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究竟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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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邱晋说完，本以为会看见眼前女子容色俱变，不料她竟莞尔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眸光中反而渗出些寒芒。
“原来如此。”观棠吐出四个字。
“什么？”韦邱晋下意识回了句，随后立刻躬身作态道：“夫人的意思是……”
“我算是知道陈氏是如何被逼死的了。”观棠款款起身道：“韦知县，且不说大兆律法言明了诬告者反坐，我与谢经略的婚事乃官家御赐，金口玉言。你区区一个七品知县，居然敢在这里妄议天恩？”
韦邱晋听见她这一番话，双唇上下一碰，想开口驳斥，观棠原先娓娓道来的声音陡转，厉声道：“你今日在此污我清誉，诋毁的并非是我，而是官家的知人之明。此等行径，不光是目无上官了，我看你心中根本无君！”
方才厅内众人听见那事关夫人清誉之词，心绪就好像是在锅子里烧水，锅底冒着小气泡，水面上倒十分平静，各个装作不敢窥探，但观棠所言宛若将一块寒冰投入水中，那些随韦邱晋来此的县衙胥吏恨不能从未出现在此地。
韦邱晋听罢，脸上的惊惧一闪而过，旋即竟抿唇一笑道：“夫人实在是误会了，下官怎敢质疑官家圣裁，更不敢诋毁夫人的清誉。只是此事事关夫人清誉，又唯恐会有损经略使的威望，这才……急切想要通禀。下官的谆谆之心，倒是错用了。”
真是生了一张嘴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嘴，栾慧在观棠身后抱臂听着，烦得恨不能给他一刀子，又见他大腹便便，恐怕那刀子扎进去不过半寸，就得被满肚膏脂堵住。
想到这里，他心底的气泄了些，却见眼前的女子仍旧静立在那，丝毫没有被韦邱晋所动摇。
“你若真忧心会有损经略使的颜面，又怎会当着满堂之人大声诉说还没有定论的事？”观棠的声音里丝毫没有动怒的感觉，反倒是有种难以言说的云淡风轻：“还是说，韦知县是看不起那寒门出身的经略使，才会这样急切地想要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给我来个下马威？不过你恐怕忘了，即便不论谢经略，我也是观家之后。想我先祖当年随太祖南征北战，一统大兆，太庙的功臣阁里尚还供奉着他们的英灵，凭你这小小知县，也敢在这里置喙我？”
观棠昂起头，扫视一眼厅内诸人道：“莫说是空口白牙，便是你网罗了各色人证和物证，只怕也承受不起问罪我这功勋之后的代价。”
她这番话终究是把韦邱晋的脸色说白了，但观棠知道，如韦邱晋这样的人，恫吓他三两句是无用的，转身上楼前，她面露憾色道：“韦知县，你远离紫宸殿太久了，陛下赐婚，赐得可不是什么两姓之好，而是我身后祖祖辈辈用一刀一枪的赫赫战功垒起来的高墙，至于这墙究竟能不能护住我那寒门出身的夫君，你且试试？”
紫宸殿乃朝臣觐见官家和奏事之处，自也是天下读书人梦想的顶点，想他韦邱晋即便高中了进士，却也不得不遵从身后之人的安排，辗转回到这荒僻的广右。学海无涯十数年，到头来还因为避籍不得不拘于知县之位上，观棠轻描淡写却又刻意说出的紫宸殿三字，就好像一根细得几不可查，但又精准刺入他内心的针，实在是大大痛击了韦邱晋，令他在原地沉默许久。
这番唇枪舌战下来，观棠也觉乏味，上楼后正准备推开房门，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却见那回廊的阴影下立着个男子的身影。
谢闻扶栏望着她，不知在那处听了多久楼下的谈话。
她微微蹙起眉，自觉自己方才在楼下并未说什么会被人拿住把柄的话，于是一句话未说便抬脚进了屋子。
钟嬷嬷自然也看见了谢闻，只不过她方才瞒着观棠和姑爷说了那样一番话，不敢再直视他，紧跟着观棠溜了进去，栾慧倒是多看了两眼，觉得立于廊下的男子眼底似有什么翻涌着，但来不及深思，谢闻便已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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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大夫来看过达妍昭二人，说都无大碍了，采禾也早就能下床行动自如，观棠便又令大夫开了些补气血的药，叫杨季安去抓药。
正敞着门嘱咐着，却见德庆上了楼进了谢闻的屋子。观棠思忖片刻，也提裙往那屋子去。
到了门前，却有些踌躇，正想着，门从里头被打开，德庆见到她面色一惊道：“夫人！”转而又说：“我正要去寻您。”
观棠往他身后望了望，谢闻站在屋子里望着她，面色平静，于是她问：“可是顾家的案子有了些眉目？”
德庆点点头，侧开身子让她进屋，又将那屋门关上，随后道：“正如郎君和夫人所料，这案子有诸多内情。”
观棠见他这日来回奔波，衣袍沾了不少泥灰，脸上也汗津津得，倒了杯水推了过去，说：“你且坐下慢慢说。”
德庆感激地看观棠一眼，接过水仰头饮尽，开口道：“这顾家祖上是从广南东路迁来的，不是本地望族，听说原有个本家在广东，改朝换代那会儿犯了些事，就落魄了。顾家搬来时还算颇有家资，购了些房产田亩，但近几年许是经营不善，听说铺子抵了，田产也缩减不少。”
