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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辛灵犀五周目(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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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目的最后突然冒出来的“誓约”是一个意外,封北顾起初也只是好奇,打算以之作为敲门砖,看看能不能为自己挖出点有用的东西,多添几张底牌或后手。除此之外,诸如什么血武者血气的运用、万灵师的最佳进阶搭配、炼炁士的实用秘技等等,他多多少少也有所请教和研究。
在与国师同行的十年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半点是虚度的,收获自然不少,虽然有很多未必现在就能用得上,但是化做他的底蕴一点点积累的感觉也不差。
而在他折腾的大大小小各种“项目”之中,唯有一项有可能形成新的体系,最低都能变成一门传承——这不是他自己自诩的,而是国师的判断!
而那一项研究,正是从“誓约”出发,后续经由国师指点,掺杂了凤凰一族“身合五德”的天赋、符文以及阵法等相关能力而成的一套“功法”,他将之称为“咒缚”。
窗门紧闭的卧室之中,封北顾盘腿坐在床上。他的手上握住一把匕首,锋刃沾染着点点鲜血——就在上一刻,他将之送入了自己的胸口,特意取出这几滴“精血”。
炼炁士到了六阶,原本的血肉之身早已不存,理论上不会再流血。所以,这几滴“精血”本质上也不是血,而是生命本源的一种形态而已。
他也不在乎这么点生命本源的损失,哪怕日后他想要补回来,起码要苦修个三五年。但是对于已经决定放手一搏的他,就连这一身六阶的本事都能抛弃,几滴“精血”罢了,在他的推演中,唯有以之作为媒介,才能将利益做到最大化!
隐隐带有几分紫色流淌的血珠被面无表情的高马尾青年以指抹过,沾上自己生命本源的封北顾无比熟练地在左手手腕上描画了一个奇怪的纹路——
倘若有学过符文的修炼者看到,应该能够认出那个线条扭曲、似字又非字的纹样,代表的正是“祭”——祭祀的“祭”,也是祭品的“祭”!
此时,他赫然正是意欲沟通世界意识——沟通的方法其实不多,国师教给他的法子加起来还不到十种,这些法子他都曾一一试过,证实有效——可惜仅限于他自己用时有效。
而在这些方法之中,通过描画“祭”之符文向世界意识“献祭”是最快捷且所需要的事前准备最少的一种——所有可以与世界意识连接的方法都需要献上祭品,这一点是不可改变的。
不过在之前的尝试中,他献上的“祭品”都是猪牛羊之类的外物,并且都是一触即离,没有深入,仅仅单纯地进进出出,没有进行他推演中的下一步。但这一次,他是以自身生命本源作为祭品,直接与自身关联,踏出他徘徊踌躇了多年的第二步!
轰——
当最后一笔完满落下,封北顾感觉自身的神魂撞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
这片空间如缥缈的气、如流动的水、如凝固的石头……无论上下远近前后,方位似乎不再存在,生机与死寂交替,仿佛置身于此地,动就是静,静亦如同在动,让人分不清位置,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已经不是第一次与世界意识完成连接,这一回封北顾却察觉到有些不对的地方。此前他连接世界意识时,尽管他没有和世界意识进行过任何交流,却能够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世界意识安静得像是睡死了一样。
然而现在他感觉到的不同,那是一种无法通过言语来描述的“活力”。似乎有一个巨人终于从漫长的睡眠中一点点地睁开眼睛,呼吸的频率都变得和之前不同,像是正在慢慢地找回对睡得有些僵硬的肢体的控制。
封北顾将这个疑点深藏于心中,并未就此展开思考,毕竟他这一次主动连接世界意识,有着既定的目标,在完成之前,最好不要节外生枝。一念至此,他彻底收敛心神,将斟酌好的念头,谨慎地投送给无比宏大的世界意识。
许是过了一瞬,又或是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封北顾的神魂猛然一震,在此同时,在卧室之中的身体随着一抖——明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原本六阶的实力竟无声无息地退至五阶,好似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抹去!
骤然跌阶不可避免地让他全身状态有所动荡,脸色不由变得苍白起来。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固本凝神,而是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以生命本源描画的“祭”字符文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苍蓝色的奇诡纹路,哪怕有深研符文一辈子的老学者在此,恐怕都不明其意。
封北顾神情不变,重新将左手放下,任由衣袖将之盖住——事实上这个纹路算不算是符文的一种,他也不清楚,反正他决定将这一类玩意统一称为“咒”,而当下的这个纹路,被他命名为“天问”——意为向天求问!
