疏漏。

      当初观棠言明想要购田试验笠城稻种时,他就应该吩咐狄叔替她处理田亩一事,更不该同意她动用自己的嫁妆去行事。

      只是想到这里,竟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不知观棠此时在做什么,左思右想,最终唤来了岑禄。

      “我明日要回静江府。”谢闻道:“梧州的事情暂由你处置。”

      岑禄后来终是知晓自己当日出手伤了观氏女,惊出一身冷汗。

      他心中不安,却并非处于愧疚,而是深知此女身份特殊,唯恐日后会为自己招来祸端,那几日谢闻冷待他不正是因为此女吗?

      因此,他在谢闻面前便愈发恭敬,同时心中也暗自筹谋,想要寻机在谢闻和观氏女之间凿出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永绝后患。

      谢闻嘱托完岑禄,又唤来齐康和德庆二人,令他们收拾东西备马,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府。

      却说观棠将信交给杨季安后,又唤来了何昉,令他替自己去府外找一下栾慧。

      自来静江府这半月,栾慧日日在外奔波,探听如何去笠城国,寻找适合的商船和人手,观棠已有好几日没有见到他。

      何昉得令出去,过了半日回到府中,却带来一个坏消息。

      “夫人,栾慧犯了事,被巡检司使抓入牢中了!”

      观棠正在陪达妍昭习字,听见这话,尚算镇定问:“是因为什么将他抓捕?”

      巡检司统领整路州府的厢军衙役,寻日负责维持治安,但亦可缉捕盗贼、犯私盐者等,不知栾慧要被扣上什么样的罪名才会被下入牢中。

      “说是他……通寇。”

      观棠听了这话一怔,通寇,便是说栾慧与山贼水匪有所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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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解v通知】 大家好这里是九尺,很抱歉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要解v了,编编说应该是本周四前会走完解v流程~ 本书是去年六月底开始写的,中间经历了半年的重写,没想到一年了还没有收尾,所以解v是应该的。 因为是第一本书,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中途反而觉得自己写的有点对不起这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冷静一下,重新整理整理再上路,一定会把这本写完再开下一本。 最后的最后,非常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和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