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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时光影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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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你是谁啊。”轮椅上的“爷爷”一脸疑惑看着他。
岑尽缘听着“爷爷”的话,眼里的泪花大颗大颗滴落,身旁的村长把岑尽缘拉到自己身边轻声说道,“小岑啊,你爷爷受了点刺激,别怕啊。”
安慰好岑尽缘,转头看着旁边的“爷爷”说道,“老岑啊,这是你孙子岑尽缘啊。”
“爷爷”看着面前的岑尽缘若有所思,身后的川远舟也跟着蹙紧了眉头。
“岑尽缘?”“爷爷”慢吞吞地说道。
“嗯,尽相思,天定缘,我是岑尽缘!”岑尽缘摸着眼泪对“爷爷”说道。
“爷爷”微微点头,面容依旧慈善和蔼,好像眼前的“爷爷”还是以前的爷爷,只不过是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只要一起回忆总会想起来的。
天空开始下起绵绵细雨,行人散去,“爷爷”在一楼走廊看着外面地细雨拍打着池塘泛起的阵阵涟漪,坐在轮椅上的他手上拿着刚刚从柳树上折下来的柳条,思绪飞远,已飘过万重千山。
岑尽缘从“爷爷”右手边的房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竹绿色的托盘,托盘上画着几枝竹叶,托盘里有一杯茶,茶杯整体奶白色,上面也画着几枝竹叶。
岑尽缘走到“爷爷”身边,小声问着说道,“爷爷,要喝茶吗?”
“爷爷”转头看向岑尽缘,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岑尽缘的那一刻变得格外温柔,抬起左手端起那杯茶细细品尝起来。
那杯茶虽茶清无色,但茶香却芳香四溢,润人心扉,里面的茶叶似一朵朵展开的花朵掉落的花瓣,格外精致。
“爷爷”将手里编好的柳环戴在岑尽缘的头上,笑着说道,“初次见面,送你个小礼物。”
岑尽缘放下托盘,抬手拿下头上的东西,惊喜说道,“好漂亮,像桂冠一样!爷爷真厉害,以前都没见你编过!”
“是吗。”“爷爷”笑道,“这是以前一个哥哥教我的。”
“爷爷”喝着茶,一边回忆他的名字,“你…是叫岑尽缘,对吧?”
岑尽缘拼命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几分。
“爷爷”看着眼前的池塘,手里摩挲着那个茶杯,语气些许疲惫,“你可以和我讲讲以前的事吗?”
“爷爷”的请求岑尽缘当然不会拒绝,他把托盘放在一边,趴在“爷爷”腿上说道,“爷爷你想听什么?”
“爷爷”思索了一会,随后说道,“讲讲家里的事吧。”
于是岑尽缘便跟他讲起了以前爷爷告诉过他的事情,说着说着说到了哥哥岑知谨身上。
以前的爷爷跟岑尽缘聊天时,不自觉说起了自己的亲孙子岑知谨,但是没有将他死亡的消息告诉他,只是说在外读书不常回家。
“爷爷,我想哥哥了。”岑尽缘下意识说道,即使一次面没见过,也知道自己不是爷爷的亲孙子,害怕那个哥哥不待见自己,继续说道,“你说他会不会喜欢我?”
“爷爷”听着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轻轻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正说着环雅桐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锅铲,看到走廊上的岑尽缘大声喊道,“小岑,我炒菜差几颗青椒,你承叔叔还没回来,你上街帮忙买点回来。”
听到指令的岑尽缘和“爷爷”告别,拿起柱子下的绿色油纸伞就出门买菜去了。
“爷爷”在走廊上继续独自观赏着雨景,这个时候川远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爷爷”身后,蹲在“爷爷”右侧拿起托盘小声说道,“感觉怎么样。”
爷爷微微点头。
“睡挺久啊,不是说出去找个东西吗,怎么睡了一个多月?”
