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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辛灵犀五周目(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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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神明才能对付神明,又或是你能位于诸神之上。”这是国师的回答,不带半点侥幸。
先天之极谓之“神”,后天之极谓之“圣”。
从国师口中,封北顾终于知道神明与圣阶的区别。简单来说,神明一般是天生强大,执掌某种力量乃至法则,权柄天授,几乎不死不灭;而圣阶则是后天生灵通过种种机缘和努力可以攀升到达的层次,广泛来看能够与神明媲美,只是事实上的差距,那就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至于是否存在高于“神圣”的位阶,国师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如今的光明天之中,所有的“神圣”加起来一共就是三位——玄牝门信仰的暗夜之母、光明圣殿信仰的大日光明神皇,以及三代苍帝。其中,三代苍帝本身仅有九阶,是通过某种仪轨聚拢人心与国运才得以直接抬升一阶。
只是这种提升唯有位于大苍疆域之中才能生效,而且固定仅能为九阶及以下的帝皇提高一阶,如果帝皇自己就能达到圣阶,便会失去效果;而如果帝皇实力太差,那么达不到超凡入圣这种凌驾于天下人的程度,也是浪费——
譬如“后世”那位不务正业的六代苍帝,在仪轨的加成下才勉强有八阶的实力。很难说是这位到底是实力不足,才导致大权旁落;还是因为荒废了朝政,跟不上趟,所以索性持续摆烂。
封北顾没有多管“未来”的事。他更关心的是,当下这三位“神圣”之中,暗夜之母是最强大的那个!即便同为神明,大日光明神皇与暗夜之母相比还是稍有不如,尤其祂们之间的神职和权柄属于相互克制,强者对弱者的压制更盛!
现在的僵持局面,得益于苍帝凤氏与神皇联手应付暗夜之母,勉强构成一个稳定又脆弱的三角形。而这样的三角平衡,无论是突然缺了一角,还是有异军突起,都会轻易地被打破。但在此同时,倘若外界没有任何力量强势介入,许多事情都只能继续保持不变。
对此,封北顾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不是圣阶?”
国师不带半点迟疑和虚假地回道:“我不是圣阶。”
封北顾有点失望但不多,只是他觉得自己那个要给玄牝门一波狠的想法,不知不觉又被拉远了许多——如果可以,他当然是希望自己动手,不过如果可以借力,他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做人得灵活变通嘛,人脉也是一种本事。
封北顾收回望向玄牝门善堂的目光,低声问道:“大方向上不能明着对付玄牝门,我在暗中找机会将某个善堂平了总可以吧?”
国师将双手揣在广袖之中,藏得严实,他斜眼瞥向身边青年扎起的马尾,语气轻松地道:“如果这是你的决定,你去做便是。只不过,那些失去了善堂庇护的百姓,你能做到不管不顾吗?”
他不能……封北顾当即垮起了小猫批脸。玄牝门善堂名声那么好,上层对下层的压迫出力不少。在这样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王侯将相是真的有“种”,对于资源的需求乃至索取更是丧心病狂,不可能轻易漏出掌心;永远会有一个更强者,对弱者的压榨更是被视为天经地义。
如果不是有魍魉的威胁,而普通人对此毫无抗性,轻易就会被魍魉大潮侵蚀成为“人傀”,给清理和统治带来问题,可能前三阶的修炼方式都不会在民间流通。
这不是封北顾将人性想得太过险恶,而是光明天的历史就是如此!
天启被大夏推翻,是因为天下人再也忍受不了二代启帝的残暴和愈演愈烈的贪婪。天启末年,打着“清君侧”旗号的义军如雨后春笋。最后姜氏虽建立了大夏,然而夏帝更像是被一个个势力推选出来的“盟主”,不如人皇那般独断乾坤。
初代夏帝晚年也曾清理了一批“从龙功臣”,但是还没屠掉过半,就不幸地遭遇“前朝余孽”的刺杀而驾崩。二代夏帝登基后,对剩余的势力进行怀柔,无论这些人做什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些势力大部分选择与皇室携手进退,与国同休;少部分或是彻底隐世不出,或是于江湖中茕茕孑立。整个大夏朝,便是世家的势力随着时间不断膨胀,世间几无零散的百姓,每一个人都必须归于某一个显赫的家族,为其付出劳作,仰人鼻息。
在大夏朝,不得主家允许的百姓,不得修炼、不得自主晋升,所有的一切都被主家牢牢掌握,根本不知道何为“自我”、何为“自主”。
大夏最终的崩溃,就是姜氏皇室再也辖制不住越发膨胀的世家。而萌生了“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的世家为了让自家能够独大,也是阴谋阳谋,在规则中不断违规,你方唱罢我登场,除了明着动刀动枪,别的全都干过。
成功得到姜氏“禅让”诏书的武氏,哪怕建立的属于自家的大乾,但在前期同样不得不与各大世家虚与委蛇,并且时刻警惕着会不会有人“遵循前例”,让他们家也来一遭“禅让”。直至魍魉重现,打破了万年以来的平和安稳,也让整个天下重新洗牌。
大苍朝的问题其实也有很多,但是对比起大夏以及大乾前期,至少大部分老百姓已经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别人家养的牲畜。可是天灾与人祸总是少不了,越是底层的百姓抗风险能力就越弱,许多人都是将就着活着。
如果不知道玄牝门暗搓搓将走投无路的女子与孩童带去“改造”,她们的善堂的确是平民之光,是无数人的救赎与希望,然而在得知真相之后,便显得更加恶心、令人愤恨。
有多大本事干多大的事,这种道理封北顾还是懂的,所以他没有过多思考什么制度、什么人权——他要真敢头脑发热来一场“星星之火”,他敢保证第一个想要拍死他的就是三代苍帝!
