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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别离 床上翻云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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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夏落独自回来了,宁云鸥松了口气。
香喷喷的炒蚬子,凉冰冰的啤酒,他们吃了很久,从夕阳西沉吃到圆月挂枝。
月光静静地照亮了桌上堆成小山的蚬子壳,宁云鸥随意地躺在沙发一侧,打了个嗝。
不好,吃多了。
夏落吃的不多,一是没什么胃口,二是不加辣椒的炒蚬子他真的不喜欢。他唯一的乐趣就是疯狂向宁云鸥的碗里夹剥好的蚬子肉。
宁云鸥觉得无聊,干脆把电视打开了,里面好像放着电影频道里的外国电影,正演到男主经历重重诡异事件终于抱到了病床上化为飞蛾的女主。
放在屋子里充电的手机突然亮了,宁云鸥喝的不算少,摇摇晃晃地走进去。
看清楚消息的那一刻,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手指抖了抖,才打开了消息框。
脑子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一下子失去了清楚的思维,宁云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冷静地回了路丝的消息,然后飞快地定了机票。她这才发现莫城这小地方压根就没有机场,只能就近选择了最早一班从锦城飞米兰的门票。
最早的一班航班在明天中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卧室,然后轻轻地唤了自己的男友一声:“夏落。”
“嗯?”夏落把蚬子壳收拾收拾一股脑倒进了塑料袋里,闻声抬头,“怎么了?喝多了头疼吗?”
宁云鸥偏头看了一眼挂钟——时间还早,才晚上七点。
“夏落。”她哑声道。
“我在。”夏落看到了宁云鸥从眼角流出的晶莹,声音温柔。
“我想要你。”她说。
这是外表放荡不羁实则内心其实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中式女儿做过的最出格的行为。
也许是悲伤压过了平日里的冷静,也许是酒精战胜了克制的行为,宁云鸥对那一夜的记忆并不深。
留下的都是模糊的印象,却和某种高雅的艺术一样,朦朦胧胧,值得回味。
两个人对于这方面都没有任何经验,拉好窗帘紧闭门窗,年轻的男女各怀心事地缠绵在一起,第一次物理意义上坦诚相见的二人抚摸着对方年轻的□□,感受着彼此最深处的交融,却都沉默无声,只有奇怪的氛围在床上弥漫。
结束了,酒也醒了。
宁云鸥看出夏落的疲惫,给他盖上被子。才十点,二人因为没有经验在尝试上花费掉了太多时间。
夏落虽然是青涩的新手,但是求索起来却是意外地很猛烈,好像要把平日里压抑着的情感全部加诸在那个从小就仰慕的女孩的身体上。
酒精上头的女孩当然也不会怜惜,反过来更凶狠地与他缠绕,床上翻云覆雨,不知疲倦。
宁云鸥拿起手机,关上门,走进浴室,冷水打在身上,那点因情欲而起的绯红很快就淡去了,变成了一种难言的悲哀。
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金色长发时,路丝又给她发了消息,很长的语音:“你买好机票了吧。说真的,亲爱的,跨国婚姻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猜你只是一时热血上头喜欢上了那个男孩吧,这时候结束也好,你们很难继续。”
我明白,明天的飞机。宁云鸥慢吞吞地打下这几个字,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很少,她这才恍惚发现。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看见这个家在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之外就是空空旷旷的,也是,在之前的十年里它压根没有住过人。
除了屋子里在睡觉的夏落,走吧,这个家或许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了。
十一点,宁云鸥拖着行李箱走到了无人的街道上。
她在火车站过了夜,选了最早去锦城的车票,坐在硬座上的时候是早上五点。
对不起,我家里有急事,我得回米兰处理。望着窗外极速远去的宁静晨景,宁云鸥打下这几个字,转而开始询问路丝详细的情况。
怪不得那天晚上路丝突然询问了她现在详细的情况,原来是妈妈已经病危了,但是坚持不让宁云鸥知道,只敢让路丝问一问她现在在中国过得怎么样。
眼看着人快要不行了,晚上,路丝还是咬咬牙把这件事告诉了宁云鸥,毕竟,在她的价值观里,她觉得欺骗是会伤害人一生的,有些事不适合隐瞒,只会给留下的人不尽的悔意。
飞机落地之后,宁云鸥没有任何的耽搁直冲医院,路上那些一看就不怀好意的混混都被她狠戾的眼神吓退了。
她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医院门口,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棕发的女孩扑过来抱紧她,用意语低声地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冷静下来。
她们穿过长长的冰冷的回廊,走到了尽头紧闭的病房。
里面站着一个宁云鸥完全没有想到的人。
她的父亲,那个成为她来到意大利契机的人。
也是,跨国婚姻不幸的开始。
宁云鸥越过他,直直地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妈妈,路丝帮她搬了椅子来,看着她从黑暗坐到黎明。
黎明的时候,床上的人闭上了眼睛,宁云鸥的眼泪如清泉般喷涌而下。
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小鸥。”
宁云鸥没搭理他,不甘心地看着曾经鲜活的生命就那么逝去了。
那一刻,不论过往的一切爱与恨都尽数消散在空中,冰冷的病房里没有任何温情脉脉,只有难言的悲伤萦绕。
“你妈妈还清醒的时候说,她在过去的岁月里把你带到了相对自由的环境,却依然在你身上装上了太多不属于这个环境的枷锁,是她的错,你勇敢地追寻了自由,是你的勇气所在,她很羡慕你在如此小的年纪就能做出如此明智的抉择,你拥有世界上最为可贵的迈向未知的勇气。她不要求你未来什么,她的一切都属于你,希望你能用它们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你妈妈对你道歉,她说,她很想念你,你一定也很想她。接下来的日子里,不要怕,你拥有光明的未来。”爸爸是用中文说的,最为准确地转达了他的前妻的意愿。
宁云鸥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自此,她在世界上将没有任何依靠了,一切的爱与恨失去了那个可以承载的对象,她一下子变得茫然,想溺死在悲哀之中。
“哭吧,小鸥,哭出来就好了。我没有太多地参与你的人生,但是你现在还是个孩子,爸爸也是你的家人。”爸爸从后面抱住了已经出落成雪松模样的少女,摸摸她的头发,两个人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都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哭着哭着,宁云鸥突然感觉有些乏力。
昼夜兼程,哪怕她足够年轻身体也支撑不住,她也不愿意面对那样的一场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