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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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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的字迹十分眼熟,程林安一眼认出那就是凌长清的笔迹,而内容却是要她寻机对裴书淮下手。
程林安沉默的看完,果断撕碎纸条,丢进火炉,看着碎片转瞬就被火舌席卷,焚烧殆尽。
火光映上她的面容,冰凉的面色瞧不出任何明显的波澜。深沉的眼眸一错不错的凝视着炉中跳动的烈火,那团火倒映在她眼中,仿佛也在她心中熊熊燃烧着。
近来,她表现得格外温顺,裴书淮对她从审视戒备到逐渐卸下警惕。
一切变化程林安都能敏锐的感觉到,她知道,出逃的时机要到了。
正因如此,她更需要耐心再耐心,时常警醒己身,切不可露出异常,让裴书淮发现破绽。
一碗冒着热气的苦药放在她手边,程林安鼻尖微动,闻着熟悉的药味,尚未入口,舌尖便已漫开无尽的苦涩,令她忍不住皱起脸。
阿桃又从托盘上端出一碟蜜饯,放在药碗旁:“姑娘,还是趁热将药喝了吧。”
程林安捻起蜜饯丢入口中,端起药碗打算一饮而尽。余光注意到裴书淮的到来,她不甚在意,一心喝药。
然而,今夜的裴书淮又不似往常,见她将药咽下,他忽然上前,夺走她手中的药碗,不等程林安发问。
他便捧起她的脸,俯首相触,趁势而入,将她口中的苦涩甜蜜仔细品尝了遍。
“唔?”
裴书淮意犹未尽的松开她,程林安来不及质问,先大口大口的呼吸,不知是气的还是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太霸道了,她差点憋死。
好不容易缓过来,却发现她的脸依旧被裴书淮捧在手心。
他耐心十足的等她缓过气来,含笑调侃:“安安的耐力还是差了些,别担心,以后本王会帮你好好练练。”
“无耻。”程林安心中痛骂,脸上不显,目光游移,落到碗中剩下的几口苦药上。
这种汤药凉了之后,苦味甚重,她心头忽然有了主意,端过药碗,仰头饮尽剩下的药。
随后,伸长胳膊勾住裴书淮的脖子,借力起身,仰头将药渡入他口中。
这种苦凭何让她一人承受?
裴书淮有一刹讶异,后不带任何犹豫的抬手,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环在她背上,以一个极霸道的姿态撑着她,回应她。
烛火昏昏,人影绰约。
气喘吁吁的分开,程林安抿了抿微肿的唇,下意识“呸呸”两下。
刚要松手的裴书淮瞬间黑了脸,长臂一捞,程林安瞬间落回他怀中。
阴鸷的俊颜居高临下的睥睨她,沉声质问:“本王就如此令你厌烦?”
程林安刚想点头,意识到不妥立刻讪笑:“药太苦了,我能不能不喝了?”
果然,裴书淮成功被她带偏了注意力。
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他发问,“你没在药里加点料?”瞬间后背发凉,他怎么……
“什么意思?”程林安故作不解,试探问:“蜜饯算吗?”
裴书淮哑然失笑:“有人想借你的手除掉本王,不正合了你意,为什么不动手?莫非,安安舍不得本王死。”
果然——他都知道。
既然如此,就没有继续装傻的必要了。
程林安挣开他的手,转身施施然坐下,半真半假道:“我还没活够,不想陪你死。”
早先被仇恨冲昏了头,想着能带走一个算一个,可近来她已然想明白,要坐视两方相争,自然不会再动手。
她可不能蠢得帮另一家仇人扫清障碍,直上青云。
“不过,王爷不怕?”她好奇。
他是真的有恃无恐,觉得完全拿捏住了她,自信不会发生意外,还是早有准备?
岂料,裴书淮含笑摇头,烛火柔和了他锐利的眉目,平添几分温柔:“你鲜少主动亲近本王。”
是以,无论她有没有动手的打算,他都心甘情愿的沉沦。就算死,能与她死在一处,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程林安心中冷笑,直呼虚伪,感叹裴书淮莫不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刚认识那会儿他还不是这样的,怎么短短数日,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对!她连忙稳住心神,她可不信傲慢自大如裴书淮,真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爱,与那几乎没有的真心而将生死置之度外。
忽地,脑中灵光乍现。
将手往裴书淮面前一摊,程林安理直气壮:“把卖身契给我。”
该死的封建社会,该死的裴书淮!东西一旦到手,她要立刻将它撕得粉碎,暂泄心头之愤。
裴书淮牵上她的手,握住并捏了捏。
程林安提着一颗心,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他道:“安安想要卖身契做什么,难道还惦记着跑?”