而且在这种世界,也只有成为金字塔尖那一小撮人,才有资格发话,有可能让更多的人愿意听你的话——他现在正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奋斗。
在这个过程中,能管的他不介意伸把手,不能管的就留待以后弥补遗憾——可是,果然还是太憋屈了!为未来大计,忍一时之辱。这话说起来好听,可谁知道未来到底能不能成?更多人喊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最后只得到“死者为大”的结局。
封北顾不是一个容易陷入长久纠结的人,但他越是在光明天呆着、越是了解这个世界,就愈发感到堵心。不故意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他很可能就跟上个周目那样,直接冲上去爆了就完事,哪管自己死后是否洪水滔天。
他其实也想明白了,自己这个心态,主要还是因为《异界之旅》是以游戏APP的形式出现,它的其他功能再怎么神奇、再怎么与现实有所联系,他下意识还是带着“这是个虚假的游戏世界”的念头,而“玩家”在“游戏”中理所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在此同时,随着他同步的记忆以及“降临”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对光明天越来越有认同感、与身边的熟人羁绊越是深刻,无法将他们当做是简简单单的“NPC”,而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故而不由地有所收敛,不敢太过肆意妄为——人总是如此无知觉地被人情世故磨平棱角。
真真假假,虚幻与现实在他脑袋里打架,才让他这般难受——要说是真实人生,偏偏像个游戏,还有五次重来的机会;要说是个游戏又太过苦逼了,就算是魂系受苦游戏,再怎样硬核都能翻看攻略、开修改器,更重要的是可以无限次从头开始,《异界之旅》却限死了次数!
“嗯?”
微凉的触感从脸上一掠而过,封北顾疑惑地看了国师一眼,脸上摆明写着:“方才干嘛用手指戳我的脸?”
重新恢复揣手姿势的国师稍稍歪了歪头看他:“你的表情很有意思,在想些什么?”
考虑到先前自己的神色估计有点“狰狞”,封北顾直接略过这个话题,说出这次主动“降临”的主要目的:“如果我想找几个人帮忙做些实验,最好从哪方面入手?”
“如此取决于你需要怎样的人、做怎样的实验。”国师浅色的眼眸上下扫了一遍眼前人,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你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天下众生开辟一条崭新的道路了吗?”
“我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那个本事。”封北顾摇了摇头,“我不过是随便找个研究打发时间,勉强也算是学以致用。”
国师则是回道:“起因和经过并不重要,结果是如此,便是如此。”
封北顾还是摇头:“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那些都太过遥远了。”
跟着国师这些年,他的确学到了许多东西,尤其是当时因为好奇随便多问了几句的“誓约”。即便他走走停停、学习修炼就占据了一天绝大多数时间,还是有空闲时间干点别的——比如思考如何通过“誓约”的特性薅世界意识羊毛,增强自身。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有点可惜自己两辈子都不是学法的,对于钻规则漏洞这种事情也没有多少的天赋,加上担心一不小心作了就会死,至今没敢将构想落到实践上。
他其实也曾好奇,为何光明天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三条传统修炼路线,彼此还是相互排斥,不能同修——玄牝门和光明圣殿的模式属于“外来入侵”,不在讨论范围中。
国师的回答是,这是世界意识的选择。
他这时候才听懂了,为何国师说的总是“世界意识”而不是“天道”——“天道”指的是天地的运行规律、底层逻辑,但“世界意识”是天道与众生灵性的统合体糅合叠加。
总而言之,三条修行之路是这个世界以及众生的相互选择。如果想要开创出新的修炼法门,首先要符合天地规则,然后需要众生的接受,最后才能得到整个世界真正的认可,永恒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