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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寿宴(六) ...

  •   青在言嗤笑一声,眼里的恨很明晰,“许宗主莫不是失心疯了,开始胡言乱语?我可没兴致再陪你演下去。”

      说罢,青在言转向众人,续道:“先说何睿一事——左成弘屠了何家满门,何睿当夜恰巧不在府中,才得以侥幸逃脱。和王兄一样,他也以为何家灭门之事是青云宗所为,许尧收留他,是为让何睿来我青云宗寻仇。何睿在青云宗做弟子的这些年来,我一直视他为兄弟。直到两年前,他在我饭食中下了侵经蚀脉散,侵经蚀脉散可是天下第三毒,幸而我提前察觉,为揪出幕后之人,我将计就计,佯装中毒,并顺着何睿及其同党的设计,被关入了贤云州大牢。何睿则易容成我的模样,在宗内活动。直到那时,我仍不明白,他为何对我、对青云宗有如此深仇大恨。试问诸位,若有人处心积虑要取你性命,毁你宗门根基,你将此人擒下,关入石牢审讯,以查明真相,消除隐患——此举,有何错处?”

      “诡辩!全是诡辩!”许墨行厉声打断。

      北岭兆华宗宗主薛擎阳,与流阳宗素有往来,此时开口:“青小友,你所说种种,可有实证?据薛某所知,许老宗主为人仁厚宽和,从不以势压人。”他话锋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黎江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自明,年轻时嘴上总好以势压人的不就是如今生辰宴的主人公么。只听薛擎阳接着说道:“青小友言下之意,竟是许老宗主要陷害青云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若真如你所言,许宗主与贵宗前宗主青敬山,又怎会成为至交好友?”

      “……至交?”一直强压怒火的黎江终于按捺不住,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呵!许墨行也配?!”

      薛擎阳对青在言尚能说道几句,面对今日的寿星,青云宗宗主黎江,却不好再直言顶撞,只得讪讪住口。

      “许墨行,你自己听见这话,可曾有半分的羞愧?!”黎江仿佛多看许墨行一眼都嫌污秽,猛地将视线移开,双手撑住面前桌案,环视全场,沉声开口,声音里饱含着积压多年的愤懑,“要我说,与许墨行结识,是敬山这辈子最不该的事!”

      许墨行咬牙,额角青筋跳动,“黎江!你我旧怨,何必在此时牵扯进敬山……”

      “旧怨?!”黎江厉声打断,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旧怨难道是凭空生出来的?!二十年前,你若是表里如一,言出必践,我黎江或许还能高看你一眼!”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许墨行反唇相讥,“我许墨行自问,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敬山之事!倒是你黎江!行事鲁莽,四处惹祸,若非敬山次次为你收拾残局,你能有今日?!你能安安稳稳坐上这宗主之位?!”

      ……

      白阙卿端坐席间,他的目光穿过重叠人影,似乎还想看得更远,远到穿过岁月。

      黎江重重拍桌,整张桌子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汤汁菜肴溅得到处都是。临近几桌宾客虽反应迅速,及时闪避,仍不免被波及,略显狼狈。

      黎晚晴见状,飞快站在了黎江身后,道:“爹,眼下不是论及你二人与敬山叔恩怨的时候,切勿心急!”

      黎江的胸膛此刻正剧烈起伏着,他赤红的双目狠狠地看着许墨行,许墨行同样不甘示弱,右手按着剑柄,蓄势待发。

      黎晚晴果断挥手。早已候在外围的青云宗仆从迅速涌入,动作麻利地将满地狼籍清理干净,又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布置好主桌,奉上新茶。

      黎江深吸数口气,逐渐冷静下来,他向众人抱拳,道:“对不住各位,黎某一时激愤,失态了,扰了诸位雅兴。为表歉意,黎某愿将一段陈年往事说与诸位听。是非曲直,各位心中自有评判,只当在茶馆听一段书罢。”

      许墨行目光锋利如鹰隼,直直地盯着黎江的每一瞬神情。他预感到黎江要说什么,心中警铃大作,却也知道,此刻若强行阻止,便是心虚,等于不打自招。

      “二十年前,义州大疫,疟疾横行。千足蛇当时在义州以义诊为名,给百姓服用的,正是后来被传得神乎其神,千金难求的益寿丹。敬山敏锐,发觉有服用此丹者,五感渐失,形同朽木,他惊觉此乃毒药,而非良方。便在千足蛇要将益寿丹给下一个人的时候将其夺走,不让千足蛇再借义诊名义残害义州百姓。事后,敬山本欲当场销毁此丹。是许墨行——”黎江再次看向许墨行,目光如刀,“此丹虽害人,但或许可留作样本,日后寻名医剖析,或能研制出解药,以救更多可能受害之人。千足蛇的一个女人说许墨行起了贪念,许墨行为表清白,当场对天发誓,若对益寿丹存有贪念,必遭天打雷轰!并主动将丹药交由敬山保管。”

      “敬山信了他。”黎江觑了许墨行一眼,目光中的不屑和厌恶如有实质,“他将益寿丹带回青云宗,交给了宗内医术最为精湛的安老名医,请其钻研剖析。安老言道,千足蛇之物诡谲异常,非朝夕可解。于是,这枚益寿丹,便一直存放在青云宗内。谁知,许墨行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包藏祸心!他在敬山面前,绝口不提益寿丹之事,可背地里,他却多次寻我!”

