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缪然篇3 劫持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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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他不是没有逃过。
娘亲曾带他出逃。
他以身为娘亲作挡，遭到一顿毒打踹到旁侧，而拖着满身伤痛去哀求，却还是无力反抗，恨着那个爹敲断娘亲的双腿，养了几年还有些跛脚。
几年前他独自出逃未果，那人一遍遍敲打他双腿，还意图挑断他的筋骨，思及无人为他赚取钱财挥霍，这才打消这个念头。
与前几回痛不欲生不同。
那个爹无法再来抓他回去，无法来怒骂他怎么又敢跑，无法来狠狠揍他一顿。
往后的他，只是缪然。
即便他生来就是一个错误又如何？他会是只为代家而活的缪然！
“阿然，我带你出来，不是要你报答我，或是报答我们代家，而是望你能平安度过此生。”
“多谢……阿爷！”心头百感交集，缪然吐出那两个字，没有坚持袒露心中所念。
他们带他脱离苦海，将来他有所报答何尝不妥？
在缪然养伤期间，代萝每日都会坐在旁侧，不吵不闹盼着他康复。
以前她不知道何为死亡，只知道双亲一朝出门，便再也没有回来过，自此只剩下阿爷一个亲人。
代家冷冷清清，阿爷为热闹些，准许府中人同桌用膳，但终归还是有所不同，小苏姐姐亲人建在，只能喊阿爷为老爷，而缪然跟她一样，只唤一声阿爷。
以后会是永远的亲人。
缪然伤势恢复，终于可以下榻。
换上柔软精致的华袍，一头发丝松松散散披着，缓步跨出里间时，缪然仍是局促不安，他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外面无数道视线。
“阿然，今儿是个好日子！”
代望拍了拍他肩膀，由衷开怀朗笑着，“小小年纪便有一番英姿，可不能光顾着生怯了！”
过去终年忙碌，晒得皮肤黝黑，个子还比同龄人矮上一截，脱脱脱就是一个瘦猴子，如今养上三个月，也就脸上长了些肉。
可他却说他有英姿。
“多谢阿爷！”
任由牵他坐在厅堂正座上，耳边听闻声声雀跃的祝语，眼前是一片翘首以盼的笑脸，他不禁眼里含上泪花，这些都是缘于代家。
没有代家，他还在遭受毒打。
“伯绥人大贺十二生辰，阿爷给你补上生辰宴，大伙儿来给你贺生，盼望你余生顺遂！”
代望给他挽发，仔细理得板正。
是一个极其隆重的仪式，向青城人宣告正式收养他。
门外锣鼓喧天，酒香飘溢满院，几个妖族借法术翩翩起舞，时而悬于九霄之上。
在夕阳余晖映照中，奏乐稍稍停歇。
代望牵着缪然出门，“感谢诸位出席生辰宴，往后缪然便是我们代家的人，若他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大家多多海涵！”
人人都绕着他欢声笑语。
“恭喜恭喜！”
“双喜临门啊！”
“小缪，万事胜意！”
顶着漫天星辰，陪阿爷给宾客敬茶，烟花开绽长鸣之下，八九岁稚童玩闹戏乐，往来都是笑脸，缪然头一回意识到，原来自己也还是孩子，不用为生计奔波。
走遍整个院子刚入席，就见代萝喝完药步近身旁。
她伸手摇了摇他的袖口，满眼期许望着他，“是不是阿萝就有哥哥了？”
缪然几些不好意思，他哪有资格成为她的哥哥？
未能为她做些什么事，就先抢了她一株仙灵草，若不是病发那日，妖族及时找齐仙灵草补上，恐怕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愧疚缠在心上，他回握她的手，如是郑重承诺着将来，“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永远保护阿萝！”
