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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那就都睡 ...

  •   谢闻定了定神,才发现来开门的其实是钟嬷嬷,观棠只是站在一旁。

      她穿着一件月白暗纹交领长袍,外罩藕色褙子,一头青丝低低束着,好似垂在胸口的花枝。因此,即便隔着数步之遥,他却倏然感觉鼻息间闻到了一股沁人的芳香。

      这时,钟嬷嬷朝他恭敬地躬身行了个礼,又对那掌柜点了点头,随后抬脚迈出门,看样子是要离开,留他与观棠在屋子里。

      见此情景,谢闻只好举步跨入屋内。

      屋门果然很快在身后关上。

      待屋外两人的脚步声远了,原本肃立的女子好似松懈了几分,随后只听她带着一丝歉意开口道:“今夜有些仓促,平乐县的客店因为官驿大火反倒紧俏了起来,天明以后栾慧会再去看看旁的客店有无客房。”

      观棠说完,见谢闻只是沉默点头,心下正惴惴,见他的目光环视屋内,最后落到她身上时有种不动如山之感,又好似沉沉地压着什么。

      正想再解释几句,却听男子缓声道:“如今我已在韦邱晋面前显露身份,你我是夫妻,又是官家御赐,若是在此地分房而睡,难免落人话柄。”

      观棠面露怔忪之色,难道谢闻的意思是,若是在平乐县,两人便日日都要宿在一处?

      “那……那我天明便备车马往静江府去。”她支支吾吾道。

      “陶大夫今晨就到了。”

      见他说完,她的眼神便立时飘忽不定了起来,谢闻微微敛唇道:“无妨,顾家的案子这两日就结了。”

      观棠听见,眼睛一亮,问:“你发现卷宗的问题了?”

      “文书是最好做假的,”谢闻淡声道:“只有尸身不会说谎。”

      如此说来,还是得看惠茹能不能发现些端倪了。

      她一心想着案子和马上就要来平乐县的陶惠茹,并未留神谢闻已经大步走进了里间。

      到了床榻边上,男子眼眸微垂,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不足七尺的卧榻上,仿佛要将其盯穿一般。

      观棠回过神,赶忙走进去撩起床上的青帐道:“这是钟嬷嬷布置的,不过你放心,我早有打算。”她边说着边拿起小枕和盖在身上的薄单,随后直起身说:“今夜我去那罗汉榻上睡。”

      谢闻看着她一番动作,想到方才在外间看见的那张罗汉榻,恐怕夜里翻身都困难,眉头微拧,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他仍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观棠只好道:“我出去了,你早些休息。”

      见她转身要离开,谢闻伸手按住了她抱着枕被的胳膊。

      感觉到女子身子猛地一颤,谢闻抬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道:“你在里间睡。”

      短短几字,有些不容分说之味。

      怔愣片刻,观棠说:“那罗汉榻窄小,我睡还可以,你……”

      “那就都睡床上。”

      他的手仍搁在她的胳膊上,沉坠坠得,连带着衣袖下的皮肤似乎都感觉到男子掌心的温度,观棠低下眼眸,说:“我……”

      谢闻打断她道:“我很乏了,你先睡下吧,我去清洗一番再回来。”

      他身上不光有火场的味道,还有先前待过的衙署牢房的腥臭。

      见女子没有吭声,谢闻转身离开了屋子。

      一刻钟后,他端着烛台回到屋内,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去望靠近窗边的那张罗汉榻,见上面空荡荡得,顿觉呼吸和手里的火烛一样晃了两下。

      待平定了气息,谢闻将烛台留在外间的桌子上,走进里间,抬手撩起床帐。

      里屋无灯,唯有那放在外头的烛光透过青纱帐,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女子的身影,此刻的她背对着他,一头青丝如瀑散在枕头上。

      即便是没有伸手触碰,谢闻却觉得这些青丝一定冰冰凉,就像她清溪般的眼眸一样。

      女子的呼吸轻浅地几乎听不见,不知道她是醒是睡,片刻后,谢闻拿起枕头转身走向外间。

      第二日用早膳时,钟嬷嬷候在一旁,悄悄打量观棠和谢闻的神色,却觉他二人并无什么不同,仍像往日那般生分,心下幽幽地叹了口气。

      谢闻吃了两口将筷子放下了,开口道:“昨夜你派去官驿接我的那人,他叫……”

