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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辛灵犀五周目(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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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北疆,寒风凛冽,冰冷刺骨,大朵大朵的雪花近似是能够划破皮肤的刀片,自然的伟力无论是在何时何地,总是让人惊叹——幸好,辛灵犀早就过了会受到气候影响的阶段,哪怕北疆再怎么寒苦,对于六阶炼炁士而言,不过是些许尘埃。
然而,当场打了个冷颤的封北顾心里骤然一沉,深觉不妙。许是因为间隔两地,也可能是自身的“神”增强,他现在的意识有些割裂——
在蓝星的本体有着半睡半醒的迷茫,同步着身在光明天的辛灵犀不自主地步入冰天雪地,如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行动明明并非出自于本心,却又懒洋洋地觉得好像没有问题,生不起停下的心思。
毫无疑问,他是中招了,却不知道敌人是谁,甚至心态平和到不以为意——不,准确来说,他是一边压根不认为有敌人,另一边则是想要大吼一声都吼不出来!
他此刻更是陷入深深的疑虑,住在隔壁的国师有没有发现他的不妥?他在此时如果选择“降临”,将会是维持原状,还是彻底脱离,又或是彻底沉沦?
【夜间的北极冰原漆黑如渊,头顶的血月散发着妖艳的深红,你缓缓地深入冰天雪地,愈发狂暴的风雪亦无法阻拦你的脚步。】
【你几乎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逝,亦迷失在空旷的郊野,完全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只是隐隐察觉到眼前似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道缥缈的人影,仿佛在等待你的靠近。在此同时,你似乎感觉到莫名控制着你的力量有所消退。】
【面对这般奇异的经历,渐渐重获自由的你决定:】
【子:有危险,立即停下脚步,转身就跑!】
【丑:将计就计,装作无知,靠近人影。】
【寅:降临。】
察觉到那种恢复了对辛灵犀的控制,然而内心仍是存在一份诡异的安宁感,封北顾的脸色极度难看。在他看来,自己根本还没有脱离这场危险,他就算是当场跑路,也未必能够跑得了多远;至于将计就计听起来美妙,但是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不过是自取其辱!
接触《异界之旅》好几天了,他现在基本是隐隐有感,当选项太多或太少未必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面对肉眼可见的危机时。不过依旧有选项弹出,或许其中就含有逃出生天的可能——自然,若是选错了,可能下一秒就是“剧情杀”!
他现在犹豫的是,到底要不要再次“降临”。先前辛灵犀突然被看不见的敌人操控着深入冰原,似乎是因为他本体在蓝星,所以才意识到情况有异,否则很可能是一无所知地直接game over。
但是在此同时,他又不由想起四周目的经历,当时他被玄牝使者塞了枚药丸,还以为当场就要完了,可后来游戏文本却是提示他,因为他处于“降临”状态,所以被不知名的黑框框隔绝了邪神的侵染和瞥视。他不得不怀疑,“降临”状态是否能够提高某种抗性。
再者,选项之中并不涉及和对方开打的选择,究竟是默认他不是那个神秘的敌人的对手,还是其他缘故?毕竟这些年虽然他为了整出个完美的设计,还没有真正尝试过自己的研究,但抱握还是有的,真要碰上危险,肯定不介意干脆和对方爆了……
考虑到这周目还剩下两次“降临”,而如今似乎遇上难以预料的怪事,很可能就此结算。一念至此,他顿时想开了——倘若真的要死了,剩下的次数也是白白浪费,还不如索性拼一把!
身随意动,上一刻封北顾还在触碰手机屏幕上【降临】二字,下一刻便置身于茫茫风雪之中,察觉到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青年那本来还在缓慢地靠近前方未知人影的脚步当即停下,然后——面向未知人影飞快地倒着退后!
“何必视我为洪水野兽?”
幽幽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是一道年轻、轻柔而魅惑的女声,却又像是叠着无数男女老少作为其和声,似是嘶吼,似是低语,似是饱含喜怒哀乐,又似是冰冷无情。
“……”封北顾没有回答,趁着还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加速跑路。虽然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乃至心底蓦然萌生出“好好听”的念头,但他的危机感同时也到达极致。然而,无论他往何处奔逃,那道模糊的人影始终“不离不弃”,甚至隐隐约约,好似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此番前来,乃事出有因,觅得结果,我自会离去。”
封北顾其实不太想回答。不知为何,这个声音表面上好似充满了平和、良善以及温柔,他却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只觉有一排排大写的“危”字在脑袋上方不停掠过,好像被对方缠上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就像是只要回应了就得死的那种。
可他快要忍不住了,忍不住张口说话——他分不清对方是不是又在试图控制他,他只知道自己的速度已经拉到极致,就这样依旧未能拉开与那道人影的距离,并且双方越来越近,同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在某个区域内打转,根本没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被压迫至此,他也就干脆停下不逃了,暗中酝酿好情绪,准备启动后手——身着天蓝色衣袍的青年抬起黑曜石般的双眼盯着前方的人影,高高的马尾在风中与衣袂一起飞扬,只听其声音响起,似是比这风雪更冷:“之前控制我的就是你?你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封北顾这一停下,未知来历的人影好像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继续靠近,后者以足以勾动众生欲望的声线平平述说:“此问需还于你——你从何而来,又是意欲何为?”
