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还不如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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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是疫病的猜测，观棠很快令在邸店的姜丕他们将已有迹象的兵士分到一个屋子，她们女眷这边本就只两间房，她和采禾等人同吃同住，且自觉自己也稍稍带了些病症，便都不动了。
为了怕人心涣散，观棠没有让姜丕他们将此事告知那些厢军，见一旁的杨季安一副不可终日的模样，观棠让栾慧去好生开导他一番，也不知栾慧说了什么，二人回来以后，杨季安倒是冷静了许多，但也变得有些萎靡。
她懒得细究，只叫杨季安去寻官驿的急脚递来。铺兵来了以后，看见这封信是送去梧州的，反复确认。
“你记得，若有人问起，便说交给你这封信的人已经在往静江府去的路上了。”观棠也反复嘱托。
看着铺兵离去的背影，观棠想，她到底没有完全遂了知县杨涞的愿，言明自己此刻在北陀县。
在写给谢闻的信上，观棠言说是偶然途经此地发觉异常，信到梧州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大抵已经到昭州的治所平乐郡了。
她心里清楚，与谢闻的那一纸婚约徒有其名，既然她不用来束缚自己，自然也不会用它去干涉谢闻分毫。
方才她写信的时候设想了最坏的情况，若不单单是昭州治下的北陀县有了疫病，受水灾影响，各个州县都已出现了同样的情况，那么，她就更不应该在此时此刻成为他权衡局势的一枚砝码，影响他的决断。
* * *
一开始是封城门，但到了申时末，太阳还挂在西山上时，便又有锣鼓响，说酉时三刻开始实施宵禁。
这样一道道循序渐进的禁令下去，观棠想，明日午时前，应当就会要求百姓不要离家了。
杨涞行事倒十分有分寸。
想到他是与谢闻同年登科，观棠心底竟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宽慰感。官家的布局并非一朝一夕，三年一次科考，遴选出来的大多是能够为新政所驱策的人。
如此，谢闻并非在广南西路孤军奋战。
左思右想间，又写了一封信给杨涞，一来告知他求援的信已经送出去了，二来，她言说自己手里有个能人，想助他一道查查这疫病。
“能人？”栾慧瞠目结舌，“夫人，您说的不会是我吧？”
观棠笑着点了点头，说：“此人对谢闻颇为崇敬，即便我绞尽脑汁，估计也说服不了他让我亲自去查，只能借你的手一用了。”
栾慧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哼了一声。他到现在仍没觉出身体异样，除了他，杨季安其实也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那几个习武的殿前司侍卫反而十分不适，上吐下泻得。
他想，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他们也离不开此地，只好点头同意了。
栾慧拿了观棠给她的信，从官驿出来去往县衙，这一路上见有些戴着白色布条掩住口鼻之人在推板车，车上放了好几袋粮食样的麻布袋子，栾慧上前问：“这是什么东西？”
“石灰粉。”那人回了一声。
看来今夜就要遍洒石灰了，栾慧边想着，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结果到了县衙，一直等到了戌时，杨知县竟都没有回来。栾慧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正准备起身去探探究竟，听见外头脚步声匆匆，他赶忙走了出去。
一眼便看见有二人架着一个人走进了官衙，再定睛一看，竟就是杨涞。
栾慧见他脸色灰白泛青，恐怕是染了疫。因他巳时在官衙里和观棠一道，还说过一句话，杨涞认出了他，栾慧便一路跟着，到了官衙后堂的一个厢房里，众人将他放在了床榻上。
“杨知县，我是谢夫人身边的人，名叫栾慧，谢夫人有信要我给您。”他并不寒暄，只是立刻说明来意，生怕再耽搁下去杨涞便神志不清无法主事。
杨涞的手微微发颤，拆开了信，举了许久才读完短短几行字，抬头看了一眼栾慧，说：“谢夫人一切安好？”
栾慧拱拱手道：“大人放心，夫人是将门之后，这些邪病轻易伤不得。”
杨涞听罢长舒口气，说：“如此便好，否则真怕无法给谢经略交代……”
栾慧拧眉，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拘于这些事上，此人行事作风无碍，但到底有些妇人之仁，于是赶忙道：“杨知县，夫人请我来助你探查疫病一事，如今你这样，此事交由何人？”
杨涞往他身后望去，栾慧回头，见到一个个头稍高些中年的男子，上下扫了一眼，此人身上有配剑，应当是个县尉。
果然，很快便听杨涞道：“这是蔺县尉，如今我身子抱恙，官衙之事交由郑主簿，而查疫病的事情便只能交给蔺县尉了。”
