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十六章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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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间，一袭狂妄身影浮现，曾张扬跋扈逼楚伊为之所用。
九黎先帝之名，世人皆有所耳闻，句句流言遍布大街小巷，也并未随他的崩逝而减消，素来是人族的茶后闲谈。
她对他所求兴趣缺缺，一个负心之人？根本没有心思帮他，但极为好奇他的记忆，借以探取那个女人的目的！
五千余年来，女帝原绾就如痴颠一般寻找先帝的转世，谁若敢妄议一句先帝的不是，帝王之威驾临，生死由命消散，就连神仙二族都无法阻止。
言之凿凿，是他人有错在先，而非女帝之错。
九庭从未步入轮回，女帝苦苦寻觅多年，却不肯来冥府一趟打探消息，对于他这些年的现状，她是一无所知还是假装不识？
稍作偏离大门，转入僻静隔去交谈。
楚伊笃定不会帮他，无论他所求是什么。
毕竟原绾是她招惹不起的！
鹤发细纹沟壑，九庭双手抵在后背，气度依旧不减，仍还是居高位者的压迫。
“楚姑娘，老夫别无他求，惟愿姑娘能吞噬原绾的记忆。”
果真是个负心汉！
楚伊些微不悦，语气未有半点流露，“天下谁人不知，二位情投意合，厮守相伴一生，自你崩逝之后，她就一直寻你的转世，而今你竟叫她忘却？”
良久沉默。
“唉……”九庭长叹一声，欲言又止压下情绪，咕噜着毫无愧疚的口吻，“终究是老夫亏欠了她。”
“当年利欲熏心，老夫借以恋慕哄骗她，利用她夺得王位，而余罪未消不可转世，她在人界每念老夫一分，老夫的罪孽便重一分，今时只有她放下旧情，此身方能解脱。”
她不肯放下，他急于脱身，便要借外力使之遗忘。
到头来他只是为无法解脱叹息，而非后悔践踏女子真心。
且先不提原绾有无真心。
欺骗？利用？
楚伊唇角不自禁浅撇，宁愿是自己听错，也不敢相信是从人族嘴里讲出来的。
如此好笑的话，竟还是本人所言？
未免过于有信心了？！
她施法仔细调取掠过的记忆，一字字斟酌之下，仍是扫去质疑，以原绾那个脑子，区区一个人族骗得了她？短短不过几十年？
而她用尽千方百计才脱身，双方斗智斗勇，周旋数个百年，今都不敢自称略胜一筹。
“我先看下你的记忆？”
“劳烦姑娘了。”
她扬手触碰手背，窥视法术蔓生。
浮生旧忆复现，停滞在清风和煦吹拂。
三抹人息，一道魔息。
佳人容姿姣好，于湖亭中言笑晏晏，而魔息懒懒倚着栏杆，背对后侧瞧不见神情。
未有多时，九庭容貌清秀，貌似二十八九岁，昂首阔步踏入其间，引佳人侧目，侃笑他的姗姗来迟。
原绾微微正身过来，眼上毫无笑意，回首目光不落心上人，而落于茫茫虚空，犹似四目隔空相视，几许细辨，几许慑止，裹上汹汹杀气冲来。
记忆是死的，她却是活的。
竟察觉来自若干年后的窥视！
“原绾！”楚伊仓促抽走法术，几下喘息未定，这样的魔女会遭他哄骗？
本就想探探原绾的过往，岂料她根本无法凭依他的记忆，窥探她那时的心思分毫！
“楚姑娘？”
“恕我无能。”
楚伊当机立断转步，全都不顾他声声的哀求。
哪怕原绾困于情，辨不得当年的虚情假意，她都不会冒险一试，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有事未了断。
“楚姑娘……！”九庭追了几步，而一远离冥府，锁链紧锢双足，疼痛难忍遂放弃。
一行人已然就绪，几双眼睛顾盼着。
“楚姑娘，他就是那位九黎先帝？”
溪悦只听到九庭自道身份，余下不知会有何事相求。
“是。”神识痛意袭来，楚伊捏了捏后颈，“放心，我不会自找麻烦。”
天杀的原绾！
竟还能透过记忆伤她！
“你找的麻烦事还少？！”
察觉她的不适，阿铃故作气恼挖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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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长夜不明，不知几个时辰过去，人界夜色正浓，几落烛光点点。
