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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寿宴(九) ...

  •   青在言的理智在看见容凡被攻击的瞬间崩塌。

      梁朋一掌击空,再蓄力起势,却见下一瞬,一道白袍身影如流光般向他欺近,出于防卫本能,梁朋来不及细想,丝毫不敢保留,奋力朝对方喉间击去一掌。

      隋山掌法,本就以刚猛霸道著称。梁朋身为掌门,盛怒之下全力施为,这一掌之威足以开碑裂石,乃是十成十的搏命杀招。

      但可惜了,他面对的是青在言。

      青云剑法已臻化境,无剑亦有无形剑气。众人尚未看清青在言的招数,就见梁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挣扎着侧过头,吐出一大口鲜血。

      容凡面色一变,他迅速看了眼梁朋的状态,稍微松了口气。那人的伤并无大碍,养段日子兴许就能恢复如初,青在言留了手。

      “还有谁要在我青云宗内擅自动手?”青在言负手而立,眸若寒星。

      他一出手,无人再敢有动作。蠢蠢欲动的讨伐之声,竟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隋山派掌门梁朋在江湖上也算一方豪雄,可他竟连青在言一招都接不下!高手榜第四的实力,恐怖如斯。

      梁朋被门人扶着站起来,他捂着胸口,恨恨道:“他是万尸林余孽,残害过多少无辜——为何要包庇此等魔头?!”

      “青云宗莫非是要与整个江湖正道为敌?!”有人趁机高声质问,用大义施压。

      容凡抢在青在言再次开口前,扬声说道:“他说得对,我是该死。”他的语气仍然给人置身事外之感,“但最该死的,难道不是始作俑者?你们要报仇,就该一个也别放过。”

      全之宥皱了皱眉,道:“元易行已死,谈何始作俑者?”

      “刚不是说了吗,元易行是受了许墨行的撺掇和挑拨,才成立了万尸林,将仇恨对准青云宗,祸害江湖。”容凡说,“元易行是死了,可这位始作俑者——许墨行不是还好端端站在这里么。”

      “万尸林余孽所说的话谁能信?”许墨行心里涌上一股扭曲的快意,“青在言与他一唱一和,敢问青云宗,与这万尸林余孽,究竟是何关系?是否本就暗中勾结?”

      容凡听着许墨行颠倒黑白的指控,忍不住笑了一声,也许是想到这人不过是打着鱼死网破的主意。他淡定道:“许墨行,为什么你知道我万尸林的身份,为什么你要选择在我说出流阳宗与千足蛇有往来的时候说出我的身份?你这分明是心虚,是怕我继续说下去,揭穿你更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接着,他又道:“我死,是罪有应得,但你更应该下地狱,你万死不足惜。诸位报仇心切,我理解。但请擦亮眼睛,莫要被真正的元凶当枪使——你们当中,难道没有亲人或同门被万尸林残害?没有被元易行掳走,至今生死不明的孩子?如果有,你们的仇人难道就真的只是我这一个万尸林余孽吗?元易行固然该死,可背后撺掇他、利用他、制造了无数悲剧的许墨行,难道就不该付出代价?”

      说着,容凡向前一步,终于不再是置身事外的淡然,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跟我去罗州,去千足蛇的遗址。我让你们亲眼看看,流阳宗到底有没有将活生生的弟子送去那个魔窟,换取那维系活死人的凝骸香。让事实说话,而不是在这里听凭某个人颠倒黑白!”

      薛擎阳再次发声,矛头直指青云宗,道:“你自曝身份,焉知不是为了替青云宗开脱?青在言方才为你悍然出手,重伤隋山派梁掌门!青云宗这般维护一个魔教余孽,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之间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牵连!”

      容凡不禁哑然失笑,道:“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要不是许墨行当众污蔑,我何必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引火烧身?”说着,他收了笑意,声音也沉了下来,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恨意,“我曾经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疼我爱我的爹娘,有过平静温暖的日子。但从我被元易行强行带走、烙上文身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有仇要报。元易行死了,不够。远远不够。万尸林里像我这样的人,谁不曾有过家?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替谁脱罪。我和你们一样——只是想报仇。向所有造成这场悲剧的元凶,讨一个公道。”

      青在言胸口起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柳晨起身,虚虚按下青在言的肩头,拦在了他与众人之间,道:“诸位,请听我一言。如今矣南三大宗,青云宗、流阳宗、我酉钱山庄,都已牵扯进活死人一事,此事关系重大,已非一宗一派私怨,继续在此争吵动手也于事无补。我认为,此事既已涉及江湖安危与旧日公案,便请今日在场的中南、北岭诸位大宗前辈,共同主持公道。方才愿意同往罗州查证的各位朋友,亦请一同参与,务必将此事彻查分明,水落石出。”