“阿萝不要保护！”
“阿萝要哥哥带去玩！”
“咳咳！”她苦皱着脸轻呛着。
当即忽视小苏的提醒，缪然站起身子替她顺气，小心翼翼问她，“那阿萝想去何处玩？”
“哪里都想去！府上过于无趣，哥哥何时带阿萝出去？”
“阿萝！”小苏瞧见鬼鬼祟祟的两人，不用细想就已猜到何事，径自横进来拉走代萝，“阿萝身子还未好，不可有这些心思！”
代萝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多年不见病情回转，那身子怎么可能还会好？不如就活一日是一日！
而又是一阵咳呛，余光中阿爷投来担忧，这句话多少会惹人伤心。
“阿萝会好的。”不知是自我慰藉，还是缪然借此安慰她。
“近些日子，阿萝咳得没那么急，也没那么频繁，长年诊治的仙君都换了药，玉芝不如仙灵草难寻，定是病情有所回转！”
为此代望购置市面上所有的玉芝，多年来为仙灵草难寻的担惊受怕随之安定。
代萝开心点头，“阿萝就知道！”
从前得出门几刻钟透透气，而近来延长至半个时辰，她得以跟小苏走街串巷，这边凑个热闹，那边跟同龄人玩玩。
将来定能去更远的地方！
咳咳！
咳咳！咳咳咳——呕！呕！咳咳！
剧咳不断，心肺欲裂，喉间异物咳不出，阵阵干呕抽腹，近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病秧子真是吵死了！”
李三愤愤过来，抬手就要扇去。
小苏呜呜乱喊着，意图去阻止他，“我有法子止咳！我有法子！求求不要打她！”
“狗叫什么？你也吵是罢！”
她连连摇头否认，倒是引他过来，使阿萝避开一顿毒打。
而一记手刀作势就要劈来。
“李三，她是不是有法子止咳？你把她嘴里布条摘了！”旁边的大块头匪徒不耐烦挖耳。
没有打成，他几许不满撇嘴，怒气冲冲撒向小苏，“什么破法子？别磨磨叽叽！”
两个小小年纪的女娃，不信能玩出什么花样！
几下抽噎，小苏连连止住担忧，“东街赵大娘家的杏仁膏，可暂缓阿萝的虚症咳嗽，劳烦阁下去找些来，若是可以，最好还是回代府拿些汤药，不然就……唔！”
“呸！”李三恶狠狠啐一口，“什么破杏仁膏？还喝什么汤药！当老子是你代家走狗啊？她喝不上汤药，死了又如何？与我们何干！”
咳嗽愈发剧烈。
听得小苏焦躁不安，双手紧紧捆绑着，她只能奋力蠕动靠近，趴到代萝身旁试图安抚她。
代萝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咳呛久久得不到缓解，嘴里的布条竟有几丝鲜红。
“李三！少说两句！”大块头匪徒摆手。
又嘱咐另一旁的瘦削个子，“你先去买些杏仁膏，等下她要是真死了，可就收不到银钱了！”
“那你们三个守着！我在外面顺道打听些消息！”
瘦削匪徒应声遁去。
连李三在内，共四个匪徒，余下还有三个。
“听闻代家在青城有些名头，上百年家业根基，不知能给多少银两呢？！”
“什么银两！咱是要金子！”
“一个毫无血缘的赔钱货，代家都肯拿三百两银子买命！老子可打听到，代家丁口单薄，府上就一个老不死的跟一个病秧子，万贯家财，咱多少扒一层皮！”
“对对对！咱得多要些金子，他们本就孤苦伶仃，空守那么钱财也是浪费，回头我们找个地方，保不准能赌一辈子，替他们享享乐子！”
“李三！”一个匪徒朝李三敬酒，爽快豪饮手中的酒水，“多亏了你，真是慧眼如珠，竟能识破他们的身份！”
李三嘿嘿奸笑，夸一句就彻底来劲，“那日老子就说不对劲，哪来的大户人家出手如此阔绰！本以为是从王都来的，那可不敢开罪他们！”
“但老子多瞧了几眼，那马车布帷分明就是商贾做派，他还大张旗鼓收养那个赔钱货，这不就让老子打听到了！不过就是一个青城代家，咱招惹得起！”
“事情一成，咱就分几路逃跑，逃到一个不识咱的地方，好好赌上几把！”
“我等不及了，手痒得不行！”
几人接连碰杯大笑，心上早就迫不及待。
