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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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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在言把头抵在窗沿,桥桥的爪子被他推了下去,他暂时还不愿意搭理这只坏事的猫。
容凡没再卖乖,赶紧把桥桥收回怀里,免得徒增青在言的心烦。
“两天之后,你怎么办?”青在言说话的时候并未抬头,“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伤你……可是,你的头发这样惹眼……”
容凡接话:“那我把头发全剃了?”
“……”青在言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容凡。
“噗……”容凡知道这时候不该笑,但他忍不住,“你头上好长一条印子。”
是窗沿在青在言额上留下的深深的印痕。
青在言一点都笑不出来。
即便容凡两天后能安然无恙,可未来呢?一辈子呢?许墨行的事情一旦过去,若还有人知道万尸林余孽尚在人间,只怕整个江湖都会联合起来剿杀。
容凡走近一步,摸了摸青在言的额头,发现那道印痕比看起来更深,他也笑不出来了。
“以后的事情,不如留到以后再说?”容凡轻声说道,“办法总比困难多,白发惹眼,我就全剃了,或者拜托邱染帮我研制染发的药物;衣服惹眼,我就再不穿绯袍,如果有人记得我的相貌,我从此以后便易容见人。”
青在言仰起脖子,认真地看着容凡。
容凡低头和他对视:“这些办法都挺可行的,对不对?”
青在言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千足蛇覆灭之后,皇城一定派人去探查过瘴林,你说的那处地方若是已被皇城发现,怎么办?”
“那里相当隐蔽,别说皇城了,就是千足蛇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容凡压低声音,“放心,我有把握。届时一切都会明了,等到真相大白,江湖所有人都会知道许墨行的真面目。”
青在言犹觉不放心,容凡弯下腰,在他耳旁用气声说道:“艳鬼已经探查过了。”
“……你早有准备?”青在言转过头,容凡的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轻微的痒意。
容凡放下桥桥,刚要开口,二人神色倏地一凛——
“嘭!”
窗沿被破开,木屑飞溅。二人瞬息分退两侧。更深露重,只见如练的月光之下,许墨行的身影迅速逼近,泛着寒意的长剑破空而来。
青雨不在身边,青在言赤手空拳便要夺窗而出,却不想容凡快他一步,绯袖翻飞间,数道红丝激射而出。
青在言再转过头去时,容凡与许墨行已经对上两招。
“许宗主夜半袭杀,这便是名门正派的行径?”容凡曾经见识过的流阳剑法只是皮毛,此时此刻他才领受到了流阳剑法真正的磅礴杀气。
许墨行招招致命,剑光如瀑。容凡手里无剑,他扯开一片袖口,根根绯丝随他腕势甩收,仿佛各自有了生机,从四面八方朝许墨行飞去。他心念急转,想着青在言绝不能在此刻出手,否则更叫人以为青云宗和万尸林有不清不楚的牵扯。
许墨行挥剑斩断数根长丝,侧身闪避间,瞳孔中映出一缕几乎微不可见的绯芒。他顿时偏头躲过,提剑再斩。斩落的长丝纷纷扬扬飘荡在风中,遮人视线,许墨行的剑便在这纷乱之中横冲直撞,注入内力的丝线不时撞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更有甚之,丝线穿出长剑半指。
万尸林独门功夫鬼手丝致命又难缠,若没有强劲的内力护身,这样细若毫芒的丝线防不胜防,一个不留意就会被穿喉夺命。
许墨行凝眉,他是流阳宗的宗主,深得流阳剑法真意,怎会轻易被鬼手丝缠住!
只要内力顶得住,他的剑必不会被鬼手丝束缚,而他只要捕捉住一瞬的空漏,就能扭转局面,夺取容凡性命!
目光一沉,许墨行咬牙,便是此时!
他挑开其中一根丝线,剑气循着这根绯丝直捣容凡掌心——
容凡猛地收手,筋脉犹自震颤,但他没有片刻停歇,生怕留有青在言加入的间隙。常用的左手不行,他便换成右手,只是平日里练这门功夫用的都是左手,右手刚一上来,丝线便失了准头。
“呵,鬼手丝也不过如此!”
说罢,犹如毒蛇吐信一般,许墨行的长剑带着凌冽杀意,剑身震颤出骇人的嗡鸣,直冲容凡面门。
容凡脚步轻移迅速闪避,但他低估了许墨行这一剑的威力,剑气所及之处,草木纷纷被拦腰斩断,他的左手手臂也立刻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许墨行趁势猛攻,剑影虚实重叠,将将扫开飞来的鬼手丝,他脚步突转,一剑刺向容凡的腰腹。
容凡瞳孔骤缩,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好似没有腕骨般扭转出一个骇人的角度,一根绯丝以寻常人无法捕捉的轨迹射向许墨行握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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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落于风中的长叶于半空中飘转两息,转瞬之间被两指蓦然夹住,再以千钧之力甩出。
血光迸现。
顷刻间,断了的不只是许墨行的手筋,还有那根许墨行丝毫未察的绯丝。
长剑脱手,“哐啷”一声坠地,剑身沾染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卑鄙!”许墨行捂住被竹叶贯穿的手腕,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青在言,你与万尸林果然有勾结!”