“爷爷”笑了笑,“梦到了以前,就多睡了一会。”
“你准备持续多久。”川远舟小声问道。
“爷爷”长长叹了一口气,面容复杂说道,“找到坐标之前。”
“你那个坐标研究得怎么样了,有进展没。”
“爷爷”摇摇头继续说道,“很麻烦,一直没有嵌入点。”
沉思良久,川远舟转头看着“爷爷”,内心有一些忐忑地说道,“找到了之后小岑怎么办。”
这个问题还真的没考虑过,但是也很坦然回答道,“还能怎么办,尽可能的多陪陪他。”
在厨房内忙活的环雅桐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两眼,看见川远舟回来了连忙喊道,“唉,承司欲你可算回来了,快来搭把手。”
听到召唤的他起身带着托盘离开。
“爷爷”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暗自想着,这家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环雅桐在厨房研究新的糕点做法,岑尽缘第二天还要上学便早早入睡,爷爷安静躺在床上,一个白色的人影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听着晚风吹拂的声音,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敲门声响起,那个人影微微偏头,看见进入房门的是川远舟便又回头看着昏暗的夜色吹着晚风。
川远舟走到那个人影身边,把端来的饭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人影看着饭菜又疑惑看了看川远舟。
“看你没怎么吃,就给你重新做了一点,你尝尝看怎么样。”川远舟解释道。
人影看着一旁的饭菜,用虚弱的少年音说道,“谢谢,可惜我现在不想吃东西,你端走吧。”
听这个话川远舟更加疑惑,“不喜欢吃吗,那我换一道。”
说着就起身准备端走,他赶忙拉住,“算了,你也别忙活了。”
“行吧。”川远舟坐在就近的椅子上。
那个人影看着他,问道,“问你个事,你觉得当上烬灵者,算好事还是坏事。”
“你问的问题都好奇怪。”川远舟看着他说道,但还是有在认真思考回答他,“这个看人吧,或许有些人觉得是好事,特别是T级,拥有永生的能力。但这东西很特别,违背了正常人的人生轨迹,对于真正的T级烬灵者来说,却是致命的。”
川远舟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烬灵者是被基地作为第一批送上战场的试验品,来测试这场战役的危险程度,鲜血、人心都已经将我们的精神麻木,对于那些没有精神寄托的烬灵者来说,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说到这,他长长叹了口气,“其他烬灵者可以随时离开,但是庭抑堂不行。”
“为什么庭抑堂不行?”那个人影问道。
“因为那个位置是永久的,没有人去竞争的话除非完全死亡,否则这辈子都跑不掉。”川远舟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不过好玩的是,几年前尚淮蒋开始断断续续的联系不上,恰好当时我们几个熟悉的人都看得出,他估摸着是有喜欢的人了,想带着那个人逃跑来着,说不定跑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永远的躲起来。”
说到这他长叹一口气,“要是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他将违背基地,成为史上第二个逃跑的庭抑堂。”
话完,双方空气凝固骤降。
川远舟看着他的背影说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递给川远舟一张纸质的手绘地图,“你按照地图上的方向走,走到一个叫域西渡的地方,找到他们新上任的国王。”
“找他们国王做什么?”川远舟问道。
“杀了他。”
听到结果的他不由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道,“等你杀了国王后,记得拿走他脖子上的项链,一路朝西边走有张景夏手下的接应人员,你拿着项链跟着他们走,就能到他们的地盘,之后你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把项链弄碎,等基地接到讯息就行,你不用出手。”
“怎么砸碎,用什么砸碎,我可是听说他们那边的东西硬的很,我徒手怕是砸不开。”川远舟说道。
他从怀里拿出一支银白的发簪递给他,说道,“用这个。”
“这东西给我了你怎么办,留在这里陪岑尽缘?”川远舟接过那只发簪说道。
他拉起他拿着那支发簪的手对准自己的胸口,说道,“杀了我。”
川远舟吓得连忙推开他,发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疯了!”川远舟小声骂道。
他捡起掉落的簪子伸手递给他,说道,“我杀不了我自己,只能麻烦你了。”
想起之前见到的尚淮蒋脖颈处那越来越清晰的图案,就愧疚不已,他想起这些年以为自己的原因,让他承受了太多不属于他的痛苦,唯有了解自己,方能解除他的痛苦。
“简直荒谬至极!”川远舟不再跟他纠缠,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看着他离开,也不再说什么,坐会窗前的椅子上,呆呆地望着。
他回想起在日落湖,回想起那时感觉到明显的心脏声,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那时感受到的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他的。所以,上次在日落湖的拥抱,是他对自己的最大勇气。可惜自己心中一直不停燃烧的火焰终究会熄灭,壁炉里愈发热烈的柴火也有油尽灯枯的时候,他等不到他了。
