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暮色里的救赎 四人收 ...
-
四人收拾好东西往校门口走,蝉鸣在逐渐浓稠的暮色里变得喑哑。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交织成网,偶尔有晚风掠过,便抖落几片金黄的叶子。蒋亦行和刘鹏铭依旧在争论着刚才的投篮比分,声音惊飞了停在围墙铁网上的麻雀;吕迪踢着脚边的石子,时不时回头确认喻峣还在队伍里;而喻峣安静地走在最后,听着前方传来的笑闹,腕间褪色的红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即将降临的夜色里,像一抹温暖的注脚。
在校门口分道扬镳时,路灯恰好亮起。刘鹏铭倒退着往家的方向走,还不忘回头喊:“明天不见不散!谁迟到谁请辣条!” 蒋亦行比了个中指,转身时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喻峣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直到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才转身走进相反方向的小巷,巷口杂货店的霓虹招牌,将 “欢迎光临” 四个字映在他的白衬衫上,忽明忽暗。
喻峣独自拐进回家必经的小巷时,暮色已经彻底浓稠。路灯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潮湿的青苔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不知从哪传来野猫凄厉的叫声,惊得他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
拐角处突然传来皮鞋踩碎玻璃渣的声响。五个染着夸张发色的青年从阴影里走出,为首的男人叼着烟,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照亮他下巴狰狞的疤痕:“哟,这不是华新中学的优等生吗?怎么突然转学了?家里破产了?”他吐了口烟圈,烟雾模糊了喻峣的眼镜片。
喻峣后退半步,后背贴上冰凉的砖墙。巷口的风裹挟着垃圾腐臭灌进来,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对方的调笑,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男人伸手去摘他的眼镜,金属框在指腹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别装哑巴啊,问你话呢!说话!”男人伸手勾住他的下巴,指尖的力道几乎要碾碎骨头:“装什么清高?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话音未落,书包就被一把扯走。喻峣看着自己的课本、文具散落满地,那本记满笔记的笔记本被狠狠甩在污水里。“还挺爱学习?” 男人用皮鞋碾过笔记本,纸张破碎的声音像极了喻峣此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以后别在这巷子出现,见你一次打一次!”
四周陷入死寂,只有野猫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季星回弯腰去捡散落的东西,膝盖却突然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整个人重重摔在碎石上。手掌擦过地面,火辣辣的疼。
季星回的胸腔里有团火轰然炸开,他猛地挥拳砸向对方的侧脸。
“反了你!” 男人踉跄两步,恼羞成怒地抹了把嘴角的血。其他小混混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喻峣试图用手臂护住要害,却被人踹中膝盖,重重跪在碎石上。尖锐的痛感从掌心传来,他这才发现手掌被玻璃渣划开了大口子,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书包上。
“我看你们敢动他?杨腾飞!” 蒋亦行低声怒吼着,随手抄起半截水管,朝着众人走了过去。其他小混混见状,竟然散开了一条路。蒋亦行侧身躲过迎面劈来的木棍,水管横扫,击中一个小混混的手腕,只听 “咔嚓” 一声,杨腾飞惨叫着松开了手。
混战中,蒋亦行的太阳穴挨了一记重拳,眼前炸开一片金星。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反而笑得更加狠厉,瞅准机会用膝盖撞向另一个小混混的腹部。在对方弯腰的瞬间,他死死扣住对方后颈,将人狠狠砸向墙面。直到小混混疯狂挥逃走,季星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巷子里扬起的尘埃中,蒋亦行的身影仿佛被镀上一层疯狂而炽热的光,与他记忆中那个总爱开玩笑的少年重叠又分离,让他呆立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引擎轰鸣声渐渐远去,巷子里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声。蒋亦行扔掉变形的铁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强撑着站起身,朝着季星回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声音沙哑又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你没事吧?”
季星回缓缓转头,镜片后的眼睛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惊愕。他看着蒋亦行脸上青紫交错的伤痕,看着对方被扯破的校服下渗血的伤口,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蒋亦行见他不答,心猛地一沉,冲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扫视着他的身体:“说话啊!伤到哪了?” 当他的目光落在季星回小臂上的伤口时,瞳孔骤然紧缩,“你他妈... 为什么要挡那一下?!”
晚风裹着血腥味掠过两人,将喻峣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他动了动嘴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 话未说完,就被蒋亦行粗暴地扯开衬衫下摆,胡乱地按压在他的伤口上。“先止血。” 蒋亦行的声音闷闷的,喻峣垂眸,看见对方睫毛上还沾着尘埃,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处理完伤口,蒋亦行踉跄着扶着墙,朝巷尾那处废弃的自行车棚努了努嘴:“去那坐会儿?”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棚内横七竖八倒着几辆破旧自行车,月光从顶棚的破洞漏进来,在水泥地上洒下斑驳的银斑。
两人并排坐在一辆缺了轮子的自行车后座上,沉默许久。蒋亦行率先打破寂静,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碎石:“你以前... 在私立学校也这么爱多管闲事?” 他偏头看向喻峣,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却掩不住眼底的担忧。
季星回摸了摸缠着布条的手臂,镜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避开了这个话题:“第一次见人... 为我拼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为什么?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周。”
蒋亦行捡起块石子,用力扔向远处,石子撞击墙面的脆响惊飞了角落里的野猫:“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扯了扯破洞的校服袖子,露出青紫的手腕,“我看不得别人欺负我兄弟。” 这话让季星回心头一颤,记忆里那些独自面对冷遇的日子突然变得遥远。
“小时候,我在学校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他们把我的书包扔进了水池。” 季星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那段沉睡的记忆,“那时候,有个小朋友,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跳进了水池帮我捞书包。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嘴唇都冻紫了,却还冲我笑,说‘你的课本一本没少’。”
季星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迷离,“后来我...转学走了,从那之后,再也没人那样帮过我。直到今天,看到你不顾一切冲过来,那种感觉... 又回来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蒋亦行,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激与释然,“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豁出自己。”
蒋亦行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别开脸嘀咕道:“什么不相干,咱们现在可是过命的交情。” 他嘴上说得随意,却悄悄握紧了拳头,像是在暗暗发誓,绝不会再让眼前人受半点委屈。棚外的月光愈发皎洁,透过破洞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紧紧叠在了一起,他好像猜出来眼前这个人是谁了,但是又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