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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你输了, ...

  •   从顾府出来时已近申时末了,观棠带着满腹心事回到客店,这时,大门里奔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陶惠茹。

      见她这一身穿着打扮,陶惠茹“啧”了一声道:“好呀,原来那两日都是瞒着我的,经略使夫人?”

      观棠失笑,二人寒暄着回到了屋内,观棠让钟嬷嬷等人离开,只留她与惠茹在屋内说话。

      见她待自己一如从前,观棠心中暗松口气,问:“你是连夜赶来的?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其实还好,我从前跟着阿水的时候……”说到这里,陶惠茹神色变了变,随后道:“我以前的夫君是行脚商,也经常昼夜换地方,我习惯了,能在马车里睡着。”

      这是观棠第一次听她谈及那位和离的夫君,眼神里带了些许好奇,但还是忍着没有发问,陶惠茹见她这样,噗嗤一笑道:“我和阿水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吧。我是真没想到,那日来医馆里的人竟然就是官家派来的经略安抚使!难怪那蔺县尉对你如此恭敬。”

      “你可想说他对我简直是唯命是从了?”

      陶惠茹哈哈大笑两声,说:“确实有些怪异,我当时甚至在想,难道那循规蹈矩的杨知县欠了你家许多钱不成!”

      两人便趁机又说了会儿北陀县的近况,见观棠一直没有问她在此地县衙验尸的情况,陶惠茹清了清嗓,正色道:“是顾梃涛辨认的尸体,那是他的娘亲,所以……不会有错。”

      观棠“嗯”了一声,说:“那孩子哭了吗?”

      “没有,看着倒是很坚强。”

      观棠听罢,点了点头,陶惠茹又道:“头先那仵作还不想让我进去,后来你夫君带着韦知县一道来了,他才勉强同意。”

      观棠讷讷道:“我先前都未征求你的意见,惠茹,剖开死人的肚子……可怕吗?”

      陶惠茹摇头道:“我爹曾说过,医者恐怕从活人身上学到的东西远不如从死人身上学得多。”

      这话倒有些惊世骇俗,观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陶惠茹便又神采飞扬道:“你别说,这验尸之事还真有些学问。那顾大娘子不是撞柱而死吗?为了给我看清她头骨上的伤痕,老仵作拿了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罩在头骨上,迎着那烈阳一看,竟真能瞧见骨裂之处。”

      观棠听她说得津津有味,含笑点头,这时陶惠茹问:“这桩案子到底怎么回事,我本想问你夫君,但他一得了验尸的结果便让我写张条子给你,然后就把我送来客店了。”说到这里,她撇了撇嘴:“真是卸磨杀驴。”

      勉力挤出一个笑容,观棠道:“这案子……其实我也没有弄得十分清楚。”她说完,二人相视无言,片刻后,观棠问:“撞柱是一种没有那么痛苦的死法吗?”

      陶惠茹摇了摇头,说:“那倒也未必,有的人撞了柱子没死成,昏迷十数日,吃不进东西,最后你就会看着他们在那病榻上干瘪而死。”

      她说得吓人,但又似刻意在宽慰她,观棠朝她感激一笑,郑重说:“惠茹,谢谢你。”

      她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一同用过晚饭,幸好这日客店多出一间空房,安顿好陶惠茹,观棠自己也梳洗了一番,转眼便到了酉时三刻。

      广右天黑得比汴京晚,这个时辰天才将将擦黑,观棠坐在床边绞着头发,没有点灯,正盯着那窗户透出来的那抹蓝色天光出神,便听屋外有脚步身,随后有人叩响了门。

      今日是采禾在外间,得了观棠首肯,她前去打开门。

      听见采禾行礼问安谢闻的声音,观棠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胡乱抓过身旁的褙子披在身上,起身走到屋外。

      谢闻方踏入屋内便真切地嗅到了一股清冽的皂香,足下一顿,抬眼看见观棠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方才沐浴过的面庞洁净异常,像是浸在水里的莲子。