      “季安?”观棠闻言也放下了筷子,说:“他姓杨,名叫季安,今年十六岁,我伯父是觉得他身手好,人也活络,所以派到我身边。但也因为年纪小,说话做事可能不够圆融,若是昨夜惹你不快了,你多多包涵。”

      听她说了这一通话,谢闻眉头微跳,说:“我与他不过同行半刻,他怎会惹我不快。”

      观棠便不再言语。

      谢闻却又追问:“他确实看起来身手不错,是你伯父的府兵?”

      “不是,他其实算是个带发修行之人,季安是他师父给他起的名字的化写。”观棠一边说,一边用筷子的另一头点了些茶水,将“季安”和“寂安”四字写在桌上。

      谢闻见她手腕翻转,便有那颜筋柳骨的四个字现于桌上,又见她眼睫低垂,神情专注,脑海中止不住地想那位教她习字的法书师,面色不自知地沉了下去。

      这边观棠仍在说着:“听说是他刚出身便险些夭折,好不容易长到三四岁,仍时有生病,他父亲便将他一路背着送到了山上的寺里。”

      说完这一切,她抬起头,见谢闻虽在凝视着自己,却眸色冷然,于是止住了话语。这时谢闻重新拿起筷子,说:“我想劳他去官驿接一下德庆他们,与我在衙署汇合。”

      观棠遂让钟嬷嬷将杨季安喊过来,同他交待了一番。后者走后,她再回过神,谢闻已经放下筷子站起身了。

      “你现在就要去县衙?”她下意识道。

      “嗯。”谢闻道:“我昨夜将顾家的那对叔侄从家里送到了牢里,准备今日提审。”

      见眼前女子眸光微烁,谢闻挑眉道:“怎么?”

      观棠摇头道:“没有,只是在想以你的身份查顾家的案子,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言外之意,似乎是在说哪有一路的经略安抚使亲自提审一个县的案子。

      谢闻哂笑:“我下榻的官驿夜里遭了大火,自然是要好好查查此地了。”

      观棠听他这么说,心想,看来昨夜那场火,是韦邱晋亲把自己的催命符递到谢闻手上了,又见他仍站在桌旁似有些话想说,于是问:“怎么了?”

      “你昨夜可将我的衣物一并带来此处?”

      “这是自然。”她边说着,边起身去里间的衣橱里将他的衣物拿出来,又暗怪自己怎么忘了这茬,难怪谢闻今日仍穿了昨天那身衣服。

      心中想着,便见他从中拿出绯色官袍,正欲脱下昨日的脏衣,几乎是下意识地,观棠伸手接过那件官袍,将其展开抖了抖。

      谢闻眸光微动,并未作声,脱掉外衣以后,见观棠已经举起了衣服两袖,顺势伸手穿了进去。

      其实观棠此刻在盘算该如何说服谢闻带上她一道去县衙,一来她想知道顾家案子的细节,二来,若陶惠茹真随德庆来了此地,她也想快些同她相会。因此,不自觉地,观棠竟将记忆里母亲为父亲穿官服的样子全须全尾地复现了出来,待她回过神,谢闻已经穿好官服转过了身,正面朝她而立。

      男子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垂眸看着她,眼里带着几缕探寻和疑问。那份疑问却并非指向她在梧州时说不会穿官袍所撒下的谎言,仿佛是在问询,她此刻在想什么。

      像是被那官袍锦缎扎到,观棠猛地收回手,随后干巴巴开口道:“我……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男子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观棠适才发觉两人的距离竟如此近,近得仿佛能感觉到他的鼻息,于是悄然后退一步,她说:“我想和你一道去衙署。”

      看着她的动作,谢闻将手在身后交握,随后说:“我倒有个提议。”

