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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


  •   办公楼开始往外面搬东西了,索玛一趴在阳台那里,看阿陉他们抱着大箱小箱堆上车,箱子把大车垒得满满当当。

      “他们要走了。”索玛一枕着下巴跟南林说,“他们去哪儿?”

      “港口。”南林在打鸡蛋,蛋液滑溜溜地流了一手。

      “去港口做什么?”索玛一懒洋洋问。

      “坐船,去可可尼斯海。”

      “为什么不坐飞机?”

      “东西太多了,有人还要带家具,走卡陀梅罗家的航运,安全点。”

      “港口远不远?”

      “开车一个多小时。”

      “你不去送他们吗?”

      南林看向他,索玛一也扭头看向南林,眨了眨眼睛,索玛一说:“你不去可可尼斯海的话,以后很难见面了。”

      “送过了。”南林放下碗,把他抱进来,用脚勾了张椅子在厨房门口,让他坐那儿,“想出去逛逛吗?”

      索玛一拽住他围裙上的狗狗耳朵,仰头问他:“你不怕我跑吗?出去了很容易跑掉的。”

      南林弯下腰贴了贴他的嘴唇,“你跑了那么多次,最后还是来了这里。”

      索玛一笑眯了眼,笑着笑着眼里有了水花,他松开南林的狗狗耳朵,放他去做饭,“我们去哪儿逛?”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酒店?”

      “大教堂。”

      索玛一张大了眼,眼里的水花凝成一片掉了下来,他拿指头揩干净,纠正南林:“我们是在酒店后花园认识的……你说我吃柠檬……不是大教堂,大教堂是后来好几次了……”

      “4月18日,我们在教堂做祷告,一起从祷告室出来,一起朝外面走,你在我左边,出来后我在台阶上等车,你和阿莓去了下街口,在一簇簇花下面跑,我追了你很久,没追上,你跑进巷子就不见了。”

      “4月20日,我在酒店后花园看见你,但是没认出来。4月21日晚上,芭芘把你带回来,你喝醉了,蹲在地上,我还是没认出来,但我嫉妒芭芘。5月7日,我看着你和芭芘走进咖啡馆,嫉妒让我也冲了进去,挤在你们中间,我还是没把你认出来。”

      “芭芘跟我说他喜欢你,我告诉他你是未成年,不能招惹你,但是我每天都在找你,从大教堂第一次看见你开始,找不到,因为我没看清你长什么样,就是瞎找,也放弃过,我问我自己找到你做什么,难道就只是看一眼你长什么样子,把它当作感情,并不像,和芭芘埃米的感情比起来天差地别,可是你把芭芘送给你的花交给我的时候,我又嫉妒又恨,回来还把它们偷偷插在花瓶里,幼稚的跟芭芘炫舞扬威,芭芘没认出来那是他送的花,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你了,要像签合同一样细致地罗列出来喜欢你什么,我却列不出来,但我的情绪和理智一直被你牵着走。”

      “属于又嫌弃又喜欢,嫌弃你跑两步就喘,又喜欢你抱着花朝我跑过来的样子。”

      南林把煎好的蛋饼放在盘子里。

      “5月10日,终于在教堂外面又看见你,我从教堂追到下街口,被卖花的小孩强行拦住,眼睁睁看着你又要钻进巷子,以为又要错过了,但是你回来了,你把花递给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喜欢你,一直喜欢的是你,不喜欢你就不会看见你,不会一次一次遇见你。”

      索玛一擦掉眼泪,嘟囔着说:“喜欢我的人那么多……”

      “对,所以我骗你说我喜欢孩子,要带你去吃饭,给孩子买甜品,要等你走的时候才走,和你在巷口分开,我要把你的时间都挤满,才能让别人无机可乘,还要假装成一个好人,让你对我没有戒心。”

      索玛一底气不足地说:“你心机真重……”

      “对不起,把你骗回来,原谅我,以后不骗你了。”南林亲掉他脸上的咸咸的水,把餐盘放在他手里,推着椅子出去。

      索玛一吃了很多,吃到胀气还在吃,南林没有制止他,任他想吃多少吃多少,只是揉着他的胃说:“以后不要这样吃了,身体消化不了。”

      索玛一点头,撑得完全吃不下了,他才放下勺子。

      他们把碗筷丢在水槽里,一起在衣帽间选衣服穿,索玛一套上南林的衬衫,“不洗碗吗?”

