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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身份禁锢的友情和反抗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季星回走进教室时,袖口刻意往下扯了扯,遮住缠着纱布的小臂。阳光斜斜地扫过课桌,他刚放下书包,就见蒋亦行抱着篮球从后门溜进来,额角的淤青还泛着紫,却咧嘴冲他比了个 “OK” 的手势。
      “胳膊怎么样?” 蒋亦行把一个热乎的肉包塞进他手里,“我妈凌晨五点蒸的,补充体力。” 话音刚落,吕迪就凑过来,盯着蒋亦行脸上的伤咋舌:“行啊你,昨晚去哪‘打野架’了?” 刘鹏铭也跟着点头:“我看你校服后襟还有脚印呢。”
      蒋亦行含糊地摆摆手,眼神却往喻峣那边瞟。季星回咬着肉包,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跳进泳池帮他捞书包的男孩 —— 也是这样,明明自己冻得发抖,却先笑着说 “没事”。他抬眼时,正撞上蒋亦行投来的目光,对方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王老师就站在教室门口,脸色严肃地朝季星回招了招手。“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季星回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 桌肚里还放着蒋亦行今早塞给他的吃了一半肉包,温热的触感透过塑料袋传来,此刻却烫得他心慌。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喻志伟坐在会客椅上,鬓角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他看见季星回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季星回袖口露出的纱布上停顿半秒,随即转向王老师:“您说有人告他?”
      “是校外几个社会青年找到教务处,”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为难,“说上周在巷子里被喻峣和同学围堵,还伤了人。他们提供了医院的诊断证明,说是... 额角缝了三针。”
      季星回猛地抬头:“不是这样的!是他们先...”
      “住口。” 喻志伟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是小混混额头缠着纱布的样子,“我教过你,凡事要懂得隐忍。转学过来才多久,就惹出这种事?”
      季星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间像堵着棉花。他想说蒋亦行是为了保护他,想说那些人是故意挑衅,可面喻志伟失望的眼神,所有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时办公室门被 “砰” 地推开,蒋亦行喘着粗气站在门口,校服拉链歪到一边:“王老师!这事跟喻峣没关系!是那些混混先动手...” 他的话在看见喻志伟时戛然而止,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到喻峣身边,“叔叔,您别听他们胡说!当时我在场,是他们抢了喻峣的书包,还动手打人!”
      喻志伟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桀骜的少年,目光落在他眉骨处尚未消退的淤青上,眼神沉了沉:“你就是蒋亦行?” 他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 班主任不止一次提起,季星回最近总跟这个 “爱惹事” 的篮球生混在一起。
      “是我。” 蒋亦行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要罚就罚我,人是我打的,跟喻峣没关系。”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季星回看着蒋亦行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跳进泳池的男孩 —— 原来有些保护,真的会跨越时光,以另一种姿态重新降临。而此刻,喻志伟紧锁的眉头与蒋亦行倔强的侧脸,在办公室凝重的空气里,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喻志伟的目光在蒋亦行脸上停留许久,像是在审视一件不懂事的物件,随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疏离:“我们家喻峣,不会交这种朋友。”
      这句话像一块冰锥,狠狠扎进办公室的空气里。蒋亦行脸上的倔强瞬间僵住,眉骨处的淤青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季星回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爸!不是这样的!蒋亦行是为了帮我...”
      “我让你说话了吗?” 喻志伟打断他,语气陡然严厉,“从今天起,离这些人远一点。下周我会给你请家教,放学后直接回家。” 他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仿佛眼前的蒋亦行只是一粒碍眼的灰尘。
      蒋亦行终于缓过神来,脸上涌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喻志伟:“叔叔,我知道您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会带坏喻峣的人。但那天如果我不在,被打的就是他!交朋友不是看身份,是看真心!”
      “真心?” 喻志伟冷笑一声,“真心就是让他跟着你打架,被人告到学校?” 他转头看向王老师,“王老师,麻烦您以后多留意,别让一些品行不端的学生影响了喻峣。”
      王老师面露难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更急了,像是在为这场僵持的对峙伴奏。蒋亦行看着蒋亦行紧咬的嘴唇和泛红的眼眶,又看看父亲不容置喙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疼得厉害。他知道,父亲的话,不仅是在拒绝蒋亦行,更是在试图割裂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温暖。

      季星回深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挡在蒋亦行身前。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却异常清晰:“爸,蒋亦行是我的朋友。那天的事,错不在他。”
      喻志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顺从的儿子会当众反驳。他的脸色瞬间沉如死水,抬手就想挥过去,却在看见喻峣倔强的眼神时停在半空,最终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反了你了!你别忘了你是谁?”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办公室,季星回的身体猛地晃了晃,瞬间惊醒了,对啊,他是季星回,是个赝品,一个假冒喻峣来上学的季星回。
      办公室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王老师慌忙打圆场:“。喻先生,孩子们可能只是有点误会...”
