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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前往缅南的新生活 季星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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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回在一片消毒水味里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警察。
“你醒了。”警察穿着便服,语气平淡,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感觉怎么样?”
季星回动了动手指,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后腰的旧伤和新添的烧伤隐隐作痛。他记得自己抱着骨灰盒冲向门口时,屋顶塌了下来,有根烧断的椽砸在他背上,把他拍进了墙角的杂物堆里。
“我……”他刚开口,喉咙就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蒋亦行呢?”
警察合上笔记本,看着他:“他没事,在另一家医院,情绪不太稳定。”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以为你死了。”
季星回的心猛地一揪。他想坐起来,却被警察按住了肩膀。“躺着吧,你的后背需要静养。”警察说,“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你时,你被压在一堆竹篾下面,多亏了那些竹子缓冲,你只是烧伤和骨折,没伤及要害。”
季星回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竹篾…… 是蒋爷爷编了一半的竹篮,堆在墙角,没想到最后救了他一命。
“那场火不是意外,”警察突然开口,语气严肃起来,“是你母亲,陆昭放的。”
季星回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看见了。”
“我们查了陆昭的背景,”警察翻开笔记本,“她不是什么普通的打工者,她是缅南一个贩毒团伙的核心成员,代号夜莺。这次回来找你,根本不是为了补偿,是为了把你带回缅南,接替她的位置。”
“不可能!”季星回失声反驳,“她是我妈!她怎么会……”
季星回想着陆昭再怎么坏也不会干这种事。
“血缘不能代表一切。”警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给喻晓捐骨髓,是为了接近喻家,利用喻家的渠道洗钱。逼你跟她走,是因为你和她长得像,是最合适的替身。那场火,是她见你不肯走,想制造‘意外死亡’,把你强行带走。”
季星回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起陆昭在电话里偏执的语气,想起巷口那个冷漠的身影,想起废墟前她那看似悔恨的哭声…… 原来那些都不是母子情深,是精心策划的骗局。
“那爷爷的骨灰……”他声音发颤。
“我们找到了,很安全。”警察说,“已经送到你那个朋友那里去了,你那个朋友恢复的不错,已经出院了。”
季星回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亲人,找到了归宿,没想到只是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陆昭呢?”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
“在隔壁病房,有人看着。”警察说,“她以为你真的死了,情绪很激动,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们猜测应该是装的。”
季星回没说话。他想象不出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补偿他的女人,竟然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毒贩。更让他心寒的是,她为了所谓的“任务”,竟然真的能对他下杀手。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警察突然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陆昭的团伙很严密,我们查了很久都没能打入核心。现在她以为你死了,如果你能以‘假死’的身份,跟她走……”
“你让我去当卧底?”季星回猛地打断他,眼里满是震惊,“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我们会给你配备最先进的通讯设备,会有专人接应你。”警察说,“你只需要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不需要你参与任何交易,你的身份摆在她面前,她应该不会对你太狠。等时机成熟,我们会立刻行动,把你救出来。”
季星回的心脏狂跳起来。去缅南?去那个充满毒品和暴力的地方?去接近那个为了任务能烧死自己的母亲?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脑子里突然闪过蒋亦行的脸 —— 蒋亦行在灵堂里颤抖的肩膀,在医院里疯狂寻找他的身影,在废墟前那双空洞的眼睛。
如果他不答应,陆昭会不会报复蒋亦行?那个贩毒团伙会不会放过和他有关的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季星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沉重的疲惫。
警察点了点头:“可以,但时间不多。陆昭已经在安排离开的路线了,她大概会在三天后动身。”
警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季星回一个人。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他闭上眼睛,眼前交替出现蒋亦行的脸和陆昭在巷口的背影,心里像被两只手撕扯着。
他想回去找蒋亦行,想告诉他自己还活着,想抱着他说再也不分开。可他更清楚,如果陆昭的团伙不被打掉,他和蒋亦行永远都得不到安宁。
更何况,他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陆昭当年为什么把他放在福利院门口,想知道她这些年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想知道所谓的“任务”,到底比亲生儿子还重要吗?
傍晚时,警察又来了,带来了换洗衣物,还有一枚回形针。“这是从你口袋里找到的。”警察把回形针放在床头柜上。
季星回拿起回形针,是他弯的星星形状,别在病号服口袋里,竟然没被烧坏。他摩挲着那枚星星,突然想起蒋亦行笑他幼稚,说“多大了还玩这个”。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答应你。”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跟她走。”
警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想好了?这很危险,随时可能……”
“我知道。”季星回打断他,把回形针紧紧攥在手心,“但我必须去。”
为了蒋亦行能安全地活下去,为了蒋爷爷能安息,也为了弄清楚那些被血缘和谎言包裹的真相。
警察走后,季星回拿出手机 —— 那是警察刚还给他的,屏幕碎了一角,却还能开机。他点开和蒋亦行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火灾前:“等我回来,给你带桂花糕。”
他想发条消息,想告诉蒋亦行“我还活着”,想再说一遍“我不走了”。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锁了屏。
现在还不能说。
等他回来。
季星回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把那枚星星回形针别在衣领上,像枚小小的勋章。
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好,是万丈深渊也罢,他都得走下去。
只是走之前,他想再看蒋亦行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季星回走到隔壁病房门口时,手心的回形针硌得掌心生疼。护士刚换完药离开,门没关严,留着道缝,能看到陆昭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像是还在哭。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陆昭猛地回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睛倏地睁大,像见了鬼似的,嘴唇哆嗦着:“星…… 星回?你…… 你没死?”
