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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天意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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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楚御担任庭抑堂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进行秘密任务,没有一刻停歇过,被压榨的甚至连睡眠都是不允许的,只因为他是T级烬灵者,不需要休息。
在漫长无聊的任务中,血腥与恐惧逐渐将他麻木,为了保持清醒,在空闲的时候会做一个东西来保持清醒——雕刻一款透亮的竹子耳饰。
在一次秘密任务中行踪突然被暴露,之后又被张景夏一行人围攻,竹楚御看着队伍里仅剩的一位女队员,毫不犹豫地将最后的传送机会给了她,看着她传送回基地后才放心逃亡。
漆黑的雨夜雷鸣响彻半边天,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致使被枪林弹雨打伤,一颗子弹划过自己的左眼角下方,最后被逼到了悬崖边。
竹楚御被张景夏的几个手下按在地上,见他挣扎直接用身上的小刀插进他的右手固定在地上,他的右手也因此废了。
张景夏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好久不见,编号ARL-42,或者叫你实验体死寂灵?”
张景夏现在的大部分手下全都是死寂灵,全都是无限接近烬灵者的假性烬灵者,甚至比烬灵者还要强。
只是竹楚御已经失去了一次记忆,对于张景夏和这个称呼丝毫没印象,此时的他在想自己的行踪别人根本不知道,张景夏又是怎么知道的,直到看到张景夏身后是基地指挥部的方寸疑才恍然大悟。
“在基地的日子肯定很好玩吧,听说你被庭抑堂捡走了,他现在是你什么关系?”张景夏笑道,“我怎么没早发现,你就是庭抑堂,甚至整个基地的软肋,只要把你拿下,庭抑堂就会乖乖投降,没了庭抑堂的庇佑,烬灵者就没了信仰,基地还拿什么跟我争。”
此话一出,竹楚御瞬间炸了,开始奋力挣扎,“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怎么还急眼了,看来你很宝贝他啊,只是可惜你现在长大了,认了别的主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恰好可以用你来换庭抑堂,他似乎比你更适合当这个实验体。”
本就筋疲力尽的竹楚御在此刻拼尽全力挣脱,拔掉了插在右手上的小刀,左手心间凝聚出一根发簪,那根发簪变成一把剑朝张景夏刺去。
此刻的他最为虚弱,感知力下降,轻松被张景夏掐住脖子高高举起,竹楚御手间的发簪也掉落到地面上瞬间消散。
“还以为你长进了多少。”张景夏嫌弃说道。
竹楚御双手紧紧握住被掐住的手,双手心尖凝聚出一团火焰,张景夏瞬间感受到疼痛松开了手。
虚弱的竹楚御见状,左手立马变出一把小刀朝他继续杀去,左手上的图案被张景夏默默记住,没成想愤怒冲昏头脑,忘了旁边的方寸疑,竟被他直直踢开。
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深渊两旁都是尖锐岩石,下面是湍急的河流,天气又是暴雨,竹楚御就这样坠入山崖,下坠途中一直被突出的岩石以及生长出来的植物划伤。
张景夏看着坠入山崖的竹楚御,什么也没说摆手离开。就这样,方寸疑带着仅做了三个月的庭抑堂死去的消息回到基地,死无全尸。
在尚淮蒋得知竹楚御死亡的消息的时候,是他的四季结界里,春天最绚烂的时候,而他手指上带着的戒指依然灰暗,再也没亮起过。
那个时候卿源泊失踪、川远舟被怀疑卧底躲藏、临硕砚和须堂忱被调到陌倘苑平定战乱,那个时候的他,除了家里那只松鼠和一堆不明所以的小机器人们,无人诉说。
之□□抑堂的位置空缺,涌现了一大批挑战者,包括方寸疑。
就在方寸疑击败其他选手后来到总决赛,以为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只是在对上最后一位选手的时候他愣住了,最后一位选手是尚淮蒋。
他不明白,以前的他不是最不在乎这个位置了吗,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比试开始后,尚淮蒋只是很嫌恶的随意瞥了一眼,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方寸疑击飞,他就输了比赛,尚淮蒋重新拿回了庭抑堂的位置。
只是这一眼,方寸疑就明白了自己与他的差距,自己想要取代他的位置,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这是这一次,尚淮蒋不是被迫,是自愿去争夺。
后来严沫泽因为觉醒S级烬灵者被调到尚淮蒋手下一同工作,因为卿源泊的消失,作为科长接班人的他自然而然取代了卿源泊的位置,为了方便,尚淮蒋允许他跟着自己搬进了四季结界。