“暗夜之母……玄牝门……”
封北顾愤恨地默念着,一步步走到窗边,推开那一扇之前被他自己关上的雕花木窗。不知不觉,如今已是渐渐入夜,华灯初上,天边仍残存着几分明亮,酷似被啃咬了一小口的月亮带着几分透明感,缓缓地升上树梢。
然而,很可能现在许多人都会感到一种莫名其妙以及不适应——因为天上的这一轮明月竟然不是幽深的血红,而是清冷纯净的银白!现在的月亮才是封北顾最熟悉的颜色,但是对于一直认为月亮就应该是血红的光明天众生,那是“天塌了”的大事!
“呵!”封北顾听着外头高高低低的惊呼,发出一声冷笑。
对于光明天的“红月亮”,照搬这里史料记载的天选者论坛明确地表示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改变”。但是他曾问过国师为什么月亮是红的,国师当时没有直接告诉他这里面存在问题,却也暗示过他:“因为有神将之染红。”
一不小心又想起国师,封北顾抿了抿唇,将窗口重新关上,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纹路,无数心绪不停翻涌。
他将这个纹路命名为“天问”,道理十分简单——它的存在代表了他与世界意识的“交易”,等同是一份“契约”——他以牺牲自身实力为代价,向世界意识问得他想要知道的答案。每献祭一个位阶,可以获得一次机会,以他此前六阶的标准,他一共可以提问六次!
这是不是一笔划算交易,完全是见仁见智的问题——因为虽然实力是可以重修的,但是手上那个纹路的存在就是对他的一种限制,限制了他不能依靠重修而不断刷次数。
他与世界意识接下的“契约”是以当前水准来算的,六阶代表六个问题,当六次机会尽数用完,就会失效。就算他重新从五阶修回六阶,也不会多出一次机会,反而他若提出第二个疑问,实力就会直接跌到四阶!
正因利用这种力量必然有得有失,封北顾才会将之称为“咒缚”——“咒”,是连接天地的誓言;“缚”就是这种力量对使用者自身的束缚。
一直想着就算要尝试新路线也得做到完美的他,自然不可能将“天问”用来作为开局的“第一咒”——毕竟在他的推算中,每个人承载“咒”的数量是有限的,如果将次数消耗在没什么用却限制很大的力量上,完全就是一种浪费。
可惜,事情总是不可能那么顺心称意,再美好的幻象终究会被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不过封北顾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也不会后悔就是了——他想要知道敌人究竟是谁,想要知道国师具体做了什么,对方现在又在哪里……这些问题只有“上天”才能给到他答案。
很明显,他的那一阶没有被白扣,世界意识直接给他塞了一段“录像”——“镜头”似乎是在散布在天上地下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
一切是从他与神秘人影面对面开始的。只是在这段“录像”之中,他看清了神秘人影的模样——那是一名美丽得超出世人认知的女子,那种致命的魅力让人在看到“她”时,便觉得“她”是最完美的生物,恨不得与之融为一体。
若非世界意识好像还“贴心”地提供了屏蔽或者过滤的功能,封北顾可能就不只是单单呼吸一滞,而是忍不住扑向对方——哪怕只是一个在脑海中重现的虚影!
撇去他与对方那些无意义的废话,封北顾这次看清了国师是真的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而就在国师以手掩着他的双眼时,对面那个美得不像人的女子顿时“溶化”了——
看着那黑乎乎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阴影,宛若深海怪物爬上陆地,张牙舞爪地挥动着长长的触手……他觉得自己近期估计吃不进芝麻糊了。
在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一个奇怪的点。国师出现后,他们还说了好几句话,可是外界似乎并没有过去太久,或者说他和国师之间的时间流速,和对面的怪物并不同步。尤其是他被国师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子转移走的时候,对面巴拉巴拉一大堆,他却没有听到。
再到他被迫离场之后,他看着怪物以拥抱血月的姿势与从天而降血月虚影上下包抄国师,国师一动不动却让那个血月虚影转眼崩碎;他看着国师那一身黑袍上的金色丝线滑落构成看不懂的金光将怪物禁锢、封印,看到国师化为光点消散……
世界意识明确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女子是玄牝门的“教宗”,内里正是暗夜之母的分神;国师趁机顺势将暗夜之母真身封印,而其自身则是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