“韫洋。”齐身步出冥府刹那，楚伊毫不犹豫拂开他。
一身青衣染上素白，徐徐褪去其他色泽，恍若身子脱力一软，她无声往后空坠下，殷红涌溢素衣上下，犹是伤势极其惨重。
“楚姑娘——！”
吓得溪悦瞪大双眼，惶急惶急催促道，“阿铃姑娘！楚姑娘受伤了，你快救救她！”
“她咎由自取。”阿铃余光都不移，不动声色继续缓飞。
怎么不着急？
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神息也是平静，眸光晦暗不明，如随血影直坠半空，轻轻飘来一句宽慰。
“无碍。”
迎上第二十个路过的非人族，投来的满眼关切，楚伊微晃着脑袋吐气，尽显虚弱不堪。
“姑娘当真是无碍？”魔族女子仍是不放心，未敢相信她的这句“无碍”。
疗伤术法驱入，伤势勉强愈合几分，她欲渡些修为护体，却怎么都渡不进去。
她对没有气息的非人族略有耳闻，而明知眼前这位不是什么善类，见此惨烈伤势，还是无法袖手旁观。
欲问为何伤得这般重，仇家何在？此地可否安全？又怕戳到她的痛处。
几下犹疑，女子缓缓起身，“那姑娘好生歇息。”
“多谢姑娘。”
一步三回头，她终于狠下心离去，气息隐匿于虚空。
阿铃沿着气息寻去。路遇几个魔族，几个妖族迎面，声声疑惑碎语不停，疑是妖族判官重伤了罪妖，又疑是别的什么仇家。
落地声穿透夜色，楚伊微眯着双眼假寐。
气若游丝，斑驳血衣。
溪悦快步奔来，憷目惊心停在半路，“楚姑娘……”
忆起神君跟阿铃姑娘的奇怪，余下不敢多迈一步，生怕扰乱了楚姑娘的什么计划。
“装得还真像！”
映入眼前的这幕，阿铃抱臂紧随其后，心上亦是微颤，却是嘴硬挑刺讥去。
“那是自然！”楚伊一个打挺而起，颇为自豪朗声。
伤口全数愈合，血痕如淌在水上流溢，涓涓汇入袍裙的边角，直到素白焕然一新，如同眨眼新换了一条衣袍。
韫洋离得不远不近，眉宇稍稍挑来复杂心绪。
“我不在的这些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
听起来惨兮兮的？
学着记忆中的人族，或是奄奄一息，或是谎话连篇，她觉着是挺有趣的事情。
“倒也不是。”楚伊正要解释。
一旁的阿铃莫名开口，“与我无关。”
“该帮的忙我都不遗余力，不该帮的忙也帮她不少……”
语末一怔，她气息微乱扫向楚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又不知所措撇开视线。
难得见到这样的阿玲。生怕韫洋误会似的，力求把自己摘干净。
“我并未怪你。”韫洋轻声道。
这个语气，他们早就认识了？
楚伊这时才发觉，先前忙着躲避平奎追捕，重逢不久，韫洋急返神界找天帝，来来回回她都没有介绍过他们。
一个六百年前离开去闭关，一个五百年前来到她身边。
初见时不显现半点熟悉，似是有意隐瞒相识，眼下双方一来一回，明晃晃是怕她撞见会生气，现下借一句口误来透露。
心上跃起一念，既是相识……？
她绞尽脑汁反思，当年确实是她算计了阿铃，应不会是韫洋派她来的罢？
楚伊假意勾勾唇，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们神族就几十来个，彼此本来可能认识？前几日我故意没有给你们作介绍，省得多此一举。”
“认识。”韫洋点头。
“神族能去赌坊？”
猝不及防当头一问。
两道神息觉察是试探，并不是一句“认识”就能糊弄过去。
“去是可以去，与旁人作赌不行。”
不速之客接过话，飘忽映入视线，“哪个神族去霜烬赌坊了？玩物丧志，有失……咳咳！”
余光原本直愣掠过旁侧神息，又蓦地回落到那尊熟悉的神息上，了然于心般轻咳掩饰着。
韫洋迎了一步，“居皓仙君，可是有天帝下落了？”
“是。”仙君微抬两手示意，“今日天帝重返神宫，得知神君曾有来寻过，特此唤我赶来告知神君一声，以免误了要事。”
“多谢仙君，我稍后就到。”
“稍后？”仙君从袖间揽出一捧日光，亮斑晃晃悠悠微暗下来，“神君若失良机，下回天帝回来，不知会是何时。”
