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39、辛灵犀五周目（11）

　　说来容易做时难，九成九想要开创新道路的人都是卡在第一步。

　　从无到有的创造并非易事，哪怕退一步只是推陈出新，悟性、才情、毅力与气运亦是缺一不可。自然，在如此漫长的时光之中，不可能一个冒尖的人物都没有，但在这个时候，他们也将遇到另一个难题——“人和”。

　　新事物的出现总会对旧事物造成冲击，既得利益集团更多时候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而非当真经过深思熟虑，明晰近期或长远的好坏对错。纵然新事物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他们也会想着为什么这东西不是自己家的，从而要不将之纳入自身，要不干脆利落地毁掉。

　　光明天三大传统修行之路似乎并不复杂，尤其是血武者和万灵师，直接吃吃吃就完事了。然而实际上，修炼者同样从未停下对自身体系的开发和拓展。

　　譬如曾让封北顾痛不欲生的“黥刑”，诡异又厉害，他此前一直不清楚是怎么通过对每个流人进行刺青，就能一直监视着他们，判断他们有没有违规。

　　直到问过国师，他才知道这其实是血武者的手段——天知道他想过各种乱七八糟的，想过或许与炼炁士有关，却没想到真正有关联的竟然是被称为“莽夫”的血武者！

　　血武者一途因为是融合炼化各种不同的灵兽，注重炼体而基本不太重视神魂，修炼者的意识受到灵兽血气影响，亦会逐渐倾向野性，向来都有失控的风险。

　　封北顾很怀疑，三周目和四周目自己那么头铁，部分原因是他自己的确气不过，另一部分也可能是因为职业的影响……算了，还是别为自己的冲动找借口了。

　　言归正传，大苍朝廷的“黥刑”刺刻在流人们身上的不是神秘的诅咒纹路，而是一群非常微小的虫子——这是担任“刑官”的血武者才会融合炼化的一种被刻意培育出来的特殊灵兽。

　　刑官以自身血肉喂养母虫，母虫不断生育子虫，子虫拥有微弱的灵智，能够动态判断“宿主”是否违反了“母虫”——事实上是刑官的意志，若“是”便会在流人身体之中暴动，达到刑罚的效果。

　　但是在最初，这种虫豸类的灵兽并没有这么邪门——直至有一位天才研究出饲养虫子并将它们放在一块厮杀，人工培养出更顶尖、更强大的灵兽，被其称为“蛊”。

　　可惜“蛊”之一道最终未能成为三大体系之外的新路，而是被拆分容纳到血武者和炼炁士的体系里，化作这两大职业的新增手段。

　　一如大夏朝也曾有一位史官天赋异禀，能领悟天地万象，将法则简化为纹路称作“符”，将“符文”勾连衍化为“阵”。然而最终“符阵”之道则是被万灵师和炼炁士融合吸收，同样不能算作单独的修行体系。

　　如果不是国师提到，封北顾还真不清楚原来三大修炼体系之中居然还藏着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小技巧——这些为本职锦上添花的“秘技”，主要流传于各大宗门和世家，寻常人没有机缘根本接触不到，甚至无从得知。至于天选者们知不知道，就得在论坛关键词搜索看看了。

　　“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人研究过凤凰一族的‘身合五德’的‘天赋神通’吗？”封北顾此前曾提出过如此疑问。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因为好奇心稍微深入了解过后就冒出了想要“复刻”的念头，其他人却会脑袋僵化完全意识不到。

　　对于他这个疑问，国师给出的例子便是那位大夏史官，其人最初的灵感来源同样是凤凰一族身上的奇特纹路，只是最后既是成功了，也是失败了——

　　史官发现了凤凰一族的“五德庇护”是得到了世界意识的“审核”和“认证”，他卡在了这一步，故而选择绕开了这一关卡，利用天生高绝的灵觉捕捉显露于世间的法则，抽丝剥茧以自身的理解将对应的万象记录下来。

　　这种做法与真正的法则本源不可避免地有所出入——毕竟如此“符文”代表的仅是此人自身看到的一面，但好处是能在世界意识沉睡的现在撬动部分天地的伟力。

　　这位史官和封北顾的想法其实也不太一样，后者的构想是更倾向凤凰一族利用和运行“五德”的本质——以“守戒”换取相应的力量。

　　而前者大概是因为官职的缘故，加上个人灵感超标，见识过凤凰一族身上的纹路，便意识到每一道纹路代表了“五德”之中的某一种，联想到天地间众多看似虚无缥缈的概念，都能通过某种手段将之记录下来，并加以利用。

