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缪然篇2 上门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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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相依，花姿连天蔓延，游蝶飞舞逐闹，飞禽疾掠戏花。偶尔几位仙君飘然，几许仙术挥洒诸方，就如凌空雕琢画卷一般。
他羡慕天下的仙君之潇洒，渴望此生能与之遨游天下。
心神不由飘忽。
“阿缪！”一声虚弱的惊叫倒下。
他即刻回神，不管不顾跑去，“娘，娘——！”
艰难背上昏在花海里的娘亲，而他瘦小的身子，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心上惊恐无措，却一刻都不敢耽误。
田上邻里闻见呼救，赶来帮他背娘亲去医馆。
可是没有用，他的娘亲再也没有回到那个花海。
他去赌场找他赌兴正盛的爹。
而他这个爹，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丝懊悔，毫不在意只是淡淡一句，“死了？”
就连陌路人都不如。
从未相识的陌路人，见他失魂落魄坐在白绫悬挂的门楣下，都会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叫他节哀，塞些碎银给他。
几日后，赌鬼身无分文跨进门，怒气冲冲暴打了他一顿，“没有银子？你去给老子挣银子！”
那年他六岁。
与娘亲交好的邻里多是心善，一开始会把膳食放家门口，可他都没有吃几口，一顿劈脸打骂后，就填入了他爹的肚子。
后来借着跑腿之名，茶楼茶铺的掌柜多给他塞钱，还未来得及藏起来，他爹如同恶狼闻着钱味就来抢走。
闹事毁坏桌椅，掌柜可怜他不计较，还给他饭吃，他坚决以工钱作为赔偿，生怕给人添麻烦，不敢吃太多，时常饥肠辘辘。
长年捡些别人不要的衣物穿，可他爹每次打他，都会故意把他的衣袍都撕个破碎，他哭着连夜缝补好，只为第二日能有外衣蔽体去干活。
几回盼就此了断，而他仰头一见仙君遨游，偏生一丝执念，欲求得乘风而去的自由。
他艰难活到十二岁。
而就如当年的花海枯萎，他也迎来了自己的枯萎。
“咳咳！咳咳——！”
“小苏姐姐，我要杏仁膏！我要杏仁膏！”
“阿萝先喝药。”
“若是有甜甜的杏仁膏，阿萝就会乖乖喝完的！”
几句连声说好后，只闻脚步声响起，“阿萝好好坐着，我这就去拿杏仁膏。”
花海荒芜多年，怎会有声音荡入？
意识昏昏沉沉之际，他几下收摄心神，企图听清些，而勉强掀起一瞬眼皮，只见小姑娘双眼慧黠而转，一脸灿容定在他的身上。
眼隙张了又合。
她小心翼翼捧着药碗，挪动着步子朝他靠近。
许是察觉眨眼的晃动，小姑娘跃起满心欣喜，“哥哥醒了？”
唇角略微一扯，疼痛汹汹爬满全身，一下都动弹不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记得这个小姑娘，是茶楼那位老爷带来的。
也是他救了他。
“哥哥来喝药！”
几步谨慎摸到塌边，双手压在被褥边缘，缓慢把药汤递到他的嘴边，而药汤溢撒几滴，她赶紧挪了一下碗口，岂料手中一滑——
“阿萝！”
代望一下握住摇晃的药碗，松了口气把她拉回一旁。
“哥哥的药不同，这是阿萝的药汤，阿萝要自己喝掉！”
“好罢，阿萝会喝的。”感觉到阿爷一丝惊怕，她不敢惹他伤心，皱着眉埋进药碗里。
余光悄悄瞥向榻上的人影。
她记得这位哥哥要喝她的药，都是要喝药，哪有什么不同之处？而一阵咕咕反涌，苦得要作呕出来，直呛呕了几声。