夜夜漫长,春风袭袭,那个人影坐在窗前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天边开始染上红晕,天色逐渐明亮起来。
上午九点川远舟终于睡醒,习惯性去爷爷房间看了一眼,敲了几声没人回应就小心推开门,房间却空无一人,昨晚放在那里的饭菜意料之中的一口未动,走进房间端起拿回了厨房。
从厨房出来在屋子周围转了一圈,屋子里除了要上学的岑尽缘和提前到铺子里的环雅桐没看见他的身影,这让川远舟感到一些疑惑,但他也没多想和往常一样穿着便服去铺子里了。
下过雨的小镇像是褪去灰暗的过往,变得焕然一新,此时阳光明媚,柔风轻拂,几只黑白色的鸭子穿梭在荷叶里,渔船在池塘里打捞着莲藕,一切都是那样的安宁。
河对岸的凉亭里围了一群人,路过的川远舟就走过去凑了个热闹。
“哎呀,真是出乎意料啊。”
“村长,你又输了,哈哈哈。”
“这下法我还真是没看懂啊。”
川远舟走到那群大爷大妈身边,好不容易挤进去,才发现他们在下象棋,再一看,是“爷爷”和村长在对战。
“不是我说,你醒过来怎么比以前还厉害了。”村长惊叹说道。
“可能是觉醒了某种特能也说不定。”“爷爷”笑着拿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茶说道。
“爷爷”看见川远舟来了放下茶杯,笑着和大家告别,“有人来接我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
“不玩了吗?”村长说道。
“不玩了,歇一会,大脑转不动啦,哈哈哈。”“爷爷”摆摆手说道。
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的人都在跟“爷爷”问好,“爷爷”也很有礼貌的回应。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川远舟推着“爷爷”的轮椅问道。
“大概七点左右,他们来找我下棋,我也就被他们推出去了。”
“哈哈哈哈。”川远舟没忍住笑着说道,“战况怎么样。”
“爷爷”摸了摸头难为情说道,“本来是想让着他们,但是那村长就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我已经很努力在输了。”
“那就是连冠咯。”
“下次叫环阿姨把门栓紧点。”
“晚饭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做饭啊!”川远舟惊讶道。
“肯定是你啊,你觉得我这双腿能行?”说着话语间还带着几分戏趣。
“行吧,先说好啊,我手艺一般,以前在基地的时候都是点的外卖,做的不好吃可别怪我,炒糊了你都得给我咽下去。”
“行,别让环阿姨知道就行,不然她要说你虐待老人了。”
川远舟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可惜了我在基地的店,辛苦营业的店就这样被基地扣下了。”
“爷爷”淡淡说道,“你换个身份不照样东山再起。”
“你给我钱?”
“吃我的住我的,还想要我钱,我看你长得像不像钱。”
说完两人一同陷入平静,细细品味着这祥和宁静的风光。
回到铺子里,川远舟看着站在柜台旁的环雅桐有一些奇怪,开口问道,“你傻站在那干什么。”
突然川远舟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转身一看发现一把枪正对着自己脑门,气氛一瞬间降至零点。
严沫泽慢悠悠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背对着自己坐在轮椅上的“爷爷”说道,“根据当时出事时的伤势报告来看来看,烧伤、脑震荡、鼻腔内吸入大量浓烟,还有自身就患有的心脏病,你一个年迈的老人怎么可能在那样的环境下活下来。”
“爷爷”转过轮椅看着他笑了笑,说道,“可能是我命大吧。”
“命大?”严沫泽走进了爷爷几分说道,“可是在救出来之前,就已经咽气了。”
“爷爷”没有再反驳,看向环雅桐说道,“环阿姨,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接下来的日子还请你一定要照顾好岑尽缘。”
环雅桐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但还是应了声好。
听到回应后的“爷爷”微笑着,看着岑尽缘说了最后一句话,“小岑,爷爷很喜欢你,哥哥岑知谨,也很喜欢你。”随后便永久的闭上了双眼。
不一会儿身旁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低头看向岑尽缘,看不出脸上任何情绪,随后便闪现到门外跳上房顶,一群人立马去追。
环雅桐赶紧蹲在爷爷身边,用手指按在脖颈处,随后愣愣的抬头看向严沫泽他们,岑尽缘来到爷爷身边想叫醒他,却怎么也叫不醒,明白发生什么的他在沪雅桐的怀里哭的撕心裂肺,一口一声喊着爷爷回来。
那一天过后,川远舟被严沫泽带走,当天举行了爷爷的葬礼,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哭的凄惨无比,好在爷爷对镇上的所有人都留下的最后一面,是他温柔慈爱的微笑脸庞。
他操劳了一生,早年的他无能为力,看着爱人病死,自己的儿子儿媳早死,亲孙子下落不明,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着岑尽缘上大学,没能看着他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