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碎糕点》逸辞墨秋

51、烟波春雨

　　烟雨初春，刚下完春雨的南塘乌镇天空灰蒙蒙的，石板路被雨水浸湿变得光滑明亮.

　　湖面上烟雾缭绕，荷叶与荷苞垂涎在平静的水面上，水中的鱼儿在荷叶的庇佑下嬉戏着，水面的游船在大片的荷叶间不断穿梭，一片片竹林穿梭在小屋旁，整个小镇宁静又祥和。

　　“承叔叔！环阿姨！承叔叔！环阿姨！”

　　此刻一个七岁孩童的呼喊打破了宁静。

　　他的呼喊一直延续到一家糕点铺子里，跑到店门停下喘了几口气，穿着棕色围裙的司承欲从厨房出门察看，看见小孩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擀面杖蹲在他面前，给他整理凌乱的衣服，“小岑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孩童岑尽缘的嗓门太大，在柜台用算盘算账的环雅桐直起身也来看个究竟。“小岑啥情况啊，隔老远就听到你在喊了。”

　　缓过来的岑尽缘这才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一张奖状，自豪地给他们展示，“快看，我在学校获得了小作文三等奖。”

　　环雅桐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岑尽缘手中的奖状，确实如此，川远舟抱起岑尽缘转了几个圈圈，为他开心说道，“我们小岑太棒了！”

　　转了几圈放下，环雅桐走到身边轻轻摸头说着：“我们小岑怎么那么厉害，这不得庆祝一下啊，今晚想吃什么我去买。”

　　岑尽缘想了想，说着想吃鱼，听到要求环雅桐脱下身上的袖套，带着岑尽缘出门买菜去了。

　　糕点铺子是一个仿古建筑，门前有一个小院，两边种着高大雪白的流苏，上面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祈福红绳，周围用雪兰花做装点。

　　店铺的糕点展柜上还摆放着兰花，芍药等做装饰。柜台上摆放着一算盘和一缸鱼，是三条红色的小鱼。

　　在铺子前有一石桥，石桥对面的另一栋白墙青瓦仿古建筑就是几人的住所了。

　　推开那扇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水池，左前右包围着这个池塘。水池里养的有几条五彩的锦鲤正慢悠慢悠地游着，在水池旁有一棵年代悠久的柳树低垂，对着湖面梳理着自己的柔发，在柳树下有一个四人座的石桌椅，旁边还有一个崭新的秋千。

　　岑尽缘看了看川远舟，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带着些许期盼说到道，“承叔叔，我可不可以去看看爷爷啊。”

　　“当然可以，我和你一起去。”川远舟欣然应下，脱下围裙让店里的其他人照应一下，便牵着岑尽缘的手离开了。

　　两人走在石桥上，岑尽缘蹦蹦跳跳地走着，嘴里唱着在学校新学到的《遇春不逢》，川远舟就这样牵着手听着他唱，一路唱到家门。

　　走进屋内上了正中间那栋楼的二楼，岑尽缘敲了敲房门，嘴里喊着爷爷我回来了。

　　推开门只看见一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微微带着皱纹面容慈祥的“爷爷”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岑尽缘慢慢走到床边，搬起一旁的小椅子踮脚靠在床边，拿起今天刚得的奖状在“爷爷”面前说道，“爷爷，你看，我今天又在学校拿到奖状了。”

　　“爷爷”不为所动，岑尽缘自顾自地说着，“爷爷，你什么时候醒来啊，小岑我想你了。”

　　一旁的川远舟走到岑尽缘身边说道，“小岑啊，‘爷爷’现在有一些累了，我们给‘爷爷’检查一下就回去帮环阿姨做饭好不好？”

　　岑尽缘也是很懂事地从椅子上下来，把椅子放回原位下楼等着。

　　川远舟看见岑尽缘离开后就坐到床边，盯着那张脸小声说道，“都过去一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

　　岑尽缘原本不是爷爷的亲孙子，只是几年前小爱打电话告诉他要带岑知谨回来，他高兴的把正在熟睡的孙女环雅桐打电话叫醒，几人从凌晨四点就在着手准备，只是等到傍晚十一点也不见人回来。

　　本以为是夫妻俩突然加班没来得及说，整理好自己打算带着环雅桐一起去找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发就接到了他们死亡的消息，之后的爷爷便郁郁寡欢。

