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尽是深渊》早回舟

2、屋檐下的暗流 此时的

　　此时的兰平一中因为军训提前开了学，而这个时候正是季星回熟悉这里一切的最佳时机。
　　学校里，迷彩服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发咸，蒋亦行把军帽狠狠扣在地上，在教官喷火的目光里慢悠悠摸出手机。塑胶跑道蒸腾着热浪，远处新生方阵的口号声断断续续飘来，他对着电话那头扯出痞笑：“导员，我急性肠胃炎，现在蹲在医务室吐胆汁呢。”
　　校门口的奶茶店冷气开得十足，蒋亦行咬着吸管刷朋友圈，屏幕映出他染成浅灰的挑染发梢。直到手机弹出妹妹陈微的消息，他才懒洋洋起身，帆布鞋踢飞路边石子，朝着中学方向晃悠。放学铃声恰好响起，扎高马尾的女孩笑着跑到他身边，书包上挂着的熊猫挂件叮叮当当的响着。
　　“哥！你又逃课！”陈微上来就一巴掌拍到了蒋亦行肩膀上，“去年高一你不就被警告过一次了？又逃，不怕被退学啊？”
　　“啧，咋的？你哥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堪入目啊？”蒋亦行把胳膊搭在陈微的肩上，“你这一上初中，人生地不熟的，一姑娘大晚上的多不安全？”
　　“这爱在学校混那一帮子，哪个不知道我是你妹？他们敢吗？再说，你不来，咱妈也不放心啊，妈肯定会来。”陈微扭头说，“切，不想军训就直说呗。”
　　“谁知道这狗屁学校高二也军训啊？”
　　“呵呵，你就凑合凑合得了，就这一个学校能收你学籍，要不然，这么贵，妈也不让你来啊。”
　　“行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你懂啥？”蒋亦行推了推陈微，往路两边赶了赶，“想吃啥，哥请客。”
　　“不想，就你那点私房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蒋亦行顿时欲言又止，实话实说，他现在确实挺穷的，又不还意思找妈妈要钱，大都是打暑假工，东拼西凑出来的，毕竟还没成年，赚的少正常。
　　蒋亦行的沉默让陈微感到反常。
　　“怎么了？”陈微问。
　　“没怎么，你先回去。”蒋亦行看着陈微进了楼道才转身点了根烟，朝站在不远处墙根底下抽烟的人打了声招呼。
　　“哟~蒋哥，别来无恙啊.....”
　　那人从暗处走出来，路灯照过他的脸，有一道很长的疤。
　　“杨腾飞...”蒋亦行认出了这个初中同学，“出来了？”
　　“可不事？这刚出来，就来找你了...”
　　“怎么？想报仇？打一架？”
　　“哪能啊？刚出来，还没拉帮结派呢...”
　　“......”蒋亦行没说话。
　　“我不像蒋哥，混的都是正义。”杨腾飞说，“那是你妹？”
　　蒋亦行一把拽住杨腾飞的衣领，用没掐灭的烟头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少打她的主意！”
　　“你看你看...我可什么也没说...”
