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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在此处言说 ...
观棠回到屋内,才发现钟嬷嬷等人还在等着她用午膳,她不想说同谢闻一道吃过了,便随意吃了两筷子。吃过饭又去看达妍昭和采禾,她二人情况都好了许多,达妍昭已经不发烧了,观棠留了核桃在她的床前照应,令杨季安把栾慧寻来。
栾慧来了以后,观棠同他说了一下去笠城国购稻种的事。
“夫人属意我去?”栾慧面露诧异,随后很快说:“我并非不愿,只是夫人将齐康放到了那谢大人身边,若我走了,岂不是只剩季安一人,他年纪尚小,心性不定,我怕他办不好事。”
观棠笑了笑,心道,还好杨季安此刻守在屋外,若听了栾慧的话,恐怕人都要气得一蹦三尺高。她说:“也不是让你现下立刻就离开广右,只是让你记在心上,等到了静江府就已经是秋收的时候了,无论如何,这种总得在明年一月前运回来,好赶上春种。”
栾慧在心中算了算日子,首要便是得找到知道熟悉往来笠城的商船,这船行来回恐怕就得个把月,要是想赶在一月前运回静江府,就还得算上陆上的行程,颇有些间不容发的感觉。
他深吸一气道:“若夫人真拿定了主意,等一到静江府,我就去筹划此事。”
观棠同栾慧这一路经历千险,也摸清了他的性子,若他真应承了要做,且不管结局如何,是一定会做下去,这正是她将重任交予栾慧而非齐康的缘由,后者为人稳妥,遇事瞻前顾后,便也容易裹足不前。从异国引入稻种这样的大事,他的第一反应必然是劝阻。
得了栾慧的保证,观棠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是说:“要购入多少稻种,说实话我心中还没有数。想要在广右试着种这笠城稻,总得找一块地吧,不过你放心,田地的事情我会亲自去寻。”
栾慧听罢,点了点头,随后告退。
昨日给达妍昭二人看诊的大夫说了今日未时再上门,钟嬷嬷便提议她趁这段时候小睡一会儿,言语间又好似在责备她早上一声不吭地便离了官驿。
后来她带着谢闻回到官驿,钟嬷嬷虽有满腹牢骚,看到姑爷马上满脸喜色,但很快,她听观棠严令众人不要将谢闻之事与外人道,还将谢闻安排到了别的屋子,心下又转为了不满。
虽说他二人是因着一道赐婚的圣旨才成了夫妻,但哪对新婚夫妻不是浓情蜜意的?哪有像观棠这般,和自己丈夫见了面也好似陌生人,还日日分房而眠。
她往日陪在观二夫人左右,知道这三娘子有多犟,因此,钟嬷嬷便想趁着观棠午睡的时候去寻谢闻说道一二。
观棠不知她心中所想,这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确实有些倦意,便合衣在榻上阖了眼。钟嬷嬷见她呼吸匀畅,应是睡熟了,放下心来,转身出了屋。
杨季安自顶了齐康的位子,日日守在门前,正百无聊赖着,见钟嬷嬷出来了,扬声道:“嬷嬷您去哪儿?”
钟嬷嬷举起手做了个噤声样,说:“夫人午睡着呢,莫要吵到她。”
杨季安赶忙抿起嘴,钟嬷嬷四下看了一番,这二楼厢房数间,又都闭着门,实在不知道谢闻下榻在何处,于是她只好转向杨季安道:“你可知咱家姑爷在哪间屋子?”
想来若是齐康和栾慧在场,必然不会如实相告,但偏偏是杨季安这个半大的小伙子,他领着钟嬷嬷到了谢闻的屋子前,甚至还颇有些自如地敲了敲门。
谢闻在屋子里等候德庆的消息,倦意沉沉,正倚在椅上以手支额,眼帘低垂,骤听那轻快的敲门声,不似此间的店小二,于是仍闭着眼道:“何人?”
钟嬷嬷道:“郎主,我是夫人身边的钟嬷嬷……”
他听见这声音,立刻起身将门打开,还以为是观棠带人来了,却见门前只有钟嬷嬷一人。
他有些疑惑道:“夫人有事?”
钟嬷嬷脸上堆着笑道:“夫人无事,只是……有两句话想同郎主您说说。”说罢,回头看了一眼杨季安,后者反应过来,走远了几步,谢闻见状,只得请她进屋。
钟嬷嬷踏入屋内,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屋子比观棠所住的要小许多,一踏入屋内便能看见床榻,却见上头床铺齐整,不知这谢姑爷今夜会不会宿在此地,想到这里,钟嬷嬷清了清嗓道:“姑爷,您与夫人成婚月余,如今好不容易相见,我来将您的物什挪到夫人那屋子里,让那小女孩来您这屋子睡。”
谢闻听她这话,眼神一凛,道:“这是夫人的意思?”