只是没想到他身边竟然跟着一个男孩,严沫泽解释说是前些年在洛尔瑟维亚执行任务的时候找到的,不放心交给基地便一直带着,今年刚上大一。
尚淮蒋看着那个孩子,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竹楚御,现在他站在当初卿源泊的位置,透过他们看当初的自己,心底掀起阵阵汹涌。
尚淮蒋随便交代了几句就出了门,他现在可没有心思带小孩。
心烦意乱的他漫无目的的走在朔霜渊旁的逢遇桥边吹风,它还有个很好的寓意,就是走过这个桥会遇到朝思暮想的人。
起初这个桥出来的时候他不以为然,后来时不时就来这边走一圈。
心情也平静的差不多了就往回走,只是没成想走着走着,指尖越来越热,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发现那枚暗淡许久的戒指,在此刻正闪闪发光。
戒指上的宝石从中抽出一根红色的丝线向前延伸,他便紧紧跟随。
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朔霜渊的步行街,这里摩肩接踵,人群应接不暇,那根丝线带着他穿过人群延伸到马路对面,这个时候绿灯也亮了,人群开始松散。
这个时候,那根丝线与马路对面的青色丝线相互交缠,他顿时愣在原地。马路对面是一个身穿浅色休闲服的短黑发少年,正跟旁边的人交谈什么。
“哥,我的手指突然好疼,痒痒的。”那个少年说道。
“痒,是不是被虫子咬了,我看看?”那个人拿起他的手看了看,突然他愣了一下,顺着那根丝线向马路对面看去,与尚淮蒋对上了视线。
虽然那个少年的样貌完全跟记忆里的不一样,但是就这一眼他能非常确定,他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竹楚御。
逢遇桥真的很灵,在这个孤寂的春天,他毫无征兆的,又遇见了那一颗独属于他的、明亮的月亮。
那个人带着竹楚御来到一家餐厅,把他安排在一楼角落里的位置,点了一份餐前小吃让他先吃,自己则是去跟尚淮蒋上了二楼能看见他的位置坐下。
“卿源泊,好久不见。”尚淮蒋说道。
“也没有很久吧,才一年。”卿源泊脱下大衣说道,“我是说上次他自杀的时候你是怎么找到他的,原来是靠这个戒指。”
尚淮蒋心虚的摸了摸戒指,然后抬头看向在一楼的竹楚御。
“什么时候给他带上的?”卿源泊随意问道。
尚淮蒋没有回答。
卿源泊是看着尚淮蒋长大的,他什么心思一眼就看得出来,不过看他这样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时候,这才确信他是真的疯了。
顺着他的视线,卿源泊也转头看去,“一年前我离开基地去找小沈,还没到达猜想的目的地就被方寸疑发现了,没想到他勾结了张景夏,把所有能回基地的路都堵上了,通讯设备也在逃跑的路上磕坏了,所以我没有办法回去。”
说完转头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看着他,“我沿着水路想游回去,意外发现躺在水岸边的他。”卿源泊平静说道,“不过好在他不是真的烬灵者,也不是死寂灵,神奇的是他体内有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支撑他活着,下半张脸还有浮动的金文,没想到半个月就醒了。不过可惜了,身体素质大不如前,脸也毁了,正常好的话肯定会留疤,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美,干脆就他重新捏了一张,怎么样,是不是比以前更帅更成熟了。”
尚淮蒋看着竹楚御的方向,随后问道,“现在他叫什么名字。”
“卿不归。”卿源泊说道。
尚淮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这什么眼神,为了让别人不起怀疑我只能让他做我弟啊,我当他爸你看我像吗,当我弟肯定跟我姓啊。”卿源泊不满的说道,“起初也是告诫自己,逃离了基地就不要回去了,现在这名字也算是告诫你,竹楚御不可能再回去了。”
“嗯,知道了。”尚淮蒋淡淡回道,“他现在在哪上学。”
“刚退学,还没找到下家。”卿源泊说的自然,“学校刺头找他麻烦,可能跟他小时候被霸凌的经历有关,他现在学会了逃避,没办法自证只能退学。”
尚淮蒋微微皱眉。
“他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一样,失忆了,只记得死后的事情,死前的都不记得了。”
“去牧屿海吧,堂升刚好从基地退休,在梵犀当校长。”
“梵犀啊,这学校好啊,跟会财一样有个结界修养。”
话刚说完,一只紫色的蝴蝶就偏偏然落在尚淮蒋的手指间。
“寄魂蝶?”卿源泊诧异道,转头去看竹楚御的位置,发现一个服务员正端上一块芒果蛋糕,他吃着蛋糕对他们打招呼。
“好啊,还没见面呢你就拿小蛋糕勾引他,人是失忆了,灵魂好像没忘掉你。”卿源泊无奈笑道,“话说灵魂的载体形态千万种,为什么他的灵魂会选择蝴蝶呢,以前也没见他多喜欢蝴蝶啊?”
尚淮蒋看着眼前的寄魂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遇到的那一只白色的蝴蝶笑了笑,“我可以把它带走吗?”
“它都上赶着粘着你了,我能不让你带走吗。”
随后尚淮蒋拿出一张卡递给他,“你们去牧屿海的消费刷我这张卡就行。”
“哎哟,不得了啊,基地成你的了,不怕被基地查到?”