观棠听了心想，在这种地方，守着万贯家财便似小儿抱金于闹市，没有即刻闹得家破人亡，而是像顾家这样被代代蚕食，恐怕都算那些人文雅了。
“据说顾家之前没有子弟科考从官，就是因为本家所犯之事，而到了顾若松这一代才算是真正了结，他便卯着劲儿想要通过科举出仕来拯救家族。此人甫一过解试，那韦家便派人来与他说亲，但很快就被顾若松拒了，说他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后来，一家子正喜滋滋为他筹划着上京赶考一事，他的兄长突然就溺死在了那江畔，说是……喝酒失足跌落。那几日顾家本摆了好几场筵席为顾若松庆贺，转眼喜事便作丧事。”
观棠听到这里，自然知道顾家长兄之死也是有人刻意而为之，但仍疑道：“他只是兄长去世，为何会因丁忧无法参加去年的会试？”
“他父亲若已去世，便由长兄继位成为一家之长。其兄死后，按照律例他就要替兄承祀，也必须丁忧三年。”谢闻释道。
观棠有些讶异，她一直知道科举之路艰苦，但终究是笔砚间的较量，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这条路上竟有这么多纸墨之外的磋磨。对于有权势之人而言，若要折去一个读书人的臂膀，恐怕便如捏死一只蚂蚁那般轻松和容易。
思及此，她想到谢闻先前就坐在德庆现下所坐的椅子上，说他曾有过最艰难的时候，若不是得老师相救，世上便没有他这个人了。于是一双眼睛忍不住去看谢闻，却见他说了这些多，面上仍旧平静无波。
于是德庆继续道：“顾若松丁忧之后，韦家又上了几次门，但仍旧被拒，到最后一次，顾若松干脆令家丁门也不要开……那是韦家最后一次派人到平乐县。”
“是静江府的韦家？”谢闻打断了德庆的话。
“对，郎君，此地并无其他韦氏，那韦知县只有一个外室在平乐，他的家眷也都在静江府。”
谢闻转念一想，昭州地界小，又紧挨着静江府，在此安插太多人手反倒惹眼，只需一个小小知县便能控遏一个州郡，韦家……真是好手段。
观棠见谢闻眉眼间难掩讥讽之情，不知他心中作何打算，不便开口，只是静立在一旁。
这时，谢闻问：“顾若松和顾梃涛如今都在何处？”
“顾家虽无官名，但到底是个按矩行事的本分家族，也许是怕事情做得太过反而惹得狗急跳墙，韦知县令顾若松和他侄儿在顾家听候发落，派了些衙役守在顾家外头，轻易不许人靠近。”
观棠听了眉头直皱：“那岂不是逼着顾若松坐以待毙？若能离家，他还能告上静江府。”
“即便是能离家，只要踏出平乐县，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谢闻的声音里充斥着一种疏离和淡漠，令观棠听了心头莫名一窒。
“郎君，如今这县衙的仵作证实了陈氏腹中怀有胎儿，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治顾家的罪了？顾若松是顾家眼下唯一成年的男丁，若他被投进牢中，顾家岂不是彻底完了。”德庆道。
观棠听了心中难捱，陈氏想要以死换顾家的清净，不料却让顾若松如今几乎全无翻身的可能……她想到这里，眸光一闪，抬头看向谢闻，却见他也正抬眼看向自己，似乎想说什么。
过了片刻，谢闻道：“你先说你所想。”
观棠说：“我想请惠茹过来一趟。”
“陶郎中？”谢闻有些诧异，但转瞬明白，说：“你也觉陈氏的验尸环节有些问题？”
“是，只是我不知他们是在尸身上做了假，还是说……找了一具女尸来冒作顾家嫂子。”说到这里，观棠心中倍感不适，若真的是找了具女尸来顶替，意味着还有一个怀胎四月的女子无缘无故地死了。
“好，我这就让德庆回北陀县。”
“我请姜丕他们……”
“不行，那韦邱晋恐怕都派人盯着你的人手，稍有动作便会打草惊蛇。”谢闻说到这里，转身对德庆道：“你去了北陀，也好把马勰他们一并带来。”
见他似早有打算，观棠便不再作声，于是天一擦黑，德庆就悄默声地往北陀县去了。
却说那此刻身在宅邸中的韦知县，心中无限怨怼，通通发泄到了他的外室吴氏身上，事毕之后，韦邱晋仍觉不爽，按着想要起身梳洗的吴氏道：“你说，若你在入我府之前有一个相好的，为了你，他一路从应天府跟着到了这里，你该待他如何？”
“老爷，您说的什么话？”吴氏以为韦邱晋要借机发难，吓得浑身发抖，“我……我十三岁便跟了您，并无任何相好的。”
韦邱晋看着吴氏，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你没有这个胆，我只是想知道，若有个女子，她在嫁人之前便先有了情郎，那她嫁人后是不是会抓住一切机会与这情郎私会？”
吴氏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又怕他含沙射影，只好支支吾吾道：“或许是吧。”
韦邱晋下午离开官驿前，令人狠狠打了店小二一顿，即便如此，他仍说屋内那男子与经略使夫人关系匪浅，绝对有男女之情……看着烛光之下揉作一团的床单，韦邱晋突然心思一转。
若今夜派人去官驿放一把火，不就能将那男子激出来？到时候他再带人救火，也许还能看见今日高高在上的观氏女是如何担忧她的情郎，正好叫他撞破这对奸夫淫/妇的鼓面！
于是韦邱晋翻了个身下了床，唤来随从安排此事。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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