钟嬷嬷见眼前之人面色好似那沉静的湖水,叫人看不清里头的情绪,心头有些许慌乱,谢闻见她眼睛打着转,立刻反应过来,是这老仆在擅自做主了。他既决意在平乐县暂瞒身份,观棠自然懂得分寸,不会做出这种安排。
想到这里,谢闻眉头蹙了起来。
他向来深恶受人操控和桎梏,虽不解观棠怎么会将这样一个嬷嬷放在身畔,但此刻心下厌烦,再开口时语气虽然仍旧平淡无波,又好似冒着滋滋寒气:“那你是想替夫人做主?还是想替我拿主意?嗯?”
钟嬷嬷挤出两声干笑,说:“在梧州的时候我便想说了,哪有新婚夫妇分房睡的道理,只不过梧州那会儿实在太乱,夫人因为青红的事情伤心不已,您又日日早出晚归得……”
见她嘴上仍旧不停,谢闻心中怒意陡生,讥笑道:“看来世家大族的仆妇都如你这般懂道理,又或者是见谢某寒门出身,即便身居三品,也要在这里受你指点江山?”
钟嬷嬷听他这么说,连连请罪,谢闻正想喝止,突然听见楼下喧阗不已,像是有好些人突然踏入了官驿。
谢闻见状,说:“钟嬷嬷,我在平乐县有要事,早与夫人商议了不要暴露身份。若你还如此,我即刻着人将你送回汴京观家,至于回去要如何向观家复命,你自在路上想些理由吧。”
他说完,再懒得看她,“砰”一声拉开门,钟嬷嬷便脸色煞白离开了屋子。
此间情景正好叫从楼下上来的店小二撞见,他看着那老妇颤巍巍进了经略使夫人的屋子,又看了眼她出来的屋子,心道,难道那其貌不凡的男子是经略使夫人暗中的相好?否则这老嬷嬷为何如此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似的。
他脑子里转了几道,本来是要替楼下的韦知县通禀一声经略使夫人,想了想,还是转身下了楼。
却说韦邱晋来探访经略使夫人,倒不是因为那桩有些棘手的顾家案子,而是他暗中得了风声,说是经略使大人如今正在梧州坐镇,且还把那与转运使蒋大人颇有深交的徐继昌拿下了。
他今晨得了消息本要直奔官驿,偏偏撞上那胡搅蛮缠的陈氏。结果话还没说两句,陈氏寻了死,他处理了大半日才脱身来此。
韦邱晋见那店小二去而复返不过片刻,正要发问,却见他神神秘秘将自己引到一楼一间厢房,说:“大人,我兴许发现了一桩秘事!”
韦邱晋挑眉道:“说来我听听。”
“您说这谢经略与他的夫人,是官家突然下旨赐婚的对吧?”
韦邱晋听见官家二字,心头一跳,不耐道:“是,怎么?”
“您说有没有可能这经略使夫人在官家赐婚之前,本有一个相好的,只可惜他二人情深缘浅,给这赐婚搅乱了……”
韦邱晋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唾道:“你话本子看多了?在这里编排经略使夫人!”
店小二将身子躬得像虾米一般,说:“大人,并非我的猜测,而是……”他凑上前,将观棠领回来一个男子,又如何将他安排到别间的事说了:“您说,若是夫妻,自然就会住到一间屋子不是?而且我午时送饭到里间,经略使夫人和那男子同桌而坐,二人举止虽谈不上亲昵,但我偷瞄经略使夫人时,遭他狠狠瞪了一眼。”
“大人,我在这店里迎来送往得,最是会看人脸色,那男子看我的眼神,分明是觉得别人窥伺了他的心爱之人!”
韦邱晋听到这里,嘴角撇了撇,说:“那你可看出我此间心绪?”