      席间鸦雀无声,众人皆屏息凝神,仿佛真的置身于茶馆,听那说书人讲到关键处。

      默语门的通声谢翊道:“许宗主此举,是何用意?”

      旁席有人低声揣测:“怕是在青敬山面前不好开口讨要吧?毕竟发过毒誓……”

      “是这样么?许宗主会是这样的人?”有人狐疑地看向为许墨行发声的薛擎阳。

      薛擎阳还算仗义:“黎宗主一面之词,岂可尽信?我与墨行相交数十载,深知其为人光明磊落,绝非口是心非之辈!”

      众人将信将疑之际,已安稳坐在席间端着柳晨递来热茶的王则,听得入神,忍不住高声催促:“黎宗主快往下讲!我倒要瞧瞧,这位许宗主到底安的什么心!”

      只见黎江闭目仰首,嘴里轻轻呢喃,无人听清其中内容。等黎江再次睁眼,所有人都听见他讲述往事的情绪比之前更为复杂,有愤怒,有怨恨,有痛苦。

      “敬山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黎江沉痛道,“许墨行来寻我,专挑此事说起,言语间暗示敬山留下益寿丹,是为己用,恐有私心。”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青敬山的秘辛虽已在江湖传播深广,人尽皆知,但在此等场合被提及,依然令人感到难言的尴尬与沉重。

      “许墨行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尤其当他细数益寿丹可能带来的种种可怕后果时,我信了。我真的以为,他是怕敬山误服此丹,毁了根基,甚至伤了性命。”

      黎江眼底翻滚着痛苦,“许墨行说他认识其他名医,不如让他把益寿丹带走去给别的名名医看看。我便从安老那处偷走益寿丹。我怕敬山真的抵挡不住诱惑,又心存一丝侥幸,想着或许……或许这药真有一线希望,能在敬山油尽灯枯之时,挽狂澜于既倒。正是因为这颗丹药在我手中,许墨行一直惦记,却又无法得手。于是,他便将敬山最为隐秘的伤痛,散布得天下皆知!他想用此逼我交出丹药!此等行径,实乃无耻至极的小人所为!”

      黎江说到后面,还是忍不住愤怒地发抖,他强压下想要拔剑的冲动,道,“许墨行!敬山待你,推心置腹,从未有半分亏欠!他曾视你为刎颈之交!你却做了什么?!以他的身体,能撑到不惑之年已是极限!你却还要用这等卑劣手段,催他性命,只为了一颗根本无用的毒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江湖之中,最重义字。青敬山的私隐尚在其次,许墨行身为挚友,却行此背信弃义、落井下石之举,顿时让在场绝大多数人心中生出了强烈的鄙夷与不齿。

      柳竞捋着胡须,咂舌叹道:“啧啧,难怪去年传风堂拍卖会上,那枚益寿丹明明已被一位姑娘高价拍下,流阳宗的人却还要硬抢……原来,是执着于此物多年啊。”

      联想到此事的人不止柳竞,许多人都心思流转,不过是柳竞第一个开口,让大家都听见了罢了。毕竟在今日之前,矣南三大宗对于许多宗门来说都是难以企及的存在,这三大宗牢牢霸占了矣南这片天的话语权,而这顿生辰宴的走向又瞬息万变,大多人都不好站队。

      谢翊跟声:“真没想到,堂堂流阳宗宗主,竟是如此表里不一之人。这般宗门,实在令人望而生畏。”

      仰秋门的瞿清年冷冷道:“恐怕许宗主身上所负罪孽,远不止于此。”

      “黎江!”许墨行大吼一声,脸色已难看到极点,“你还要血口喷人到几时?!你说我散播敬山私隐,证据何在?!敬山视我为知己,我同样视他为兄弟!若不是你青云宗安望岢医术平庸,久无结果,我何必向你提及益寿丹?难道我就不盼着敬山能多活几年吗?!”他转而道,“倒是你!一直将益寿丹藏匿起来,究竟是何居心?!黎江,你以为你是谁?若不是你父亲当年以青云剑法之恩,强行将敬山与青云宗绑在一起,敬山何须接手你青云宗这个烂摊子?!若非这些年为青云宗劳心劳力,耗尽了心血,说不定敬山如今还好端端地活着!”

      黎晚晴“噌”的一声拔出剑来,“你放屁——”

      青在言眸光一凛,立刻道:“少主,不可!”

      黎晚晴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顿住。

      青在言太了解她了。若唤的是晚晴,她或许不会停。但这一声少主,代表的是宗门大局,是此刻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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