“当然不是。”程林安面不改色的反驳:“在王府锦衣玉食,我又何必出去受苦。”
她忍着恶心,扯住裴书淮的袖口,左右轻晃,“好阿淮,我就这一个心愿,你不能满足我吗?”
裴书淮沉默的注视着她,似在审视她话中真假。
程林安表现得若无其事,实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见他没有反应,立刻失落垂眼,带着几分委屈。
“办不到就算了。”末了又嘟囔:“还说喜欢我,一点儿小事都不愿意满足。”
下一刹,脸颊被他捏住,不轻不重的揉了揉。
程林安不耐的扭过脸,不悦道:“你干嘛?”
真把她的脸当成面团子了?随意搓圆捏扁,可恶至极。越想越气,于是愤愤的别过脸,躲开裴书淮再度伸来的手。
见她闹了脾气,裴书淮也没动怒,好声好气的收回手,轻拍她的脑袋。
“三日后,宋家有场赏花宴,你想不想随本王一道去?”
程林安倏然抬眼:“宴会。不对,王爷允许我出府了?”
裴书淮盯着她,眸色深深,带着程林安看不懂的深意。
握住她的肩头,微微俯身与她视线相对,裴书淮放柔声音,蛊惑般问她:“去宴会与卖身契,安安想选哪一个?”
程林安抿起唇角,紧张的攥住裙摆一角,见他目光灼灼,垂眼避开他的视线,仔细斟酌片刻才问:“我不能都选吗?”
裴书淮微讶,含笑调侃:“安安可真贪心。”
旋即正色道:“只能选一个。”
程林安猜不透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定定回望他,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异常,结果一无所获。
拍开某只不安分的手,她状似随意:“我倒是想出去走走,只是宴会之流怕不是我一介婢女可以踏足之地。”
裴书淮不假思索:“有本王在,怕什么?”
正欲安寝,忽听她问:“王爷怎的想起要带林安去宴会?”难道是他另有算计。
想到某种可能,程林安秀眉紧皱,满眼警惕的怒视他。
裴书淮心中发苦,他钟爱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韧劲与聪慧,可有些时候,他却想着,她要是不那么聪明就好了。
心中如是想着,面上仍是一派平和,理所当然的反问:“不是安安觉得府中烦闷,一心想出府。本王收到帖子,便想着安安定然会喜欢。”
语罢,长臂一伸,揽住程林安一块儿倒在榻上。
程林安侧目,与裴书淮的视线撞个正着,不等她开口,眼前忽然笼罩下一片阴影,一触即分,眼角落下片刻的柔软温热。
程林安微怔。
“不想睡?不如与本王共赴极乐。”
结实的臂膀自背后贴上,圈住她的腰,灵巧的指节挑起衣带,如灵活的蛇,游移着,令她不寒而栗。
“紧张什么?”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紧接着是细细密密的,带点儿刺痛的湿热触感。
程林安倏然一僵,耳中一切声音逐渐远去,眼前亦有片刻恍惚,唯有滚烫的触感真实存在着,夺去她所有的注意与情绪。
颈上一点刺痛,拉回她的神思。裴书淮用了些力,迫使她回了神。
又听他自喉间发出声压抑的低哼,“安安,放松点。”
未料,这话竟起了反作用。
无奈,裴书淮只能按捺着,柔声哄她放松,卸下防线。他的欲望难以填平,一旦开了口子便不知餍足,翻来覆去的折腾。
待云销雨霁,程林安早已人事不省,眉峰紧蹙,双目紧闭,面上带着些未褪的潮红与汗湿。
裴书淮留恋地拥住她,眼中藏着深深的眷恋。贪婪地注视着她的睡颜,良久后靠着她,缓缓闭上眼。
……
三日后,程林安穿上裴书淮命人备好的锦衣华服,任由阿桃欢喜地为她簪了满头珠翠。
华服一层叠一层难免厚重,满头珠翠压得她脖子酸痛。
望着镜中一身富贵,仿佛散发着金光的自己,程林安感到全然的陌生。
这还是她吗?