      “至于今日这寿宴之上的争执——”柳晨微微一顿,“便暂且搁置。一切是非对错,待查明千足蛇遗址与活死人真相之后再行公断。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容凡的身手虽然高不可测,可他毕竟寡不敌众,不算是太大的威胁。而青在言无论是出于维护宗门清净的立场也好,还是与容凡有私交也好,也无法当真与全场为敌。

      现在柳晨的提议公道合理,众人思索过后,也明白这是解决眼前僵局的最好办法。关键在于,中南、北岭那些举足轻重的大宗,是否愿意介入这潭浑水。

      一片沉寂中,仰秋门门主顾愿缓缓起身,她语气肃冷,道:“北岭仰秋门,誓将活死人一事,彻查到底。”

      知晓她爱女曾被万尸林掳走过往的人,闻言皆心头一沉,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谢翊紧随其后,代表默语门表态:“江湖本一家,不将活死人之事调查清楚,恐江湖难得安宁。我们默语门会一同主持公道,必当不偏不倚,直至真相大白,还江湖一个清明。”

      北岭月隐山庄的掌门人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脸上皱纹如同沟壑,眼神却依旧清亮。她咯咯一笑,声音带着顽童般的促狭,“江湖啊,好久没这么热闹咯。老婆子我也没几年好活了,得抓紧时间多看几场大戏。这活死人的热闹,几十年难得一遇,老婆子我岂能错过?月隐山庄也算一份!”

      北岭三大宗,已有两宗表态。无数目光,或明或暗,落在了兆华宗薛擎阳身上。

      薛擎阳起初面色僵硬,端坐不动。可捱了没多久,在那越来越有深意、越来越密集的注视之下,他还是开口了:“兆华宗……也愿意为此事主持公道。”

      陆续又有其他一些门派或声望颇高的独行侠表示愿意加入主持公道的阵营,最终商定,两日之后,各方派出代表,由容凡引路,共同前往罗州千足蛇遗址,一探究竟。

      而容凡、许墨行,以及几位被公认为关键人物者,在启程前的这两日,将由青云宗负责接待看管。

      对此安排,无人再公开提出异议。一场剑拔弩张的寿宴风波,以这样一种充满悬念与未知的方式,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

      于生辰宴来说,今日纷乱不堪。

      于容凡来说,一切稳中向好。

      于青在言来说……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

      夜深人静,青在言独自坐在窗边,窗外是沉沉夜色,无星无月。他脸上惯有的洒脱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阴翳。

      容凡抱着不知何时溜进来的桥桥,轻轻走到青在言身旁。他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怕越缓和越尴尬。

      还是桥桥还伸爪子扒拉了青在言一下垂在膝上的手背,这细微的动作给了容凡说话的勇气。

      “看在桥桥刚醒就跑来找你的份上,笑一个?”容凡小声道。

      青在言闭了闭眼,扭过头,目视着窗外,不开口。

      容凡捏着桥桥的爪子,轻轻拍着青在言的肩。

      不知过了多久,青在言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反手握住了桥桥那只还在拍打他的爪子,无力又气恼,“……坏就坏在这只猫上。”

      .

      今早,容凡天不亮便睡醒,睁眼便见桌上已摆好了几碟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都是他近日偏爱的口味。

      洗漱过后,桥桥来院里找他,容凡抱着它逗了一会儿,掰下一小块点心喂给这只讨吃的猫。

      刚喂过猫,袁端来找他,说是宗主生辰宴,容凡的衣着上不好沾着猫毛,便要抱桥桥离开。容凡没意见,他将桥桥放入袁端的怀中,交接这只猫的过程中,桥桥一反往常的乖巧,既不扑腾,也不叫唤。

      袁端即将走出院门,容凡却突然把他叫住,走上前去,只见桥桥耷拉着眼皮,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桥桥许是困了。”袁端说。

      容凡轻轻摇了摇头:“不像是困了,刚才还一个劲儿跟我撒娇呢,哪会突然就困了。”

      刚说完,桥桥应声闭上了眼,呼吸均匀。

      袁端说:“这不就是困了。”

      容凡皱了皱眉,他伸手推了推桥桥,桥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袁端提着一口气。

      容凡却说:“看来确实是累极了,它以前睡觉可从来没有这样老实过。”

      袁端赞同地点点头,说道:“那你去用了早饭吧,时辰也不早了。”

      容凡不动声色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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