      “偷一下懒,下回洗。”南林把他袖口的纽扣换成水晶纽扣,“要不要戴你那颗鸽血红?”

      玛塔尔送他的那颗鸽血红被放在橱柜里,灯光透过玻璃把它照得血红。

      索玛一伸手摸了摸,然后摇了摇头,“下次吧。”

      他们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坐上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出租车,穿过栾林道,沿着城市的道路,路过那家很辣的豆腐店,路过书店,路过冷气很足的甜品店,路过Siddoro,路过水果摊,路过咖啡馆,从热闹的下街口缓慢地行驶上去,永远分开的巷子在他们的左手边朝身后掠去,他们把车停在那个位置,牵着手,慢慢地从楼下面绕过去。

      “窗户破了。”索玛一指着二楼的玻璃窗,跟南林说。

      “可能是玻璃老化了。”

      “才不是,三楼都没坏,一定是被人砸的。”

      “有空找人修一下。”

      “算了,我们都不住这里了,浪费钱。”

      南林笑他,“怎么这么心疼钱,有那么多钱。”

      “钱多又不是天上丢下来的,是你辛苦赚的,你厉害,你赚得多,但也是你辛辛苦苦赚的。”索玛一紧紧环住他的手臂,把脑袋靠他身上,整个人黏在他怀里走,“南林,我想上厕所。”

      “要走吗?”南林抱着他,两个人黏糊糊地朝大教堂走,夏天的太阳晒在身上热烘烘的,两个人都出了一点汗,却分不开。

      索玛一摇头:“不走,我……”

      “那就憋一会儿,”南林打断他,“先陪我去教堂做完祷告,你再去。”

      “你怎么这样,想上厕所哪能憋的。”

      “我说能就能。”

      两人拖拖拉拉进了教堂,他们很久没来了,教堂却还是以前的样子,穿着黑长袍的神父坐在告解亭后面,长椅上坐着几个祈祷的人。

      “我记得那天,”索玛一说,“4月19日,我来忏悔,前一天晚上,玛塔尔告诉我,他要送我去栾林庄园,我没杀过人,害怕,就来忏悔,那个祷告室。”他指给南林看。

      他们朝右边的祷告室走过去,神父跟着过来。

      “后来为什么没来栾林?”南林问他。

      “他不想让我去了。”索玛一搂着他,带着点期待,“如果最开始就让我去,是不是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

      “南林,我真的想上厕所。”

      “憋住。”

      “憋不住了。”索玛一要哭了。

      南林把他拽进祷告室,在唯一一张方形木头板凳坐下来,把人抱在怀里,搂紧了,问他:“你是真的要上厕所,还是想走?”

      “最后一次问你,别骗我。”

      索玛一憋不住了,眼泪全流了出来。

      这一次,南林没给他擦,让他哭,“你不想上厕所,你想离开我,你叫了我的名字,你从来不会叫我名字,只有想干坏事的时候,你才会叫我名字。”

      “你想躲着我做什么?”

      神父从另一边进了来,隔着单薄的雕花木窗,索玛一看不清,被泪水糊掉的视线里只有一片阴影,把祷告室晃得昏暗,他说不出话来,他没办法告诉南林,只能懦弱地哭,断断续续地哭。

      南林从他的裤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把剃须刀,还凝固着血,索玛一伸手就要抢,南林一脚踹开门把东西丢了出去,又关上门。

      “芭芘走的那天,我还没有下楼就后悔了,”南林紧紧抱住他,亲掉他的眼泪,“可是不去送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他是我最后一个哥哥。我下楼,走过去,坐上车,整个人都很慌,从来没这么慌过,那一路我都没想明白,大哥死的时候,我没有慌,父亲去世的时候,也没有慌,但那一段路,短短半个小时,慌得我像有了心脏病,喘不过气。出城的时候,我听到了狗叫声,哈利在叫,你说奇不奇怪,那么远,我都听见了。”

      “当时,什么‘最后一个哥哥’、‘再也见不到了’之类的想法全没了,我只想见你,只想抱着你,不管做什么,不管去哪里,都要死死拽住你,我在楼下听见哈利叫的时候,真的有一种要死的感觉,直到看见你,才喘过那口气活了过来。”

