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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谎言 他闭上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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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来夏落家吃饭变成了宁云鸥假期里的固定行程。
她本来就无事可做,反正高考已经结束,学习当然也不需要继续,一夜之间没有修为散尽已经算是难得。
莫城是个安逸的好地方,宁云鸥所住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里,绿化不错,大部分人的作息都是稳定的,过着慢节奏的生活。
每天清晨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明媚的朝阳,晨光照亮了庭中沙沙舞动的绿叶,鸟儿啾啾地叫着,远处的天正在由淡白变成浅蓝。
宁云鸥不缺钱,最难的生计问题压根没有出现在她身上过,这或许是她人生中最肆意的时光了。虽然很想念在意大利的朋友,但是她也懒于动身回国。
或许是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奇怪情感,又或许是对莫城这种平静生活的喜爱,她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沉醉其间。
昨天晚上和路丝聊天花了些时间,宁云鸥也不知道具体聊了多久,有关她和夏落的事。路丝是“恋爱大师”两国时差不算小,最后还是路丝提醒她该睡觉了才把手机扔在一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落到薄毯上,暖融融的照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把毯子蒙在脸上企图再睡一会,突然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
她懒懒地翻了个身:“谁啊?”
“是我,你早上没来吃早饭,我以为你只是睡过头了,但是中午的时候你没来吃饭,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我想着来看看。”夏落的声音听不真切,宁云鸥只好睡眼朦胧地踩上自己的旧拖鞋给他开了门。
门外的夏落看起来有些紧张,这个时候连一贯的拘谨都忘了,手里拿着还没熄屏的手机。
宁云鸥看到了左上角的一行小字,三点十五分。
“啊,我昨天晚上和我朋友聊天到挺晚的,早上就没醒。”宁云鸥知道自己现在穿得乱七八糟披头散发的,让他先进来拉上门,又匆匆跑进了卧室,“你等一下,我先收拾一下洗个漱,几分钟就好。桌上的吃的随意拿,都没过期。”
这句话似曾相识,对着紧闭的房门,夏落闭眼笑了笑。
宁云鸥不是什么会主动做家务的人,还不像夏落一样定时定点有人来打扫,没有乱得像狗窝一样单纯是因为她的东西不多。
从茶几上能看出一二端倪,宁云鸥只在茶几的明面上随意地摆了一盒巧克力,每一颗都小小的,蓝色银色金色都有,很精致。
他接着宁云鸥拿过的地方随意拿了颗蓝色的拆开包装,巧克力里面还有一张小条。巧克力的香甜在他的舌尖化开,夏落不是什么偏爱零食的人,却也觉得这种香醇的味道很是勾人。
巧克力化得差不多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小条。
“always remember to dare”
永远不要忘记敢于尝试。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宁云鸥匆匆地把自己打扮了一下就出来了:“抱歉啊,昨天晚上我聊完手机没电了,正在充。”
她歪歪头,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我好像是聊到了得有四点钟了,所以今天就没起来。”
说来也怪,两个夜猫子都以为对方是规律作息的人,在一块后居然保持了诡异的同步作息,十点睡八点起,每天三餐都是一起吃的。
宁云鸥已经有快半个月没熬过大夜了,这么一熬就睡过了头。
“没事。”夏落默默地收起了那张小纸条,“我姑姑现在应该快来了,这次我们直接吃热乎的就行。”
“啊?”宁云鸥一屁股坐在旁边,眼睛都瞪得有些像圆圆的蓝水晶了,“不是,这算是见家长?太突然了吧?”
“其实她见过你。”夏落看着宁云鸥少见的有些慌乱的表情,嘴角轻轻地向上一提,“我姑姑就在楼下的早餐店上班,她那天在后厨,看到了你。她跟我说,我眼光很好,你看起来就聪明又独立,又长得好看,我是天大的福气。”
“倒也没那么好吧。”宁云鸥被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不是……唉。”
“没事,反正她在楼下做好才拿上来,一会我去拿就行了。”夏落看出宁云鸥在这方面脸皮还是挺薄的,没勉强。
正巧他的手机提示来电,夏落匆忙下楼接了电话:“姑姑,你不用上来了,我去拿就行。”
“你身体不好就别折腾了,我把东西给你拿过来了,按你说的做的不辣的炒蚬子。在你家里,你现在在哪?”对面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你女朋友那里吗?”
“对,她住得很近。”夏落走过院子,站到了自己家门口。
隔着门板,他能听见姑姑有些迟疑的声音:“你告诉过她……有关你的病的事情吗?”
“没有。”夏落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打算告诉她吗,有些事情瞒不住的。”
“算了,不告诉她了,她估计到了九月就会去意大利继续上学了,那个时候我们可能就分手了。”
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直到夏落推开门从姑姑手里接过了那袋热乎着的炒蚬子。
午后的光是暖黄的,镀在她身上,华发染上了神圣的金。夏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个从他少年失去双亲起就开始照料他的人也老了,居然一晃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谢谢。”他低声道,这几天来那种属于爱情的畅快好像又被过往沉重的现实压过去了。
他们终将分离,这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的恋情。
夏落第一次把他对这件事的悲观预测和他最亲密的家人和盘托出。
其实他一直都清楚,他们两个也都很明白这段爱情最终将走向的结局,只是谁也没有点明,都在渐渐流逝的美好里无声地等待着那属于最后一日的宣判。
姑姑没说什么。
她又拎过来两瓶啤酒:“拿着吧,你最近不是没吃药吗。”
夏落接过来,冰的,他喜欢喝,他猜宁云鸥也不会讨厌。
“对,不吃了。”夏落点点头,“小鸥还在那边等我,我先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姑姑解释,姑姑不同意他放弃治疗的事,即使治疗他也没有多久的生存期可言了,大部分和大脑挂钩的病都是没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的,风险太大。
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也不是没试过带他去各种大医院看病治疗,夏落至今还记得他在冷冰冰的病房里一次又一次地接受了名为死亡的宣判,他们都对他的病束手无策。
后来,就连他们死都死在了为他寻医看诊的路上,只留下了足以支撑他活下去的遗产。
夏落想到这里就感受到隐隐的头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锥心刺骨。
他闭上眼,压下眼眶里隐隐翻涌的湿意,穿过夏日傍晚凉爽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