店小二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有低下头道:“我瞧着大人……面带喜色。”
韦邱晋鼻息喷了喷,说:“缘何我会面带喜色。”
“这我哪敢揣摩大人的心思……”店小二连连摇头道。
韦邱晋见他这般,笑了笑说:“好了。”随后示意身边的随从给点赏钱,撩袍起身道:“走吧,让我来见识见识这个汴京来的经略使夫人。”
* * *
观棠被唤醒后,听了杨季安来报,好似一时还未回过神,过了半晌才道:“请那知县稍等片刻。”又转身说:“钟嬷嬷,替我重新梳头。”
钟嬷嬷很快替她盘好了头,又特意戴上了冠,观棠本就个子高,这代表着妇人的贵冠一戴,将她又拔高了些许,因此当她拾级而下时,候在楼下的县衙诸人倏然一静,只觉这从楼上下来的女子通身气度好似从寺庙里走出来的供养人画像,带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更不可高攀的宝相庄严感。
偏偏韦邱晋才在旁屋听了这经略使夫人的“轶事”,心头嗤笑了一声,随后揽起袖子道:“平乐县知县韦邱晋,见过经略使夫人。”
观棠看着眼前大腹便便,个头低矮似硕鼠的男子,又觉他行礼的动作里透着一丝散漫和不屑,想到那死在公堂上的顾家嫂子,眼神微动道:“韦知县可是本路人士?我这一路见……广右男子多同您一般身量。”
将一位男子身量不足的事当众点出,已是带了羞辱的意味,可她偏用最无邪的姿态包裹着,眉眼澄澈,又端了一副姝色容颜,令人难以计较。这番作态下,那分刻薄和嘲讽反而被忽视,引得厅堂里左右之人都在心底对韦邱晋看起了热闹,跟在观棠身后的钟嬷嬷和栾慧却只得故作不知,收敛笑意。
其实观棠这番话不光是在讥讽韦邱晋,她先前听谢闻说此人没有避籍从官,便想要趁机敲打看看,却见韦邱晋放下衣袖,浑不在意道:“那自然是和本路有缘。”就这么打着囫囵过去了。
是个会收敛锋芒的圆滑人,即便心中已经怒不可遏了,面上却全然不显。这类人做官,最会左右逢源,但也代表着他极善见风使舵,依附大势……
到底是韦家选出来的人,观棠心道。
“劳韦知县如此兴师动众,”环视了一圈厅堂里站着的人,有两个文官,也似有县尉在其中,于是她再一次端起经略使夫人和那京中贵女的架子,目光徐徐落回韦知县脸上,淡声问:“可是有要事要同我说?”
韦邱晋复又拢起袖子道:“夫人言重了,下官久仰夫人大名,早该前来向夫人请安,只是县务繁杂,一桩接一桩,竟拖延至今,还请夫人恕罪。”
“我身无官身,不过是个妇人,怎敢让知县向我请罪。”观棠说罢,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了,韦邱晋见她边说着话边自顾坐下,是真不将他这个知县放在眼里,眉心蹿了两下。
观棠将他的变化收入眼中,心想,此人是有些城府,但也不算深,也许是在广右的一县之地被周围人众星拱月捧着久了,稍稍被她一激便现出些真态。
“说到这里,知县大人,”观棠面上浮现出稚子般的好奇神色,“我听说今天早上您的县衙闹了些事,好像还……害死了人?”
韦邱晋听她这么说,回身看了看,似是在诘问那店小二是否多嘴,却见后者悄然摆手,心下明了,这经略使夫人是派人出去打探的,于是定了定心道:“确实是死了个人,但下官心系百姓,怎会无故害人,实在是那人非要寻死罢了。夫人放心,这案子基本上已经解决了。”
“哦?看来知县大人真是雷霆手段,巳时才死了人,现下不过申时,您就能结案了。”
韦邱晋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又强压了下去,嘴里吐出四个字:“夫人谬赞。”
此刻,谢闻换了身布衣,正隐在二楼的一个转角处听着观棠和韦知县的对话。
谢闻并未觉察,自己此刻唇角微勾,眼中含笑,紧随其后的,一个毫无征兆的想法涌到了他的心头:若是能亲眼看一看观棠此刻是何等模样就好了。
在梧州重逢的时候,他见到的或许是最为脆弱和狼狈的她,失去至亲,一身伤痛。但若真的端起经略使夫人的姿态,她却像是能同官场上这些男子打一打擂台,言语间你来我往,绝不相让。
不知怎的,谢闻此刻却心思一转,想起去年寻人打探观家事时,德庆回报,说观家有意让观三娘进入太子妃的候选之列。
他突然意识到,无论是才行还是样貌,即便观棠因家世背景无法被遴选为太子妃,却绝对堪入储帷。
这个念头自心头起,就好似突然有阵风卷走了他所有的情绪,也带走了他方才面上的笑意。
这时,那知县的声音又传入耳中:“下官有一事要同夫人相商,不知夫人可否移驾旁屋一叙?”
听见韦邱晋的话,谢闻面色一沉。
此举大为不妥,观棠是一个女子,有什么话要把她引到别处去说?果听那清泠泠的声音道:“知县大人,我是女眷,倒不便与您……”
“实在是……此事关乎夫人清誉,下官思来想去,还是私下禀明最为妥当。在此处言说,只怕有损夫人名节。”韦邱晋的话一出,满室骤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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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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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解v通知】 大家好这里是九尺,很抱歉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要解v了,编编说应该是本周四前会走完解v流程~ 本书是去年六月底开始写的,中间经历了半年的重写,没想到一年了还没有收尾,所以解v是应该的。 因为是第一本书,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中途反而觉得自己写的有点对不起这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冷静一下,重新整理整理再上路,一定会把这本写完再开下一本。 最后的最后,非常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和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