尚淮蒋沉默着没有说话。
“行,你真狠,那以后你干你的事,我干我的事,你就是竹楚御的上面人。”卿源泊对他的速度表示感叹,“我找找那学校附近的房子,你帮我带带他。”
尚淮蒋微微一愣。
“去啊,愣着干什么,今天刚好是他大脑记忆最混乱的时候,过了今天以前的事情就开始零碎的忘掉了,我给他发消息让他跟你去。”
刚把消息发送,尚淮蒋就不见了踪影,往竹楚御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早就把他带出了门。
“我去,都忘记他是庭抑堂了。”卿源泊感叹道。
在软件上找好房子的卿源泊起身去找他们,正好看见尚淮蒋正蹲在他面前给他挽裤脚。
“哟,我怎么不知道竹楚御喜欢买长裤脚,真是憋坏了这点便宜也要占。”卿源泊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笑道。
尚淮蒋看着面前的竹楚御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比如右撇子变成了左撇子、喜欢的青绿变成了蓝紫,自己竟然开始不了解他了。
“庭抑堂先生,谢谢你今天陪我,我很开心。”竹楚御看着他笑道。
“我不喜欢你叫我这个名字。”尚淮蒋微微皱眉说道,“叫我尚淮蒋吧。”
“好的,尚淮蒋,哥哥。”竹楚御轻声说道。
这一声久违的哥哥,让尚淮蒋不自觉地愣了一下,这时候都让他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竹楚御凑近他一点在耳边说道,“哥哥,你能把头低下来一点吗?”
尚淮蒋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只感觉到耳朵上有一个冰凉的东西。
“一款耳饰,我自己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竹楚御说道。
那是一款绿竹款式的耳饰,图案和尚淮蒋眼中的图案一致,耳垂处还有一颗类似青竹的玉石,不需要耳洞直接夹在耳垂上,不疼不痒。
“我也有一个东西要给你。”尚淮蒋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找不到理由送出的平安锦囊,“希望你不要嫌弃。”
之后的日子,竹楚御果然忘记了那段记忆,在梵犀正常上课,那个锦囊也被他放在床头柜的盒子里单独放着,再也没有打开过,而基地一有张景夏的踪迹,尚淮蒋就通知卿源泊一起协商。
虽然卿源泊说过不会再回基地,但架不住尚淮蒋会用小沈诱惑他,所以就是每次尚淮蒋有需要的时候,都会接一个闹钟告诉竹楚御要加班,便匆匆离开。
卿源泊考虑到自己的离开可能会无法及时关注到竹楚御,于是便把他送到放弃去基地深掘的烬灵者朋友那里,在特色餐厅当个服务员玩玩。
每次在基地的卿源泊要回去的时候,尚淮蒋都会给他一大盒糕点。
“嚯哦,这是什么?”卿源泊接过那沉重的盒子说道,“麦香小屋,这辛苦费?”
“不是,带给小月亮的,他以前爱吃这家的糕点。”尚淮蒋淡淡说道。
“白感动了,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记得他以前刚来的时候什么都吃,被你带了之后口味都变挑了。”卿源泊嫌弃道,“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申请了去境边外。”尚淮蒋说到这,抬头看了一眼寄魂蝶道,“尽量快一点回来。”
“行吧,你也算是真的庭抑堂了,为基地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但是你记得守规矩,回来之后不要出现在大众视野里,那边病毒多容易附着在身上,对烬灵者没事不代表对普通人没事。”卿源泊说道。
看似是在为基地安慰考虑,实则是在告诉他,不要玩命,也不要担心竹楚御,有他在都不是问题。
卿源泊提着那一盒糕点回到牧屿海给竹楚御后,发现他确实很爱吃,特别是他家的芒果味。
一次竹楚御问他店在哪想自己去买,本来想含糊几句敷衍过去,实在架不住他的坚持就随便说了一条有很多家糕点铺子的路,没成想第二天他在那条街找了一天。
每当尚淮蒋发现手上的戒指开始暗淡闪烁的时候,害怕他出事,就立马丢下一切去牧屿海看他,只是思念太浓重,共鸣的丝线若有若无的出现,害怕被发现的他只是匆匆看了几眼便立马离开。
之后竹楚御的身体开始出现毛病,而卿源泊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一个死人该有的特征,这让他觉得他对自己很不上心,于是自己找了医院看病,求得了一副“有效果”的方子。
一次竹楚御放学,卿源泊在家递水给他喝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于璟就隐约感觉到他应该被人下药盯上了,没过多久就被诬陷叫家长,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算算日子时间也差不多了,索性就把他收拾好,送去给尚淮蒋看看,免得他要疯了。
后来在竹楚御全都想起来的时候,才明白自己那时候小心翼翼、日日按照医嘱喝的药,其实压根没用,也明白了当初卿源泊为什么说那个医生是庸医。
谁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他这个当事人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