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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辛灵犀五周目(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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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魉的本质?”
熟悉的声音宛若飘荡在半空,轻盈如羽。封北顾只觉自身亦随之一同在云天之上悠悠地随风而动,没个实处可落,意识浮浮沉沉地,像是被喂了半瓶陈酿,在清醒与迷离间徘徊。
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过去许久,他才蓦然反应过来,这似是他曾经提出的一个疑问。当时国师复述过他的问题,紧接着则是一句:“如今你的实力还不够,过些时日我会告诉你。”
然而,在这个不知道是梦境还是别的古怪幻觉之中,他却听到了截然不同的答复:
“魍魉,是此世对于这一存在的称呼。在别的地方,它还能被称为‘浊气’、‘劫煞’、‘孽力’、‘深渊污秽’、‘衰败之影’……
“每一个世界总是逃不过成往坏空的循环。尤其是在诞生出生命之后,众生的一举一动以及每一次起心动念,无数灵性牵引无数因果落下——世界的成长和发展注定与衰败同行,无法避免,无可阻挡。
“如果不能及时发现,加以压制乃至消除,那些腐败、污浊、凶恶……将化作阴影潜伏起来,一点点地累积,直至到达临界点,爆发出毁灭之力,让众生沉沦,令世界破灭。
“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倘若已经发展到萌生如此阴影的程度,那么只要世上仍然存在有智生灵,这些阴影便不会彻底被消灭。唯一能做的只是定时清理或封印,减缓世界归寂的时间。”
封北顾其实有点茫然,这番话他勉勉强强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么多脑洞大开的小说不是白看的,至少拓宽了不少眼界和思路,反正魍魉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他有点不懂,光明天有历史记载的只有两万多年,虽然不清楚在人皇横空出世之前黑暗时代经历了多长时间,但是既然人没有死光,应该也不会太长……吧?而且这样说的话,莫非光明天是早已存在了许多年,只是差点被魍魉一波团灭,现在属于“灾后重建”?
“大差不差吧。”国师似乎又在“显摆”其人的读心能力,沉稳而温柔的声音犹如跨越岁月而来,“魍魉诞生于此世的一百万年以前,因其特性锚定了时间,任谁逆转时空,也无法改变这一点,当第一缕阴影孳生之时,一切已成定局。”
得到如此回答的封北顾没有继续在魍魉的问题上深入,而是开始默念:“这是哪里?你在哪里?”然而,如此意念仿佛打碎了某种屏障,他忽觉自己好像从高空坠落,落入白茫茫的光点之中,随后——猛然睁开双眼!
有些眼熟的红木床雕刻着简单而美观的纹样,让人心神舒缓的熏香在室内袅袅飘荡。随着床上之人偏过头,细微的翻页声就此停下,外貌三十岁出头的俊朗男子将手上的书本随意放在身侧的桌面,垂目看着人说道:“你醒了。”
“二舅舅?我这是在京城?”坐在稍远处的人正是辛灵犀的“二舅”王清萚,封北顾的目光飞快地扫视周围一圈,他对这处房间的摆设装潢并不陌生——毕竟他曾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正是王清萚在京城的住宅。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当即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急切地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国师呢?”
王清萚看了看匆匆走到他面前的外甥,只回答了上一个问题:“是尊者送你回来的。”
“那他本人呢?”封北顾眉头一皱,完全压不住不祥的预感拼命往头上冒。
王清萚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似是答非所问地道:“这是尊者留给你的信。”
信,封北顾接了,但他还是紧紧盯着王清萚:“所以国师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王清萚缓缓地摇了摇头,见封北顾好似仍要追问,便轻叹着说道,
“我只能告诉你,十一年前,尊者突然决定北上,我曾问过尊者此行外出何时归来,而尊者则道‘此去无归’。而就在不久前,我收到尊者传信,让我过来照看你,并且明言——今日过后,世上再无国师。”
“……”封北顾张了张口,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还该说些什么。他忽然想起,那十年里他们就算路过京城,国师却不曾踏入光明殿,只和他一起在王清萚的宅邸里暂住。他跟着“二舅”参观过后回来,还问过对方为何不回光明殿,国师却道“没有那个必要”。
他至今不清楚国师的实力以及具体能力,他从这个人身上学习到了许多东西,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对方。从床上醒来之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突然和紧促,他压根未能完全反应过来,结果便是变成如今的模样,一时间脑袋颇有些乱糟糟的。
故而他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稍稍冷静一点,决定逐一理清杂乱的思绪,随后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二舅舅,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王清萚倒是回答得挺快:“长兴五十七年十一月十六日未时三刻。”
封北顾默默算了算,他大概是这天丑时前后遭的麻烦,所以他大概就睡了半天,人就从北疆来到了京城?得知时间后,他继续问道:“是国师亲自送我来的?大概是什么时候?”