险些又少一碗药，代望仍心有余悸叹声，“阿萝。”
回头走向床榻，细细打量一周，不见布条松落或是渗血，应当是没有冲撞他歇息。
“阿萝故意支开我，是打算不好好喝药？”小苏从外面回来，无奈蹲下。
代萝不肯承认，扬了扬手里的空碗，“阿萝没有，阿萝喝完了！”
“是嘛？”小苏只笑笑递给她杏仁膏，平日磨磨蹭蹭要喝半日，眼下一口气喝完就行。
代望顺着他的目光坐下，替他擦了擦脖间几滴湿漉，“可是阿萝吵到了你？”
“没……”他尽力张了张嘴，疼得龇牙，只能摇摇头。
“阿萝没有吵，是哥哥自己醒的！”代萝含着杏仁膏，眨动起几分委屈。
当下就牵起小苏一路小跑，谁知刚出医馆门口就被侍从一手拦住，她们定睛一看，不远处有个凶狠的男人正往这边来。
“阿爷！有人！”两个小姑娘趁机躲回了内室。
代望不明所以，揽定代萝身子，“是有人来了？”
“这位老爷可叫人好找啊！”只闻医馆外喷进一道谄媚。
“不许进去！”侍从推搡着来者，两人一顿拉扯，横眉怒目相对，差点就动起手来。
李三心计一挑，暗藏着计谋般探出狰狞脑袋。
“听闻老爷带走了我的孩子？他一整日都不去漫天楼干活了，怎么赚银子养家？还是他从此跟老爷走，老爷会给多少工钱？我是他爹，来跟你谈个清楚！”
这是银子赌光了。
恍如失忆般的装疯卖傻。
还真是死皮赖脸！
代望迈出内室，没有一丝好脸色，“你都把他卖给我了，给多少工钱都与你无关，今日何须多此一举！”
“你少诬陷老子！他是老子亲生的，虎毒不食子，怎会把他卖掉？老子尊你一声老爷，是给你个外乡人面子，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代望摸出字据，“这是你亲笔立下的字据，上面有你的画押签名，就是你为了三百两卖了他！”
“不是，是你伪造的！”李三想扑过去抢夺未果，旁侧的侍从找准时机，反脚就朝他踹去。
而他只摔了一跤，立时张牙舞爪爬起，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尖锐，冲着侍从就下手，一下比一下还狠。
好在侍从步步退后，避让得迅速，没有被凶器捅出伤口。
退无可退，代望手快砸了个椅子过去，拉起侍从就躲进内室。
小苏顺势一道堵住门口。
疾医带门下外出诊治伤患未归，药童在后院熬药，只有他们一行人能对付李三。
咣！咣！咣！
李三疯魔似地砸门，里头的人听着门外的咒骂不断。
“缪误——！老子来接你了，再不跟老子走，待会老子就打死你！”
谬误？恍如是耳边的错语，代望心疼回望一眼榻上瘦弱身影，这十二年来他该有多痛苦？
从未见过这架势，吓得代萝含起泪花，而她还忍着嗓间的痒意，用力去捂住榻上人的双耳。
望着他的绝望淌下，她一个劲小声说着，“不许听！不许听！”
咳咳——！
“缪误！缪误！你敢给老子装死？老子养你这么大，不回报老子，生你果真是个错误！”
“一个天大的错误！”
代望一咬牙，就用钱解决眼下之事！
而榻上犹是气火攻心，喉道生生撕裂，“我出去——！你别为难他们！”
一口鲜血直涌出喉腔。
外面伊始停歇些，得意洋洋起来，“早知如此，何必惹老子不快！快给老子爬出来！”
“小缪！”代望欲去阻止，又怕门外那恶棍破门而入。
缪误艰难拱动满身伤痕，还没有挺直脊骨，还没有缓过气来，拂不开小姑娘的好意，温暖气息就已紧紧抱个满怀。
“不要出去！”
她埋在肩上咳呛阵阵，他心惊一下都动不得。
他值得他们为他涉险吗？
咣！咣！李三嚣张催促着，不料眼前莫名一黑。
“是谁！”
不等他扯下破布，不等回头看清来者，前方劈头就是一巴掌呼来。
“我正愁上哪儿找你呢！你这畜生倒好，亲自送上门来了！”
“你、你敢打老子——！”
“我就敢打！”
一个使劲扇去，盛姑娘毫不含糊，手脚并用追着李三打，也叫他尝尝遭人毒打的滋味！