　　一次他也不想活了，交代好一切偷偷来到偏远的湖边决定了解自己，没成想听到了婴儿的哭声，顺着声音找去，发现全身蚊虫叮咬被人遗弃的岑尽缘。那天正飘着小雨，爷爷脱下外套包裹着他带回了家，自杀的念头也因为他消失了。

　　后来一次春节，在所有人下班的时候，爷爷在铺子三楼和岑尽缘准备第二天的材料时，因为过年时放的烟花掉落在后屋的干柴上着火了。

　　下楼的房门因为大火烧掉的柱子挡住了，浓烟不断往上窜，火势越来越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听到邻居的呼喊，爷爷为了保护孙子便打开了三楼的窗户，将孙子奋力扔给屋下的邻居，自己则留在了大火之中。

　　等到消防人员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不可控制。

　　过了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压在大火舔舐的柱子下，在三楼糕点材料旁护着材料失去意识的他。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铺子重修，一切都开始好转起来，但是爷爷依旧躺在床上，就那样安静的永远沉睡。

　　傍晚夜深人静，严沫泽口渴下楼在客厅打了一杯水准备回房间，隐约看到院子域西苍下有一个人影站着，凑近一看是尚淮蒋。

　　想到今天的事情，猜想他现在心情不好，就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

　　“这么晚了还不睡。”尚淮蒋说道。

　　严沫泽早就该想到他早就发现了自己，于是端着一杯水走到院子里，边走边打着哈欠说道，“这么晚了你在这干嘛呢。”

　　“随便看看。”尚淮蒋随口说道。

　　严沫泽顺着尚淮蒋的方向看去，头上除了茂盛的域西花就没什么了，看了看天空，今天的星河也没有和往常不同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这域西苍掉落的花一天比一天勤。

　　“这花掉的真是一天比一天多啊，它是不是没时间了。”严沫泽无心说道，毕竟他不知道域西苍代表着什么。

　　“是啊，没时间了。”尚淮蒋的语气里带着遗憾和惋惜。

　　尚淮蒋穿着圆领的上衣，严沫泽一眼就看见了他脖子上原先的图案正淡淡消散，“你这脖子上的图案要消失了。”

　　尚淮蒋摸了摸脖颈处的图案，想起这几天疼痛次数的减少，不由得低头苦笑。

　　那只松鼠从秋千上醒来，抬头一看见尚淮蒋就快步跑到他脚下，顺着衣服爬到他的左肩头上。

　　尚淮蒋感觉到它爬到自己身上，右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随后继续抬头看着域西苍，那只松鼠也顺着尚淮蒋的目光看去，此刻的尚淮蒋内心满是惆怅，自言自语道，“是啊，时间真的不多了。”

　　岑尽缘像往常一样慢悠悠走在回家路上，路过桥边商铺时，船夫叔叔看到岑尽缘回来了大声呼喊道“喂，小岑，赶紧回家去唉。”

　　岑尽缘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寻着声音看去，看到是船夫叔叔也大声回应，“大叔，我自己一个人慢慢摇回去唉，不要紧的。”

　　船夫叔叔继续喊道，“你爷爷醒来了，快回去看看啊。”

　　岑尽缘听到爷爷醒了不敢是真是假，撒腿九往家里跑，船夫叔叔上岸后跑在岑尽缘后面连忙喊道，“喂，你慢点跑唉，莫摔到啦！”

　　跑到家门口到时候，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一些人看到岑尽缘回来了也是赶紧让出一条路，“唉，小岑回来了，快来让让！”

　　岑尽缘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看就看到院子里的一堆人，村长坐在柳树下的石椅上，川远舟和环雅桐中间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爷爷”，身旁的几个跟爷爷玩得好的人正在愉快的谈笑着，那个轮椅上的人正是岑尽缘的爷爷。

　　屋外的人也在纷纷交谈，躺了一个多月的人能醒过来还真是个奇迹。

　　听到屋外的动静几人顺着看去，看到岑尽缘回来了也是赶忙招呼他过来，岑尽缘连忙跑过去，跑得太快一个没注意就跪在离“爷爷”几米远的位置，可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他。

　　岑尽缘迅速爬起来蹲在轮椅面前，忍不住掉落大颗大颗的眼泪，带着哭腔颤抖说道，“爷爷，爷爷，小岑好想你啊，爷爷！”

　　轮椅上的“爷爷”一脸疑惑，赶忙轻轻扶起地上的岑尽缘，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孩，“小朋友，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