　　封北顾自身却没有这种天才的思路，他单纯只是觉得实力不够太过憋屈，四周目最后意外察觉自己找到了不是bug却神似bug的东西，想看看有没有薅羊毛的可能，给自己留个不为人知且有可能翻盘的后手和底牌——起初甚至还是冲着同归于尽也不让敌人好过的打算去的。

　　跟着国师这几年，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原本的想法没变，但终究多了些其他的“杂念”——比如这种手段能不能常规化，比如除了自己其他人有没有可能学会。

　　但是无论他的前期准备再怎样充足、计划有多么完善……这一切至今依旧仅存于幻想和纸面，并未落到实处。他虽然不是个完美主义者，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仍然忍不住想要憋出一个最完美的结果，悄悄惊艳世人，装一个大的。

　　国师对此的态度是不在明面上表示支持也不在细节处表示反对，而对于封北顾来说，这位愿意给他当个近乎知无不言的老师，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就这事的后遗症则是，他习惯了这位的全知全能，无论遇到什么不解的疑惑或者难办的事情，都会下意识向这位求助。

　　想到这里，青年不禁暗自反省，如此一味地索取是十分不健康的相处方式，他得改正。

　　下一刻，他听到国师开口询问：“你需要怎样的人？”

　　封北顾顿了顿，为国师这种无限接近于“有求必应”的纵容。他不该得了便宜还卖乖，埋怨是对方的态度助长了他的“得寸进尺”，他的道德底线让他无法如此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他至今依旧不甚了解，国师到底是看中了他哪一点，如此大人物愿意和他这个前流人发展到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他曾经怀疑过这位神秘的国师是不是知道他作为“玩家”的特殊性，只是一直不敢问出口——不能否认，他的确害怕那个未知的答案。

　　瞬间翻涌的思绪又多又杂，封北顾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这个不急，我不过是一时兴起，你是知道我的，或许过两天又会改变主意。”当然，为了不浪费这次“降临”的机会，除了找些实验人手，他还有其他安排，但正如他所说，不必急于一时。

　　国师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人，似是洞彻了他的所思所想。

　　封北顾为此稍微挪开了目光，不再与之对视，避开突然冒出来的莫名的心虚之感，并再次转移话题：“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别再干站着了。”

　　之后的几天，封北顾都在推演、完善自己的“底牌研究计划”——

　　辛灵犀的思路就是他的思路，是他的意志和想法的延伸，纵然在没有“降临”时看似分隔两地，实际上“他们”始终共用一个思维，都是一体的，只不过在蓝星上时间过得特别慢，而光明天的时间流速尤其快，所以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能无缝接手跟进。

　　看着桌面上以光明天文字写着“誓约、守戒、发愿”的纸条，封北顾沉吟半晌，将之放在烛火上烧毁。不得不说，他往日看的小说、玩的游戏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参考价值。尤其是洪荒流的佛门大愿，他总觉得这玩意在或许能玩一手“贷款消费”。

　　问题也是那个——他自己没有试过，因为担心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玩废了，所以不晓得现实中有没有用，想要找人来实验就是为了验证效果。可是依照国师的说法，其他人未必能够像他自己这样能够相对轻易便能感知到世界意识的存在，换言之就是没有普遍性。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折腾这个本就是私心要给自己整个大的后手，也没想要开宗立派啊！结果他如果打算找小白鼠，就得先解决普及的难题——为了找捷径却成了绕远路这种事情真的合理吗？应该吗？有必要吗？

　　封北顾心里骂骂咧咧，最后还是厚着脸皮通过国师的渠道找来了几个死囚成为他的“实验助手”——果然，这几个人全都无法感知到世界意识的存在。

　　他只好转而使用备用手段，借助描绘符文阵法，或是加强“助手们”对天地的感应，或是直接在他们身上写满祷文……然而尽数以失败告终。

　　折腾一通回归原点，封北顾陷入沉思。现在他有三个选择：一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撞了南墙不回头，继续找人拼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解决卡关问题；二是放弃在别人身上先行实验，自己亲身上阵、亲自体验；三则是想办法解决普遍性这一难点。

　　至于还有一个隐藏的选择——彻底放弃这套构思，这一点未到束手无策，他都不会选。不是沉没成本的问题，而是他不屑于半途而废。

　　这些天一直静静旁观封北顾“实验”的国师，此时却忽然出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以自身替代世界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