      “贝贝,去可可尼斯海吧,别管玛塔尔了。”

      “答应我,过去吧,坐船过去,你长这么大是不是还没有坐过船,去吧,游轮上的风景很好,去看一看。”

      索玛一点了头,又摇了头,心脏痛得麻木了,整个身体颤抖着,他紧紧揪住南林的衬衫,又点了点头,好,去吧,跟罗林去,去可可尼斯海,他已经骗玛塔尔太多太多了,不差这一次了。去吧,和罗林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他朝南林点头,很重很重地点头,再点头。

      南林擦掉他的眼泪,擦掉了,又有了,擦掉了,又有了,擦不完,他太爱哭了,流不完的眼泪,别人哭一下就完了,他一直哭,一直流,一直完不了。

      “别哭,你会报答他的,不要再想他了,去可可尼斯海,那边很美,你不会因为离开他而后悔,你会过得很好,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去体验你没有经历过的事,不要想他,你没有对不起他。”

      “罗林……”索玛一张大眼睛,用模糊的视线紧张地把他盯住,两只手死死拽住他的衬衫,“你去不去!”

      南林沉默地解下他脖子上的项链,索玛一伸手抢,大声吼他:“你别动我东西!还给我!”

      “不应该给你,也不该招惹你,我跟芭芘说,他负不起责,其实我也负不起责,可是不后悔,只后悔认识太迟了,再早一点,四岁,三岁,或者你出生时,更或者我比你早出生在你家那里,做你的邻居也好,一直在你那里,最先遇到你的人是我就好。”南林把项链踩在脚下,拎住他要去捡的胳膊,把人提起来,“人的记忆是很脆弱的,慢慢的就淡忘了,你不需要任何关于我的东西。去吧,阿青会陪着你,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图逻,送他过去。”

      最后一次,南林用嘴唇很轻很轻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我不走!不走!”索玛一死死禁锢南林的脖子,把那根脖子锢得弯了下来,南林从他胸口抽出脑袋,旁边的祷告室门推开了,那个穿神父衣服的男人走过来,拉开他们的门,一只手钳住索玛一的胳膊,把人从南林身上拖了起来。

      “罗林!我不走,死也不走!你放开我!”他用腿往死里夹南林的腰,然而他并没有什么力气,他们不停地做,不停地做,他就是一滩水,一滩泥,一滩煮熟的面条,全身酸软无力,南林轻轻松松就把他的腿掰开了。

      他是一束杂草,被图逻简单地扛在肩膀,世界在眼里叠转,他看见南林手里的刀,在越来越窄逐渐关上的门缝里刺向心口。

      “罗林——!”

      索玛一爆发出猛烈地挣扎,像垂死的人,一口用力咬在图逻的脖子,拼了命地从肩膀上扑下去,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朝那扇木门跌跌撞撞跑过去。

      他用前所未有的大力扯开门,撞进南林腿里,跪在那里,血从南林胸口流出来,染红了衬衫,源源不断朝下流,一直流,南林朝他笑了一下,张开嘴,只吐得出咕噜的气音。索玛一颤着手摸了一下他的胸口,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他冲出门,大声喊,大声喊,歇斯底里地叫,医生,医生,医生,叫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叫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叫医生,叫医生——医生——

      世界变得极其静,像夏天被抓走了蝈蝈的庄园,像消了音的电影,安静得没有人呼吸,安静得死了所有生物,他站在那里,屋顶在旋转,人在旋转,玫瑰窗在旋转,灯在旋转,世界翻来覆去地颠倒,他抱住头,随着倾倒的世界跪在地上。

      圣母玛利亚,

      耶稣,

      主啊,

      神在上,

      救救南林,

      求你救救南林,

      救救他,

      救救他,

      求求你们,

      救救他,

      救他,

      救救南林,

      救他……

      我愿意死,

      我愿意背叛玛塔尔,

      我愿意背叛一切,

      我愿意抛弃所有,

      拿走我的全部,

      拿走我的一切,

      救救他,

      救救南林,

      主在上,

      我奉献我自己,

      救他——

      南林·卡陀梅罗。

      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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