最后李三捂着疼痛，一瘸一拐落荒而逃。
收回嫌恶的目光，她几下拍拍手转身，“就这本事还敢作恶？！不用丝毫法术，本姑娘一样揍得了你！”
“盛姑娘！”内室门打开，代望几些期盼迎来。
盛姑娘提前一日回来，应是有好消息？
挥手间，案上映现出一堆滋补的药材，却不见仙灵草的踪影。
心绪失落下来。
若这药补不上，就会加重阿萝的病情。
“代老爷。”见她面露几分讪然，将一个妥善保管的盒子递来，里头正装着仙灵草。
只有一株。
她解释道：“近处的仙山妖山，我都找不到仙灵草的踪迹，这是从一个抠门的家伙手里抢来的，他想趁机奇货可居，日后大赚一笔！”
“既然他不缺用，我就先抢来应应急，其余的仙灵草，我已经找些友人去寻了，定不会辜负代老爷给的赏钱！”
“多谢盛姑娘！”得补上一株，代望恨不得跪下千恩万谢，而她一句不辜负赏钱，就是想要他心安。
沈姑娘跟代府合作上百年，他们之间打了一辈子交道，明白她这句不辜负赏钱的含义。
盛姑娘往内室去，一见榻上人唇角的鲜红，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怪自己没有废了那畜生！
她引几成术法修补撕裂的伤势。
稍下停手，步子行将离去，代望叫住她，“还请盛姑娘稍留片刻。”
“代老爷？”她疑惑道。
只见他把屋里人都叫出来，独自挺坐在榻前。
代望犹豫要不要带他走。
自浔花城回青城，路上有三日的颠簸，怕会加重内伤伤势，不太敢就这样带他回去。
而若停留几日养伤，对上疯疯癫癫的恶人，他们实在不是对手。
或许他们可以藏好他，过些日子再来带他走？
但——
实在无法心安。
“小缪，你可愿跟我们离开浔花城？”
“……”他掩下一瞬欢喜，垂着眉摇摇头。
几滴泪珠默然而滑。
经妖术疗治，喉间痛意消减。
“这是我的命，我不想牵连阁下，这几日的大恩大德，日后我定会设法报答的！”
“你——”面对那样赖皮恶人，代望无法苛责他。
顺着他的话反问道：“若你不肯跟我们走，过两日被他打死了，你要如何报答此恩？”
“我……”
握上他的手，代望又问道：“他叫你缪误？是哪个误？”
“错误的误，他说我生来就是个错误。”
“我是随娘亲姓的，为了取这个屈辱的名字，他还打了娘亲三年。”
一个姓李，一个姓缪。
哪怕是不怀好意的“误”字，礼物之音都比谬误之音来得好。
是有多恨自己的孩子！
“缪然。”
代望在他手心勾画，一笔一划落成然字，“你跟我走，今后就叫‘缪然’！”
“你的存在从不是错误，天大地大，世间妙趣无尽，只要你此生肆意无悔，谁都无法否定你。”
榻上人怔怔望着他，余泪不断从眼角滑下。
“你叫我一声‘阿爷’，就算将来你有个错漏，阿爷都会帮你收拾的。”
“我…我…何德何能……”
前半生都在痛苦中，偶尔迎来几片好意，他记在心里，尚无报答他们的能力，根本不敢妄求有人愿意带他远离痛苦。
“就当是此生的缘分罢，前几年来浔花城赏花，从没有碰见过你一回，偏偏这时碰上了。”
代望步出医馆，几人回眸迎向他。
“可否劳烦盛姑娘陪我们回一趟青城？在路上看顾一下小缪的伤势，以防颠簸伤裂严重。”
“哥哥要跟我们回青城？”代萝欣喜仰脸。
代望应道，“嗯。”
“阿萝可会开心？”
“开心！阿萝就多一个伴了！”
而一旁的盛姑娘迟疑，“这……”
“陪你们走三日？我不赶去找仙灵草，这心里不踏实啊！”
她还收了那么多银子！
心上跃起一计，“不如我找个妖族友人一道施法，先一步把他扛回代府？不到几个时辰，我还能去找仙灵草！”
“那就如此？多谢盛姑娘！”
连夜逃离这个痛苦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缪然篇2 上门闹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