季星回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后背的烧伤被牵扯着,疼得他额头冒冷汗,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正好应了“死里逃生”的狼狈。
陆昭反应过来,突然从床上跳下来,不顾手上还插着输液针,扑过来想抓他,却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住,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是假。
“你怎么……”她的声音发颤,眼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
季星回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隐忍的哽咽,是带着浓重鼻音的、近乎崩溃的哭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病号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妈……”他哭着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怕…… 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陆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弄懵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他擦眼泪,却被季星回猛地躲开。
“那场火好可怕……”季星回缩着肩膀,像只受惊的小兽,眼泪糊了满脸,“横梁砸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 我被埋在下面,喊你的名字,喊亦行的名字,没人应我……”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我在下面待了好久,好黑,好冷…… 后来是消防员把我挖出来的,他们说…… 他们说亦行以为我死了,他都没找我……”
说到蒋亦行时,他的哭声更大了,带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他不想要我了…… 这里根本不是我的家…… 妈,我跟你走,我现在就跟你走,求你了……”
陆昭的眼神一点点变化,从警惕到疑惑,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她看着季星回哭得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后怕而颤抖的身体,看着他后背渗出血迹的绷带 —— 那是刚才扑过来时不小心扯到的。
这副模样,太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了。
“你…… 你想通了?”陆昭的声音还有些发紧,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试探着问。
“我想通了!”季星回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指甲都快嵌进她肉里,“这里根本没人在乎我!只有你…… 只有你会来救我!妈,我们现在就走,去南方,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眼泪还在掉,可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浮木。
陆昭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季星回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以为自己演砸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温柔:“傻孩子,哭什么。妈在呢,妈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她抬手,轻轻擦掉季星回脸上的眼泪,指尖带着点冰凉的颤抖:“走,我们现在就走。”
“真的?”季星回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陆昭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我马上去办出院手续,我们今晚就离开。”
季星回“嗯”了一声,把头埋在陆昭肩上,肩膀还在轻轻颤抖。没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那枚藏在掌心的回形针,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病房外的走廊里,穿便服的警察靠在墙上,看着监控屏幕里相拥的母子,对着对讲机低声说:“鱼上钩了。”
季星回能闻到陆昭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陌生又刺鼻。他闭着眼,把脸埋得更深,眼泪顺着陆昭的衣领往下淌,打湿了一片。
对不起,蒋亦行。
等我回来。
他在心里默默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光亮了,照在相拥的母子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漫长而艰险的戏剧。
车子是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傍晚时分驶离市区,一路往西南方向开。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只剩下模糊的光晕,像被打了层马赛克。
季星回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假装在睡觉。后背的烧伤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颠簸都像有根针在扎。他能闻到车里的味道 —— 皮革的霉味,陆昭身上的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汽油和烟草混合的怪味。
陆昭坐在副驾驶,从上车起就没说过话,只是偶尔会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开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脸上有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看人的时候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车子驶离高速,拐进一条颠簸的土路时,陆昭终于动了。她从包里拿出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屏幕亮起时,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季星回的睫毛颤了颤,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攥紧了那枚回形针。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像砂纸摩擦过木头:“到哪了?”
“快到边境了,”陆昭的声音和在医院时判若两人,没有了那丝刻意的温柔,只剩下公式化的冷静,“人带来了。”
“嗯。”听筒里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安分吗?”
“挺安分的。”陆昭说着,又通过后视镜看了季星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毕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知道怕了。”
季星回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人是什么样子 —— 大概和开车的刀疤男一样,眼神里只有冷漠和算计。
“带他去老地方,”听筒里的声音顿了顿,“让他先适应适应。别出什么岔子,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但威胁的意味像冰冷的蛇,缠得人喘不过气。
“知道了,老板。”陆昭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电话被挂断了,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噔”声。
季星回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远处的山像蛰伏的巨兽,轮廓模糊。偶尔能看到路边闪过零星的灯火,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他知道,那个被称为“老板”的人,就是这个贩毒团伙的核心。陆昭的语气、刀疤男的沉默,还有这一路越来越荒凉的景象,都在告诉他,他即将踏入的,是一个比火灾现场更黑暗、更危险的世界。
“儿子。”陆昭突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前排座椅传过来,冷得像冰,“到了那边,就得守那边的规矩,要是敢耍什么花样……”
季星回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他知道陆昭在威胁他,用他最在乎的人。
可他心里的那点恐惧,却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 是愤怒,是不甘,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车子继续在黑夜里行驶,像一条潜行的蛇,朝着未知的深渊。季星回摸了摸口袋里的回形针,金属的棱角硌得他心疼。
他想起蒋亦行,想起那个被大火烧毁的老院。
放心吧。
他在心里默默说。
我会回来的。
不仅要回来,还要带着足够的证据,把这些人,连同这个肮脏的世界,一起掀个底朝天。
窗外的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即将开始的、充满艰险的旅程,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