      一个时辰后,观棠从马车上下来,抬眼看向面前顾府的门楣,脑海中回想起谢闻先前的话。

      “我知夫人自幼学习如何掌中馈,可惜谢府门庭冷落,无法让夫人施展。若是要查顾家的案子,顾府府内总要去探究一二。”

      得了她的点头同意,谢闻到衙署后便令县尉带人去顾府候着观棠,同时也将这韦邱晋身边之人调离衙署,方便他今日提审众人。

      要顶着经略使夫人的名号来探顾府,观棠便让钟嬷嬷将她好生装扮了一番,珠钗环佩和衣袍裙带无一不彰显身份,那县尉看见马车上下来之人一身华服,气度凛然,又想到昨夜官驿前那一场闹剧,立刻千恭万卑地走到近前行礼。

      观棠做事不喜拖泥带水,开口道:“顾府的管家是何人?”

      县尉立刻令人领来一个中年男子,后者一边行礼一边道:“小的名叫石碌。”

      “石管家。”观棠略一颔首,道:“顾府的田产铺子账簿可在?”

      石碌听了这话,怔然道:“自然是有,只是……”

      “我不光要今时今日尚在顾府手上的,自顾家迁居广右之日起,所有在官府鱼鳞册上有过记录的田产铺面,无论如今在谁手中,都呈上来罢。”

      女子语气和缓,却有些堂上判官的森然冷意,石碌听了,只得应下,又令下人将观棠等人带入顾府,自去准备她要求的东西。

      栾慧跟在她的身后,低声问:“顾家迁居广右几十年,那么多东西真能找出来?”

      “顾家无人出仕,这些田产铺子是他们的立家之本,自然会记录得一清二楚。”

      她所说果然没错,约莫半个时辰后,那石碌便令人捧来了一本又一本的账目,只是愈新的账目反而愈薄,说明顾家近几年实在是日趋衰落。

      观棠翻看了几本,发现这些铺面转持之人多有不同,并非如她所想通通记在韦氏名下,想来即便他们要蚕食顾家家产,在这账面上也掩饰得十分仔细,耳畔似又响起男子的声音。

      “文书是最好做假的。”

      于是放下账本问石碌:“你可知顾母的那位老仆因何被逐出府中?”

      石碌脸色微变道:“秦嬷嬷年事已高,府中诸事繁杂,因此……”

      听到这里,栾慧冷哼一声,抱臂道:“夫人问你,你尚有机会在这里站着好生回答,若是叫经略使大人问你,就如你的东家,现下可是在那县衙的大牢里被审问了。”

      石碌听了栾慧这话,将头低了低,随后道:“秦嬷嬷久居内院,五日之前,不知发生什么,顾大娘子令人备了车马将她和她的物什一并送回了秦家。秦嬷嬷的儿子见状便来顾家讨说法,还要求顾大娘子给他些许钱财。此人在县里是个贯爱偷鸡摸狗的地痞,顾家替他收拾过不少烂摊子,不料他恩将仇报,见顾大娘子不肯给钱,回去之后便开始四处散播顾大娘子和顾二公子的谣言。”

      “那秦嬷嬷不阻拦她儿子?”

      石碌摇了摇头。

      屋子里一片寂静,观棠正思索着要不要去顾大娘子生前的居所探看,一人从外头过来,拿了封信道:“是递给经略使夫人的。”

      栾慧伸手接过,撑开信封看了一眼,见里头薄纸一张,便放心递给了观棠。

      观棠打开信,里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上面写道:“已验过顾家大娘子的尸身,确实是陈氏本人,且怀胎有三到四个月左右。”

      信的末尾署名是陶惠茹。

      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形容此刻感受,抬眼看着面前散发着阵阵霉味的成堆账册,竟觉胃中有些翻涌。

      咬牙忍下,她起身道:“带我去顾大娘子的院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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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解v通知】 大家好这里是九尺,很抱歉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要解v了,编编说应该是本周四前会走完解v流程~ 本书是去年六月底开始写的,中间经历了半年的重写,没想到一年了还没有收尾,所以解v是应该的。 因为是第一本书,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中途反而觉得自己写的有点对不起这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冷静一下,重新整理整理再上路,一定会把这本写完再开下一本。 最后的最后,非常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和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