等等——先前她只想着此次宴会应当是个难得的逃离良机,却没猜出裴书淮另外的算计,究竟是什么?
而今看来,他莫不是想故技重施,让人对她冷嘲热讽,极尽羞辱,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再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救她于水火之中?
光是想想,程林安心中便蓄满怒气。
倒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朝代,以她的身份,平白无故穿这一身只会惹人瞩目。
以她如今尴尬的处境,不明不白的身份地位,与其穿着华服招摇过市,倒不如平庸些,少点麻烦,到时想不动声色的消失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打定主意,程林安就想换掉身上这身华服。
阿桃见状,连忙阻拦,“姑娘这是做什么?”她还想多看两眼呢。
“唉……”程林安幽幽一叹,牵起阿桃的手,为难道:“阿桃,我突然觉得这般装扮不妥。
以我的身份,哪里能打扮得如此隆重。莫说世家小姐,就是那些执掌中馈的夫人们也没几个敢穿得这般富贵。”
“我穿成这般,好看是好看,可太过喧宾夺主了,定会惹人闲话的。”
“有本王在,谁敢说闲话。”
人未见,声先至。
阿桃闻声,连忙抽回手,朝裴书淮恭敬行礼。
程林安犹豫一下,忍住不耐与厌烦,敷衍地福了福身。
裴书淮像是没有发现她的敷衍,上前几步,顺势揽住她的腰身,将人带入怀中,垂眸温柔问:“又在闹脾气?发生什么了,说给本王听听。”
程林安扯住他的袖子,示意他低头。
裴书淮眉梢微扬,顺着她的示意微微低下头。
话即将出口,程林安计上心头,临时换了一种他更会答应的说辞:“宴会上太多贵人,林安怕不小心冲撞了哪位,要不……”
话语微顿,她小心地抬眼,望向裴书淮,恰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连忙垂首,露出纤细的脖颈,嗫嚅着:“要不,林安就扮做婢女跟在王爷身边。”
此次去刁难估计是免不了的,既然躲不开,她反而希望低调些,不引人注意,这样才方便她后续出逃。
至于那些刁难,她跟在裴书淮身边,所有刁难自然该由出头鸟抗。她或许还能借着刁难离开裴书淮身边,趁机跑路。
想着,她故作柔弱,神色间虽有几分不自然,但足以让裴书淮意乱情迷。
什么试探,什么算计,当即让他抛到九霄云外去。
“安安既然有此痴心,本王自然不会辜负。”
于是,程林安换下华服卸下玉翠,转而换上一件与阿桃相差无几的婢女服饰。
裴书淮带着她走在前面,阿桃落在二人身后,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京都宋氏,乃是当世三大世族之一。平日里行事谦逊低调,此番不知为何,竟大张旗鼓的办起赏花宴来。
外间对此猜测纷纷,多数人倾向于府上的老太君年岁已高,而府上三位适龄的郎君尚未定亲,膝下没有一儿半女。
许是老人家想含饴弄孙,宋氏这才一改往常低调的作风,宴请诸家上门赴宴。
其中内情,程林安自然不得而知,也不甚在意。
她掀开车帘,自王府出来,她已经看了一路,也记了一路。
途中所见小路,各种可能用到的,足以藏身的地方都被她努力记在脑中,并开始不断推演逃离的线路。
出神之间,车速渐缓,随后彻底停下。
程林安身形微晃,心中疑惑:“到了?”
她望向裴书淮。
他正看着她,同样神游天外,嘴角好似擒着笑,有些荡漾。
程林安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连忙搓了搓胳膊,撩开车帘往外看去。
这一看,属实是惊到她了。
平日里可容许四五辆马车并行的大街此刻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马车驻足于此,再难向前。
没想到在古代也能遇到堵车。穿越以来,程林安是去过不少人山人海的地方,不是没有见过拥堵。
像这样许多富贵人家的马车都堵在路上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
望着那不计其数,都快看不见头的马车队伍,程林安忽然考虑起出逃的可能性。
此刻,临王府的马车堵在半路上,四周又都是别家的马车。
她若是趁着裴书淮不备,跳出马车逃了出去,有旁的车马做为遮挡,且人多眼杂的,要是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乱子闹起来……她不是没有机会顺利逃脱。
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看见了希望,程林安的心剧烈跳动着,她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路线,没再犹豫,豁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