纳入几些日光的神器，愈亮天帝愈靠近神宫，愈暗则天帝愈远离神宫。
韫洋几许迟疑动摇，目光望着楚伊，似怕她误会些什么，万不可就此打断，没有个合理的说法。
楚伊倒也不气，认识是什么错事？
那是她降生前不曾参与的过去，就算是有什么不能告知的秘密，也都跟她无关。
“我还未见过天帝，与你一道去瞧瞧？”她主动将此事揭过。
仙君眨了下眼，似在诧异疑惑，她这是什么语气？就跟天帝是什么珍奇走兽，她顺道去瞧个乐子！
“天帝不见不相干者。”
“此事关乎我的归属，怎会是不相干者？”
“什么你的归属？”仙君迷茫细看一眼，辨认出几些眼熟。
这厮应当就是那位没有气息的罪妖，早些年常与韫洋神君结伴同行！
现与另一位神族，也是关系交好的样子，他心上隐隐明晰，“韫洋神君所求，是将你纳入神界？！”
“你不欢迎？”
“……不敢。”他口中嗫嚅几下，没有吐息出声。
可以预见的是，神界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天帝不喜欢意料之外，姑娘还是谨慎些，以免所求不能成。”
“楚伊。”韫洋偏离两步靠近，虚握一下楚伊的手安抚，“我去去就回。”
也是携来由衷的感激，她没有计较他先前的隐瞒。
“带上。”楚伊拉回作势施法的身影，抽出苍溟剑塞到他手里。
他不由溢笑，“还怕我出事？”
“谁叫你闭关六百年，不长半分修为！”
六百余年前，韫洋尚未去闭关，楚伊破天荒做了个梦，一梦梦三年。
上万个日夜反反复复，重现一场大战，仙气缭绕弥漫，韫洋的神息处其间，交手几个来回撞入致命一击，是苍溟剑替他挡下大半，这才勉强护下神体。
噬忆不做梦，一梦便为真。
他闻言不当一回事，轻轻抚平她的眉梢，“你可还梦见其他？”
分外期待的模样。
当时的她心惊不明，覆上他的前额。
“听闻人族前额发热是温病，会使心绪困烦胡言乱语，神族亦是如此吗？”
他不言语，笑意更深了些。
未几便提出闭关，一去就是六百年。
原以为修为增长些，能避开这桩祸事，谁知是为她去闭关……？
目送神息腾空远去。
只见居皓仙君飘飞随后几步，又回落到阿铃几步身前，似是一脸恍悟，“还有神官大人……”
不知因何莫名停顿，语调缓而略微一转。
“有请阿铃姑娘。”
“什么神官？我怎不知神界还有神官？”
简直是闻所未闻。
“神官大人就是神官大人，便于天帝下落不明，也便于他族来寻。”
仙君隐隐作笑，意味深长瞥去，“你降生才几千年？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楚伊。”阿铃无奈起步，“我也去神宫一趟，你这几日少惹些事！”
两道身影渐渐离去。
不对劲！她怎么感觉话里有话？
一个天帝支开韫洋，一个神官支开阿铃，她修为几成消耗，识海还阵阵作痛，这是要趁机来铲除她这个罪妖？
“楚姑娘，你的伤势真是装的……？”周遭归于平静后，溪悦终于能问出心间不安。
“真假掺半。”
楚伊直接揽她跃起，简单解释道，“自损几分伤，故意叫非人族撞见，是怕敬渊日后阴我。”
她可不认为敬渊会放过她。
“冥王阴你？”迎风而扬，她揣度话外之意，还是思虑不明。
不过不会碍事，往后她们相处久了，自会领悟更多她的言行举止。
“姜宁姑娘讲只要事关晏如，她今后就可为你所用！”
“我料到了。”
那时姜宁特意跟来，不仅是助她打消敬渊对溪悦的猜疑，还是暗示她的用处。
贴身扶着溪悦，楚伊一路警惕四周，生怕哪儿真冲出个天帝来杀她。
左等右等，没有半点风吹草动，紧绷心弦松懈下来，哪怕天帝独揽大权多年，眼里容不下沙子，也会稍稍顾虑韫洋罢？
宅子屋顶上，平奎微翘着脚摇晃，颇有闲情逸致投来眸光，还冲楚伊稍下抬了抬脑袋。
真是莫名其妙。
这般得意挑衅她？以报临走前记下的仇？
楚伊松开溪悦，阔步走过去，“判官大人，这是……！”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十六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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