那县尉听罢拱拱手道：“在下蔺杞。”
栾慧回过礼，见房内众人皆已有去意，便说：“此事我先回去报告夫人，蔺县尉可否在衙内稍等我。”
得到首肯后，栾慧立刻回到官驿。只是他方才见了染疫那样重的杨涞，怕传染给女眷们，便隔着屋门同观棠说了一通。
谁料没过多久，房门倏然打开，观棠一身男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栾慧一头雾水道：“夫人你……”
“走罢，咱们去县衙。”
见她如此斩钉截铁，栾慧哭笑不得，但想想杨涞那副模样，他若是查出来什么还得来来回回往官驿和官衙两头跑，实在是不如顺了观棠的意。
于是两人快马到了县衙，那蔺杞正在大门口和手下的衙役班头嘱咐着什么，见栾慧带着另一人来了，快速交代了两句，随后走上前来。
蔺杞既是县尉，身手和眼力俱佳，他一眼便看出后面那匹马上坐着个着男装的女子，足下脚步一顿，却见马匹尚未停稳，女子就已经要抬腿下马了，那稍显宽大的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后便见她稳稳落地。
如此动作，并非一般女子，蔺杞想到栾慧先前在杨涞面前说那官夫人是什么“将门之后”，大抵猜出了观棠的身份。
于是带着一丝疑虑，上前抱拳道：“栾小弟，这……”
栾慧使了个眼色，说：“这是夫人安排来同我们一道查案的邹小弟。”
蔺杞左右看了看，空落落的街上并无行人，空气中隐隐传来石灰呛人的味道，于是说：“咱们先进屋再说。”
几人进屋落座，蔺杞道：“这邹小弟当真要同我们一起查这疫病？此事非同小可，或有可能……有性命之忧。”
观棠清了清嗓子道：“你就当我和栾慧是你手下的那些巡捕吧，多一份助力罢了。”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竟有些心照不宣，谁也不点明观棠身份的意味，后者很快问：“蔺县尉，你们如今查得如何了？”
蔺杞道：“昨日我与杨知县查了云砀山的水源和城内沟渠，今日我与班房诸人跑了各处医馆药铺，厘清了如今大概的患病人数。午后，杨知县带我们去了一趟丹砂矿场，他便是在回城的路上突然发病的。”
“那矿场有人患病吗？”栾慧问。
“说来也怪，矿上倒还好。”蔺杞道：“这矿昼夜采凿，矿工们都宿在矿上，反倒没什么人染上病。”
观棠听罢，问：“官衙内可有北陀县的地图？”
“当然。”蔺杞说罢，派人去找了一份来。
递到观棠手中的地图绘制得十分粗糙，除了街巷注名，难以辨出其上屋舍的作用，她看了一会儿，将地图平摊于桌上，抬袖研墨道：“蔺县尉，你将今日去的医馆铺子所在位置标注一下。”
蔺杞依言照做，观棠执笔问道：“各家铺子的患病人数？”
蔺杞只大概记得个数，观棠听他所言，一一记了下来，随后将地图举了起来。
三人仔细端详，都发现了城北医馆得病之人更多。
“这……是否说明疫病始于城北？”栾慧问。
观棠沉吟片刻道：“还不能下这样的定论，也许是城北所居百姓更多，他们在别处得了，但是会在家的附近看病问诊。亦有可能是城北的医馆和坐诊大夫更好些。”
蔺杞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后点头道：“是的，北陀县位于云砀山山坳处，整座城沿着山上的溪流南北排布，官衙和官驿位于城南，而县里的百姓大多居于城北。”
思索了一会儿，观棠道：“想来这病症必然是与丹毒有些明确的区分，才会叫百姓三五成聚地去看病抓药。”
蔺杞道：“得此病的人先是浑身发热、乏力，随后便上吐下泻。”
“听起来像是痢疾？”栾慧道，转而又说：“痢疾虽是猛症，但前朝孙医圣的《千金方》里都有详细记载，百姓们抓过药后应当能控制住，不该像现在这样愈演愈烈。”
观棠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实在不谙医术，但我有个想法，既然杨知县与你们排查了水源问题，水是外物，我想……从人查起。”
两人听了观棠的话，面面相觑。
“静水无声，但病人有口能言，我们去找找那些生病之人，或许他们能告诉我们一些被忽略掉的事情。”
“这样……是否太危险了？”蔺杞皱起眉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观棠道：“况且，这病悄无声息得，谁也不知道是如何染上，我们可借走访病人找找其中的相似之处。也许他们曾去过同一个地方，又或者是做过相似的事情？说不定由此便能找出源头。”
观棠所说确实有道理，但蔺杞还是面带犹疑，似看出他的顾虑，观棠笑了笑，说：“这病魔可不会分尊卑，挑着身份去感染人，你说是吧，蔺县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蔺杞只好咬了咬牙点头同意。
于是一行人策马，披星戴月地便往那城北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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