      一念至此,谢闻却心下怔愣。莲子芯苦,他为何会觉得她像此物。

      却听女子道:“采禾你先出去吧。”

      那丫鬟关门的声音极轻,待谢闻发觉时,他和观棠已经面对面地静默了好一会儿。

      “谢少行,我错了。先前同你打赌一事……”女子开口,声音里泛着一股苦涩,“是我输了。”

      听她如此说,谢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便觉静若寒潭的心底好似被投入了几枚石子。

      他虽不自诩有洞悉世事的通天之能,但行走世间也渐渐发觉,芸芸众生的悲欢纠葛好像大抵都难逃他最初所想。

      唯有观棠,这个当年在广陵书院春日里匆匆一瞥便烙进他脑海中的女子,这个凭一纸笔墨便拨动诸人命运轨迹,令他耿耿于怀数年难以释然的人,事到如今,他又与她被一纸婚书将命运紧紧绑到了一起。然而,令他心绪愈发难平的是,自她入广右,几番接触下来,此女的所思所言,所行所止,竟都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谢闻原以为回到客店以后,观棠会同他据理力争,毕竟顾大娘子以死明志,她同为女子,自然十分同情,但她却如此坦荡荡地告诉她自己先前所想是错误的……想到这里,谢闻竟也觉口中有些干涩,随手倒了杯凉茶饮尽,放下茶盏道:“那你还想听这个案子吗?”

      观棠点燃了屋内的烛火,那橘黄色的火光好似也照不暖她的脸色,她捧着灯油道:“顾若松说了吗?”

      谢闻斟酌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观棠深叹口气,苦笑一声道:“是我太自大了,先入为主地觉得以陈氏那样的烈性女子,宁愿求死也要自证清白,却没想到……”

      “你怎么确定那人一定是顾若松?”

      “我今日去了陈氏生前和顾梃涛所住的院子。”

      “发现了什么?”

      观棠摇了摇头,说:“正是因为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才觉得应是府内之人。我问过管家仆从,得知每隔几日,顾若松便会来院中教导顾梃涛课业。”

      听她说完,谢闻也一时无言。

      “那老仆又是为何离开了顾府?”观棠问:“我唯一不解此事。”

      “此人先是发觉陈氏身体有恙,暗中观察了数日,又发现了顾若松与她有私,便自请归家了,随后又令她儿子以此要挟顾家掏出家财封口。她说,她活不长久了,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儿子。”

      观棠听到这里,静默片刻道:“这对母子恩将仇报,实在恶贯满盈,但即便是恶人,口中所说的却是真话……”

      谢闻点头道:“有的时候,真相往往从一开始就摆在了台面上,只不过我们不愿相信罢了。我想,陈氏可能知道这种事情百口莫辩,毋论真假,都将惹得顾若松前程尽毁,便故意以自己的死作文章。”

      观棠听他这么说,喃喃道:“她撞死在县衙,一来赌旁人不会验她的尸身,二来,此事只要顾若松咬死不松口,以那对母子中儿子在平乐县的恶名,便不会有人相信顾若松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也就由此……保全了顾家。”说到最后,她抬起头看向谢闻道:“可是真的是陈氏自己想出来这法子的吗?”

      男子的神色辩不真切,只见他摇头道:“无从知晓。”

      他与她说到这里,观棠突觉心中一阵恶寒。陈氏和自己小叔子的情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大哥去世以后?还是更早以前?还有陈氏的死,会不会是顾若松为了他自己和顾家,逼迫陈氏去县衙自尽?

      “现下没有物证,仅凭母子二人的口供和陈氏的尸身,能判顾若松有罪吗?”她低声问。

      见谢闻没有发话,观棠心中清楚,陈氏是真用自己的死救活了顾若松和顾家,但若从一开始,她没有与他滋生情意,是不是就不会踏入这必死的局中?