　　“那你来干什么？约架？”
　　“哪能啊，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蒋亦行没说话，转身就走了，杨腾飞在后面笑道：“蒋哥，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陈微刚到家就喊赵婷：“妈，我回来喽。”侧身往客厅一看，见陈峻龙在沙发上，说：“哎，爸回来啦！”她这才明白今晚蒋亦行为什么要接自己了。
　　陈微是赵婷和陈峻龙二婚后的女儿，而蒋亦行是赵婷和第一个丈夫蒋磊生的儿子，蒋磊去世的时候蒋亦行那时还不到三岁，蒋亦行四岁时赵婷改嫁，有了女儿陈微。蒋亦行和陈微前后差了差不多四岁，也算亲的了，但蒋亦行和陈峻龙是真的不亲，因为赵婷改嫁后并未把蒋亦行带到身边，而蒋亦行从一开始就很讨厌这个后爸，家里人也都知道，也都劝过，可没办法，蒋亦行就是不改。
　　“新学校怎么样？”陈峻龙问陈微。
　　“挺好的……”陈微回答。
　　“班里的老师和同学呢？”
　　“也挺好的……”
　　“我给你说啊，在学校别那么多事，多跟那些学习好的玩儿，你要是三年以后考上本部，那些钱省下来不比砸给学校强！”
　　“你爸说的没错，乖，好好学吧，一定要把平常做题当考试，这样你在考试的时候才不紧张。”
　　“有啥不懂的，赶快叫你妈妈找老师补课，知道不？”
　　“嗯……”
　　薄亦行所在的小区房型老，隔音效果不好，他在门外听着三个人的对话，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天到晚的就这几句，烦都烦死了，紧接着，他敲了敲家门，拿钥匙开了门。
　　“你回来了……”赵婷问他。
　　“嗯，妈……”薄亦行换鞋。
　　“要不要吃点妈妈刚煮的花生豆角？”赵婷又问。
　　“不吃，都十点多了，我睡了……”薄亦行说着进了洗手间，“明天早上再吃吧。”
　　家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客厅的钟表在滴答滴答的转。
　　“小亦，你睡了吗？”赵婷轻轻在薄亦行房间门口问。
　　“怎么了？妈？”
　　“你要是休息好了，还是回学校吧，才高二，多少学点儿吧，对你有好处。”
　　“行，我明天回江沙看看爷爷，后天就回去。”
　　“要不要钱，妈妈转你点儿。”
　　“不用，我有。”蒋亦行停了一下，又说：“明天我送小微吧，顺路……”
　　“妈妈给你转了二百块，你收了就睡吧，少看点儿手机。”
　　“谢谢妈。”
　　蒋亦行对家人，不向在外面那么刺，一般都是轻声细语的，但陈峻龙除外。
　　陈峻龙看不惯蒋亦行，蒋亦行也看不惯陈海龙，所以，陈峻龙向东，他就向西，陈峻龙往北，他打死都要往南，到也不是对着干，只是单纯看不惯，蒋亦行有时真感觉陈峻龙不是个男人，有点窝囊，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嫁给他。
　　蒋爷爷身体不好，蒋奶奶被蒋亦行的姑姑接去自家了，江沙老家里，只有蒋爷爷自己一个人和一只上了年纪的黑狗，名字还是蒋亦行小时候起的，叫炸弹。
　　蒋亦行想不通姑姑为什么只带奶奶一个人走，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能一直和爷爷在一起，在这边上学，不也一样吗？但说实话，同样是小城，兰平的条件在各方面确实是比江沙条件好。
　　“爷爷，我回来了！”蒋亦行刚进门，就被炸弹缠上了。
　　“汪呜……汪……”
　　蒋爷爷推着轮椅出来，脸上笑眯眯的。
　　“开学了，再回来一趟。”蒋亦行把买的老年用品放下，炸弹凑上去闻了闻，“爷，我给您买的都是好东西，您要自己留着，别您那帮老朋友一来，随便一根烟你就把这好东西给人家了，还有，您少抽点便宜烟。”
　　“好好好，我听小亦的。”爷爷只要见蒋亦行来就高兴。
　　蒋亦行来到灶房，准备生火做饭，蒋爷爷就在旁边看着，人老了，就喜欢看小年轻们闹，再回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蒋亦行知道，爷爷想看就看呗。
　　“对了，爷，我奶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你姑那边离这边挺远，你奶身体也不好，去一趟不容易。”
　　蒋亦行听的出蒋爷爷的意思，多少就是儿女不孝顺，人老了，没人要了……
　　“等我以后有了房子，就把爷爷接过去一起住。”蒋亦行没开玩笑。
　　“不行喽，老了，走不动喽……”蒋爷爷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就回来陪您一起住，到时候，我雇人来把这院子翻修一下，还有炸弹。”蒋亦行回过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边摇尾巴的老狗。
　　“呜—汪！……”炸弹叫了一声，算是回应吧。
　　蒋爷爷心里清楚蒋亦行说这些话的用意，儿子没了，好在有这么一个宝贝孙子，蒋亦行心里也明白，但他藏着不说，可他毕竟才十七岁，蒋爷爷哪能看不出一个孩子。
　　年轻人都喜欢哄老人，感觉像哄小孩儿一样好骗，但其实年轻人才是被哄的那个，因为每个老人都是过来人，哄着哄着……尽管说的句句真心，句句属实，能哄着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少，时间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