容凡原本不愿重伤许墨行,就是因为不想在这节骨眼儿上落人口实,但谁叫许墨行揣着你死我活的决心而来。忍无可忍,容凡才飞出那根长丝,不同于之前的招数,这一根丝线才是真正不遗余力,只为重伤对方而使出。
看见鲜血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许墨行的指尖滴落,容凡心弦一松,可下一瞬就察觉不对——仅是一根丝线穿透许墨行的手腕,怎么可能会流这么多血?
再听到许墨行的指控,容凡登时反过头去,直愣愣地看向青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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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宗主可真是好本事。”青在言冷眼睨着许墨行,又道,“夜半私闯,意图杀人灭口——这便是流阳宗的正道之风?”
他抬声道:“开门。”
袁端悄无声息地从偏院出来,打开了院门。
院门之外,赫然立着数道人影:酉钱山庄柳晨、默语门穆声与谢翊、仰秋门顾愿夫妇及瞿清年。
“巧了,我等夜半散步至此,忽闻打斗之声。”柳晨走进院中,随处看了看里头打斗之后的痕迹,摇头说道,“许宗主糊涂啊,活死人一事还未盖棺定论,你如此着急来杀人灭口,这不是告诉大家你心虚了吗?”
谢翊接话:“对啊,这要不是青少侠及时阻止,两日后谁带大家前往罗州查明真相?许宗主是存的何种心思呢?”
仰秋门几人神色冰冷地看着许墨行。
许墨行如鲠在喉,竟无言以对。
此情此景,无论他如何辩解,都是他理亏在先。青在言断他手筋,他再无法指控青云宗与万尸林勾结——
青在言竟早有防备!
容凡见此,心中悬石落地。
青在言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三五个青云宗弟子奔入院中。他吩咐道:“带许宗主去益宁堂医治。让云朵加派人手看顾,再请江时吟过来一趟。”
“是。”
许墨行沉默地被带走,青在言看向柳晨等人,卸下白日的伪装,抱拳郑重说道:“今夜多谢各位做了见证。”
瞿清年便道:“不必言谢,我们只是闲逛到此。既然无事,不耽误你们休息,我们就先回了。”
柳晨和谢翊跟声道:“回了回了,出来就是为了消食,现在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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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吟为容凡处理伤口的时候,青在言就站在一旁释放冷气。冷得容凡又默不作声。
“可以了。”江时吟起身,道,“伤口勿沾水,明日酉时我再来换药。”
容凡点点头:“好的,谢谢你。”
江时吟走后,青在言终于说话了。
“容凡,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行吗?”
容凡抿了抿唇,说道:“许墨行的实力在我之下。”
青在言:“所以你的伤怎么来的?”
“毕竟顶着万尸林的身份,我不好下重手。”容凡解释道。
青在言瞪了他一眼,说道:“以你的身份,你就不该出手。”
容凡轻轻拽了拽青在言的衣角,发现对方并未抗拒,他不禁挑了一下眉毛,旋即将人拉到身旁坐下,说道:“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
“你不是没想到。”青在言坐下便往后一靠,他觑着容凡的侧脸,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道,“怪我没提前和你说,叫你先担心上我了。”
“哎呀……”容凡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他往青在言的方向一歪,头枕在青在言的腿上,蹭了蹭,说,“我鬼手丝用得如何,是不是特别潇洒,英气逼人?”
青在言低头,伸手摸了摸容凡雪白的发丝,无奈道:“有点潇洒,要是没受伤,就更好看了。”
“还是没你用两片叶子就能当暗器潇洒——不对,那都不能用潇洒形容,”容凡啧啧赞叹道,“那简直是仙人之姿!”
青在言撇了撇嘴,嫌弃之味溢于言表。
“仙人,你别生气了。”容凡的手臂环过青在言的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背脊。
青在言道:“我只是生气,但不是生你的气。你好好的,我就不会生气了。”
容凡笑笑,说:“我是让你别生桥桥的气。”
“啧……容凡,你再逗我试试?”青在言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容凡偏过头瞥了一眼青在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青在言线条分明的下颌,不过他能通过青在言的语气想象对方的表情,于是他佯装困倦,转头闭眼,假意打起轻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