封北顾没心思和陌生的敌人玩什么谜语,继续冷声冷调地道:“你不想回答我,我也不想回答你……既然双方都没有坦陈的意愿,何必纠缠!”
“我不懂。”神秘的未知人影似乎有些疑惑,“你是早已决定与我为敌?”
封北顾被气得直接冷笑出声:“先对我出手的人是你吧?果然是恶人自会先告状!”
对方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思索,一句“或许吧”轻得在呼啸的风声中近乎不显,而随后其言其语,却听得封北顾瞳孔地震:“既然我已选中此方天地作为新巢,无论是那个失去自己世界的丧家之犬,还是突然闯入这个世界屡屡戏弄时间的你,我亦绝对不会退让。”
什么意思?封北顾隐隐觉得对方话里似乎藏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但是因为种种缘故,他始终无法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灵感。更糟糕的是,他们似乎真的莫名其妙地就谈崩了,正如这一次的遭遇那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感觉到了窒息——这本是无可能的,在他从三阶突破到四阶,完成了“炼气化神”这一阶段,他几乎已经不需要正常的呼吸,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人能够让他体会到窒息。可偏偏现在他蓦然觉得,自己成了被禁锢在琥珀中的虫子,一点点地在清醒中步入死亡。
“即便披着一张人皮,还是学不会做一件人事,何苦多此一举?”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伴随而至的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响声,将封北顾从可怕的凝固空间中解救出来,就连身周生生不息的寒风都变得灵动活泼惹人爱。
“别看”。封北顾精神一震,然尚未来得及转身或说些什么,国师那微凉的手掌便捂住了他的双眼,低沉的嗓音在其耳边响起,眼前则是一片昏黑仿佛彻底失明,让他一时间顾不上自己的后背近乎贴在国师胸前,如此姿势下如同被对方揽在怀中。
别看什么?封北顾心中疑问方生,就听那个未知人影的语气中竟然带上了几分慎重:“是你——我本以为无论此方世界发生任何事,你都不会再次插手。”
虽然国师往日对待其他人态度都有点平淡,但这是封北顾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竟然称得上是冷冽:“吾之行事,从来无须向尔等解释。”
人影沉默了,半晌发出听着悦耳却令人心颤的轻笑:“有趣。若然我今日执意要除去这个障碍,你便要拦下我吗?就凭你也想拦下我?”
听出了对方的杀意直指自身,哪怕封北顾从一开始就是一头雾水,却不愿输人输阵,更不愿拖国师下水——可惜,国师的想法,显然与他相左。有心无论有用没用先爆发一波的穿越者,先一步感觉到国师用另一只手在他双耳处各点一下,听到对方又道了一句:“别听。”
在此同时,封北顾直觉周围的气氛和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股可怖的气息正在翻涌咆哮,但他什么都看不到,听也只是听到风雪的呼啸,心中的不安不断攀升:“你——”
“嘘,不用担心。”国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如同天边的浮云,却比棉花糖还要缠绵,“别怕——相信我,我们将在‘未来’再见。”
一直以来的不曾停歇的风雪没了生息,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斗转星移——封北顾感觉自己被推入了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旋涡,一身实力毫无发挥的余地,“复明”的双眼仅在最后那一瞬间,瞥见天上的血月,仿佛从天而降,朝着国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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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从开始到结束,还不到一息。国师冷淡地望着眼前有如烂泥团却怪模怪样的黑影,神色毫无变化——也不是毫无,起码认真观察,似有几分嫌弃:“离开九幽多年,看来如你这般逃狱的家伙不在少数。”
坠落的血月好像是因这句话而骤然停住,早已没有了人形的巨大泥团黑影似乎翻腾成为阴影般的潮水,铺天盖地,响起的声音有着充斥天地的宏大却分外刺耳:“你究竟是谁——”
国师没有回答,甚至闭上了双眼——然而,再次悄然快速落下的红月却在这个瞬间猛然崩碎!听着黑影爆发出可怖的惨叫声,如同被凌迟的犯人,国师缓缓睁开双眼,自他脚下亮起一道道耀眼的光线,勾画出庞大的奇异纹路,将黑影整个覆盖、不断压缩。
黑影不断地挣扎,却无可逆转地从连绵的山脉变得越来越小,最终仅剩拳头大小,就连痛呼声也越来越低,只在被彻底封印之际,留下最后一句:“哪怕耗尽这道分神,你也只能封印我千年,千年之后,此世仍要沦陷于我手!”
“此身本就将要回归,最后用来将你封印千年,便当做是我为此世做的最后一件事。千年之后如何,与现在的你无关了。”
黑袍的国师不以为然,他最后抬头望向抹去血色的亮白月亮,身躯便化作一点点星尘在天地间逐渐散去,直至丝毫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