      都说发乎情,止乎礼,这对叔嫂之间,究竟是哪一方先越了雷池,抑或是互诉衷情,两情相悦?到头来,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陈氏的死被她带入了坟墓里。

      “还有一事叫你失望了。”观棠闷声道,“我没有从账簿上找出韦家和顾家之间的瓜葛。”

      见她似有些气馁地垂着头,谢闻沉下声道:“无妨,韦家要是真能这么轻易被抓住把柄,我反倒会觉得事有蹊跷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道:“这盘棋才开始下,来日方长。”

      观棠点点头,见火光后头的他眉眼中带着倦意,说:“我命人备了水,你要不要去冲洗一番?”

      只是她说完,见谢闻仍不动,心中顿觉奇怪,不由上前一步,却听男子忽然道:“你曾说,若你输了,便应承我一件事。”他的目光沉沉压了过来,“此话,可还作数?”

      烛火摇曳,看着男子眼底颤动的光芒,观棠只觉自己的呼吸也摇摆不定了起来。

      她鼓起一股气,开口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身边并无丫鬟婢女,日后回了静江府,即便你我……不同榻而眠,这晨起更衣,夜里备水之事,即便只担夫妻之名,你可愿为我操持一二?”

      观棠听了此话,下意识便想回绝,见谢闻蹙着的眉,终究点了点头。

      这夜,谢闻仍旧宿在外间的罗汉榻上,隔着那青纱帐,观棠左思右想,还是出声道:“顾家案子结了,明日送完惠茹,我便启程往静江府去。”

      她以为男子已经睡去,久久未得到回应,捏着衾被的手渐渐松开,却听男子低沉的声音传入帐中:“府中若要添置人手和家具物什,一切事宜你皆可定。”

      观棠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淡了下来:“原来先前谢经略是打算寻一处最清净的院子将我妥善安放,半点不让我沾染你府中之事。”

      被道中心事,谢闻有些狼狈地想要翻个身,却发现这罗汉榻实在是侧不开身,遂坐起了身子。

      观棠听见外间动静,说:“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会以夫妻之名操持你的起居,谢府之事我也会上心。”

      片刻后,青纱帐外传来男子低声的一句:“多谢。”

      倒是彻夜无梦。

      第二天观棠醒来,发现谢闻竟已先一步走了,甚至不知道他是几时离开的。着杨季安去县衙探听一二,原来谢闻一早便带着德庆、马勰等人往梧州的方向去了,末了还不忘留下几个手下护陶惠茹回北陀县。

      见他事事安排妥当,又来去匆匆,观棠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若真与此人为盟,保持这般相敬如宾的距离,倒也能令人接受。

      到了静江府后,南下寻稻种刻不容缓,谢闻公务繁忙,她亦有自己要奔波的事。尽管答应了谢闻会照顾他的起居,但见他今早独自离去,看来昨夜他所提出多半只是为了缓和往日的态度,甚至暗含一丝赔罪之意。

      自来男子总把自己交予一个女子照看当作一种恩惠,观棠想到这里,心中顿觉有些好笑。又想到半月以来所历,尤其是那以死来顾全夫家的陈氏,更是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即便是她的母亲,也从未想过要为她的父亲以及观家献出一切。

      观棠想,尽管这场婚约一开始并未如她所料,但走到今天这一步,竟让她品出几分命运的阴错阳差之味,心中更觉万幸。

      都说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从无恒久不变的情谊,她与谢闻之间仅靠着夫妻之名互相扶持,或许反而能长久走下去。

      送走陶惠茹后,观棠带着一众人马往北而去,又过四日,终于到了广南西路的首府,静江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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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解v通知】 大家好这里是九尺,很抱歉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要解v了,编编说应该是本周四前会走完解v流程~ 本书是去年六月底开始写的,中间经历了半年的重写,没想到一年了还没有收尾,所以解v是应该的。 因为是第一本书,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中途反而觉得自己写的有点对不起这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冷静一下,重新整理整理再上路,一定会把这本写完再开下一本。 最后的最后,非常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和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