      可...这又能有什么误会呢?他现在叫喻峣,季星回可能会和蒋亦行做朋友,但喻峣不会。
      季星回突然 “咚” 一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水泥地上的闷响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喻峣!” 蒋亦行惊呼着想去拉他,被王老师一把按住。
      季星回的校服裤膝盖处瞬间皱成一团,他仰着头,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嘴唇:“爸,我错了。我不该顶撞您,不该让您在老师面前难堪。”
      喻志伟猛地转身,背对着跪在地上的季星回,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起来。”
      喻峣没动。
      “我让你起来!” 喻志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把季星回从地上拽起来,“你还在这演上瘾了是吧?跟我回家!”
      季星回跟喻志伟走了之后,王老师默默收拾着桌上散落的教案,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里,蒋亦行突然发现喻峣的校服袖口还沾着干涸的墨渍,那是昨天自己被推搡时不小心蹭上的。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王老师,我帮您...给您添麻烦了...”
      “老师知道你见义勇为,跟他们不一样,但是...咱回头找个有摄像头的地方行不?”
      “行行行...”
      ......
      推开家门,喻志伟把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季星回站在玄关,不敢往里面进。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季星回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帆布包上的校徽被捏得变了形。
      “杵在那做什么。” 喻志伟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带着惯有的威严。他指间夹着支烟,烟雾在水晶灯下盘旋上升,模糊了他皱紧的眉头。
      杵在那做什么。” 喻志伟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带着惯有的威严。他指间夹着支烟,烟雾在水晶灯下盘旋上升,模糊了他皱紧的眉头。
      他咬着下唇往里挪了两步,帆布鞋蹭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喻叔叔,我...”
      “听说你昨天又跟那个蒋亦行混在一起了?” 喻志伟打断他,烟灰落在深灰色西裤上,他却没看一眼。
      客厅的挂钟突然响了,七点整。季星回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他看见喻志伟面前的茶杯里,茶叶沉在杯底,像他此刻沉甸甸的心情。“我和蒋亦行刚认识,我们...”
      “你才到学校几天?几天!?你说说看,怎么办?”
      “......”季星回没说话。
      “圣英中学的入学手续,我已经帮你办好了。” 喻志伟掐灭烟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下周一开始上课。”
      季星回猛地抬头,书包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的笔记本从包里掉出来,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蒋亦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物理公式抄三遍,不然别想跟我组队打比赛”,旁边还画了个丑丑的笑脸。
      “我不转。”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想留在原来的学校。”
      喻志伟的目光冷了下来,他起身走到季星回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你以为我让你转学,是为了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块冰贴在季星回耳边,“你现在叫喻峣...做好你该做的...”
      季星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滴泪砸在地板上时,像摔碎了一颗浸在苦水里的星子。水渍慢慢晕开,映出水晶吊灯碎裂的影子,像他此刻被揉皱的心 —— 一半是 “季星回” 的渴望,一半是 “喻峣” 的枷锁。
      冰凉的大理石吸走了泪的温度,却吸不走喉间的哽咽。他想起今早蒋亦行塞肉包时指尖的暖意,想起便利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虽然认识时间太短,但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温度,像针一样扎进他被精心缝合的伪装里。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像寒冬里揣着个暖手炉,哪怕明知要归还,也忍不住想多焐一会儿。
      “做好你该做的。” 喻志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条冰冷的蛇,缠得他肋骨发疼。他该做的是什么?是模仿另一个人的笔迹,是穿着不属于自己的校服,还是在别人的人生里,连哭都要按剧本走?
      可蒋亦行递来肉包时眼里的光,是剧本里没有的;吕迪抢漫画时的笑闹,是台词外的杂音;就连此刻膝盖还在隐隐作痛的淤青,都是属于 “季星回” 的,滚烫的证明
      地板上的水渍渐渐干了,留下一小片淡淡的印子,像块没擦干净的疤。季星回望着那片痕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的雪天,他攥着半块冻硬的馒头,看着玻璃窗里其他孩子穿着新棉袄。那时他以为长大就好了,却没料到长大是换了个更大的牢笼,连渴望温暖的资格,都要借别人的名字。玄关柜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慌。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指尖抚过蒋亦行画的笑脸,突然很想知道,真正的喻峣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瞬间 —— 在某个被父亲安排好的路口,偷偷想选另一条长满野草的路。泪又涌了上来,这次他没忍住,任由它们砸在笔记本上。
      墨迹被晕开,那个 “丑丑的笑脸” 渐渐模糊,却在他心里,烙得越来越清晰。原来有些温暖,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让一颗习惯了寒冷的心,鼓起反抗寒冬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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