对此,王清萚又摇了摇头:“时间大约是在丑时,但我没有见过尊者,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依言来到房间时,你已经在床上沉睡。”
封北顾皱了皱眉,不死心地继续问道:“国师没有说他要去哪,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些事情你不该问我。”王清萚却是指了指被封北顾拿在手上的书信,“你好好休息,我便不打扰你了。”
看着毫不迟疑转身就要踏出门外的王清萚,封北顾抿了抿唇,没有继续纠缠,而是问道:“二舅舅,娘亲知道我回来了吗?”
王清萚脚步一顿,偏过头回道:“暂时未知,要瞒还是不瞒看你。”
封北顾轻叹一声:“那就劳烦您老替我先瞒一瞒——我也说不好我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王清萚回了个“好”,旋即便离开这个房间,只留封北顾低头对着手上的书信沉思。他到现在仍是有些乱,乱得千头万绪一涌而上,结果就是似乎思考了很多,又像是一片空白。
突然找上他奇奇怪怪地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的那道人影究竟是谁?国师是一开始并不曾发现他被引出城外,还是早已知情只是跟随在后?后来国师是不是为了救他而与那个神秘人对上?既然能够将他送到京城,国师应该也有脱身的把握?那么对方现在究竟在哪?
许许多多的问题占满了封北顾的心神,让他不禁有些茫然无措。他不知道神秘人影的来历,也不晓得那家伙有多强;他想不明白自己没有退出“降临”状态到底是因为遇到的压力没那么强大,还是国师的保护妥当……
他早就想过有朝一日将会与国师分离——关系再好的朋友或者师生都没有一直结伴的理由,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让人措手不及,而且还是在国师生死不明的情况下。
不不不,封北顾你不能这样诅咒别人,或许国师只是单纯辞职并且恰好临时有要事离开了……
察觉到自己的猜想越来越悲观,他索性转身坐回床铺,利落地将据说是国师留给他的书信拆开,将折叠过的信纸铺开之后,映入眼中的果然是国师那一手笔走龙蛇而苍劲有力、雍容大气而气韵自生的好字。
国师显然没有世人想象中那么循规蹈矩,写信都完全不按格式来,前没有称呼和问候,后不带署名和时间,而且信中正文全是用大白话写的——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元明世界了。但你不用担心,不必忧虑,我们将在‘未来’再见,我从不说谎。
“我曾经迟疑过要不要写下这封信,因为我有很多话想要与你说,然而有许多事情我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告诉你。但我最后还是写了,因为我觉得至少要给你一个交代。
“以我此身封印来自九幽的邪神千年,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而且如此选择,不全是为了天地众生,我有我的私心,所以不必将我想得太过高尚。亦无须为我的离开而难过,因为这是在认识你之前便已经注定的结局,并且我仅仅只是‘离开’,而非永诀。
“你有你自己的路,无论想做什么,只要是出自本心,问心无愧,想做便做了,不需要模仿旁人,也不需要顾及他人的目光和质疑。
“我期待与你再见之日。”
封北顾默然将书信重新叠好放入怀中,分散的目光对着前方的木桌放空。
换作别人,未必知道所谓“九幽”与“邪神”是怎么回事,但是有游戏文本的提示,他第一时间便将之与暗夜之母联系在一起,那么事情的真相似乎浮出水面了——之前找上他的就算不是暗夜之母本神,估计也是玄牝门的高层!
无论国师再怎么说那是对方自己的决定,封北顾依旧无法完全轻易将此事放下。可他还是万分不解,他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那位?他被送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国师如今究竟怎样了……
一连串的疑问再次在心底翻涌,长发青年脸色数变,最终定格在毅然,他不再迟疑,下定决心,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