“李三，事情都办妥了？”大块头匪徒瞟向李三。
“怎么还没有动静？”
“自是办妥了！”李三忍不住恼火，“那个赔钱货去什么学府，死活等不到他人影，害老子费老大劲才潜进代府塞字条，否则老子早就能回来了！”
“老子亲眼见府中人慌乱跑出门，定是去找那个老不死的！这会儿他们肯定是去钱庄拿金子了罢！”
吁——
半道上马车骤停。
府中管事阿叔掀帘子，上气不接下气急喘着，“老……爷！老爷！阿萝……”
“怎么回事？阿萝发病了？”
明显不是。陆管事怀里抱着药壶，手上还拈来一张字条，身子一颤一颤的，藏不住满脸忧色。
“阿萝！”代望夺过字条打开，犹是气息瞬时停滞，两手不由发抖着，一下连字条都握不住。
滔天惶恐如浪吞噬宁静。
缪然拾起那张字条，一眼就击溃了他这几日的期盼，认真读书识字，学着珠算盘账，日后好为阿爷分担杂事，寻良方给阿萝治病。
事事将成，事事将毕，一片大好的光景。
阿爷定不会后悔收养他。
可是……
“怎么会……怎么会是我爹……！”
浑身已然无力，双腿瘫软跪在厢板上，他一下接着一下磕头。
“是我对不住阿爷，是我对不住阿萝，都怪我个祸害！”
从前整理娘亲遗物时，翻见一张落款为他爹名字的承诺字迹，这有几个字词的笔锋如出一辙！
“他不是！他不配做你爹！”
代望厉声制止他，强行按住他的肩颈，藏起自身的慌神，“掉头，去钱庄！”
他是一家之主，他万万不能慌！
“且慢！代老爷且慢！”偏角几分清静，正缓缓掉头，有个人影气喘吁吁跑来。
是糕点铺的赵大娘。
她凑近压低语气，“代老爷，是不是阿萝出事了？”
“这些年，老爷托我为阿萝做杏仁膏，但城中人无人知晓此事，方才有个男人一来就嚷着要杏仁膏，看那样貌就不是个善茬，我怕是阿萝出事，又怕打草惊蛇，就多装了些给他。”
“老爷也知道，我小儿鬼点子多，我叮嘱他悄悄跟后探路，也不知行不行欸！若是能摸到他们的藏身处，说不定就能早日救出阿萝呢！”
“多谢！多谢！”代望按捺激动心绪，几近跪下给她道谢，“此事不便外传，多谢赵大嫂子对阿萝的关照，我来日必带阿萝登门道谢！”
字条上有交换之地，可匪徒惯来狡诈不得不防，只有寻到他们的藏身处，才能趁早确定阿萝的安危。
赵大娘为不误事，退避到一旁让路，“不碍事不碍事，代老爷平日关照我们，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盼阿萝平平安安回来！”
话音刚落，车子疾速奔向钱庄。
代望乏力靠后，硬撑着衰老的躯体，“盛姑娘去了谷映，一时难以赶回来，其他妖族哪个有闲空赶来？”
“老爷，我来的路上，便遣人去问过。”陆管事也是叹气。
“城里来了几位妖族判官，似是来查探助人族走货的妖族有无坏事，不知何时才回妖界，他们就只按契据办事，不敢介入除此之外的事！”
怎就那么巧！
此事只能靠他们了。
“阿然，我们分两路而行。”他望向他，没有丝毫责怪。
只是愧疚几乎压垮缪然。
代家带他脱离苦海，他却害阿萝遭劫持！
眼下连句阿爷都不敢叫。
“你去官府报官，回头让赵大哥领衙役去藏身处埋伏，你想法子让阿萝喝上汤药，以免延误病情，我跟陆叔拿金子去交换的地方，倘若有个不对劲，你定要护好自己，护好阿萝！”
“阿爷，当真要报官？我怕阿萝会有危险！”
代望将药壶塞到他手里，“不报官收拾这伙人，他们一旦尝到甜头，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为了阿萝，也为了你，就算损失掉这些金子，此事须有个了断，绝不能让你们余生日夜忧心于此！”
“阿爷，我明白了。”
缪然咬上唇瓣，克制着泪水夺眶，“我一定会护阿萝周全的！”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缪然篇3 劫持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