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你我间各有利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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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冬天天亮得越发晚，江宁只感觉自己越来越困乏，可剪了烛火后卧在锦被里又时常魇在梦中。
丝丝线线绕在她的脖颈上，死死勒住，又像织成一张网，将她封在里面，凭她想挣脱，勉强睁开一缝眼，昏夜里的妖鬼争先恐后从帷帐里钻入她满目。
眼前一片星花之下，江宁手脚失去知觉，口不能言，只昏昏入睡后又做些古怪的梦。
梦与她生活的京城别无二致，她孤身立在城楼之上，尖鸣声划过，夜幕中乍现红紫灿烂的烟火，一瞬之间又掀起火海，包围了城楼。
火蛇盘绕在江宁身上，滋滋的声音冒出，浓烟钻入她的鼻腔。
但迫于生存本能，她仍想大口地呼吸，却感觉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肺仿佛被装入一个盒子，每喘一口气都要塞满盒子直到爆开。
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莫大的恐惧从江宁心底升起，她疯了一样地想从中逃出。
睁开眼睛，炙痛灼烧仍然挥之不去，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捂住喉咙喘气，确认能够正常呼吸后，她掀起帘子。
炉内炭火旺旺烧着，江宁狠狠拧眉，起身更衣，入王府后，她平常保持极其稳定的起居时间，再加上几日前与裴无忌大吵一架约法三章后，他派来监视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更能说，锐减成了两个，一是步杀，一是步留。
步杀她之前有所了解，只是步留这个人，她只在大婚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他不像步杀杀气扑面而来，倒是跟混不吝的小侍卫一样，据她之前的试探，他的武功并不高强。
从步留这些日子监视她的身法来看，江宁和他有个共性，那便是轻功极好，与此来看，他应身处情报探查职位。
往往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让江宁产生危机感，她讨厌一切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
更何况…步杀步留，他们的名字倒也有趣，步杀虽是不杀，却一个不留，步留虽是不留，却一个不杀。
那这两个人应该是滕影卫自幼便培养相互配合的搭档，江宁忽然想到之前她与裴无忌和步杀一同入宫，放在将军府的家书却被呈到宫里。
想来，便是步留的手笔，可太后不是想除掉她以绝后患吗？还是说，从步杀要来追杀她开始，太后已利用她的权力使江宁不得不走入她的圈套中。
可为什么，偏偏是裴无忌，偏偏是她。
啪嗒，江宁被红烛的蜡泪烫得一缩，才恍然她举着火折子已有半刻，夜还深，江宁不打算就寝，唤起双鲤更衣暗自出了王府。
这个时辰不会有人监视她，行事最为方便，她挑了两匹快马赶向邹家庄。
马蹄溅过泥坑，江宁里西郊越来越近，最近听昭闻楼的打探，城西邹家庄多出力夫，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力气都大得出奇，因此也是京城周围过得最为滋润的村庄。
邹燕是村长家女儿，她死去的夫君原是死了家人流落京中，被邹村长带了去，因识得几个字特地留在村里算账，被邹燕瞧了去，二人成婚，感情和睦。
江宁堪堪在邹燕家门口停下，见里面还亮着微弱光，倒是颇为好奇，轻叩柴门，邹燕警惕地问了句是谁，江宁带着面纱出声应到，她这才忙忙把门打开。
迈过院子入室，邹燕家中十分简朴，靠墙立着两个竹柜，门边摆着农具，正中间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牌位，是她夫君的，点了三支香烛祭着，其余地方都十分昏暗。
邹燕仔细擦了擦桌子和木凳，请江宁和双鲤坐下，又倒好两杯粗茶摆在二人面前，手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问道：“恩人这次来是有啥事要问吗？”
江宁没动茶杯，莫名感觉这些光投来的方向十分奇怪，却也未发动，转而答道：
“你上次去会见宫觞楼主事，可有收获？”
啪嗒，香烛折了一根，邹燕打了一哆嗦，连忙把门关紧，打量着周围安全，才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在说：“宫觞楼的主事一共有四个人。”
室内的光线又暗了一点，邹燕搬着凳子坐在里屋门口：“江薇俺认识，另外两个穿得跟个神仙似的，看着像哪来的贵人，至于另一个人……”
邹燕顿了顿，紧张地吞了口水。
“俺感觉他不像个人，像鬼！”
“那人旁边跟随的也是个高瘦的男人，俩人一身黑，戴着面具，走路悄默声的，迟到了好一会，那三个人一句话也没有怪罪，哦，那位女贵人好像是说了两句，但被她旁边的人拦住了。”
“那两个人一进殿，满屋的蜡烛哗一下被一股邪风吹灭了，蜡烛吹灭之后他们开始谈事，好像是上元节的烟花宴的事儿。”
“他们准备在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口放祥瑞烟花，扬我大昭国威。”
江宁眉头一皱，邹燕所说的贵人大抵是慈安公主和沈清杰，另外两个江宁心中隐隐有点猜想。
“你可看见那二人其余地方？”
“为首的那个男人中途松了松面具，我借着月光瞟了一眼。”邹燕抬起指头在眉尾处比划了一下，“他眉尾这有条疤。”
这句话投进江宁的心谭，寂静忽然被打破，剩下的只有山雨来后的波涛汹涌。
眉尾的疤痕，裴无忌也有一道。
她有些激动，离邹燕更近了一些：“你可看清楚了？他唇边是不是有颗黑痣。”
邹燕结巴了一下，努力回想当天的情形，风雨交加的夜，一道煞白的闪电划过沉寂的黑暗，殿内所有人犹如夜行百鬼，邹燕对上那双漆黑阴郁的眼，瞬间冒出冷汗。
她只清楚地记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扶着面具，露出那道可怖的疤，以及唇下一颗小痣。
“是，我看见了，那人的嘴唇下的的确确有颗痣。”
将近真相，江宁反而平静下来，她知晓宫觞楼只是太后借江薇用来敛财的工具，沈清杰和李慈安还有裴无忌参与进来也不奇怪。
可这煤油里的毒究竟是怎么来的，江宁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断了昭闻楼在京中的财路。
江宁揉了揉紧皱的眉头，抬眼看向邹燕，温声道：“好好盯着他们的烟花宴。”
“你暂且先在宫觞楼埋伏着，昭闻楼账上的钱你随意取用，千万保重自身。”
她眸光一凌：“你我见面之事，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这番话江宁并未道明，邹燕却是惊了一身冷汗下来。
同样也惊动里屋的人。
扑通一声，里屋传来声响，邹燕近乎是跌过去挡住里屋被棉被裹住的门，江宁叹了口气，从进来开始，她便察觉到里屋有人。
她方到邹燕家门口时，亮灯的是里屋，进屋却变成了厅堂，仅凭这细烛远远不够让外面的人看见，江宁只是好奇，这屋里的人究竟是谁。
邹燕吞咽口水，面对站起身来的江宁不断后退，直到背抵在门上，随之，她双膝弯曲将要跪下，江宁手疾眼快托住她，一手要拉开棉被看看背后到底藏着何人。
被托住的邹燕死死攥住棉被，江宁去扯竟没有拉动，只听邹燕的声音带上哀求：“恩人…恩人您别看了，求恩人手下留情！”
“他什么都不懂的，不会对您计划有影响的。”
她不断摇头，拼命守住身后的秘密，二人的距离逼仄，江宁能看见邹燕轻颤的嘴唇，她轻轻凝眉，忍不住对邹燕的固执叹气。
“我能从看守重重的大狱里不费吹灰之力将你救出来，难道不能把你的底细扒个干干净净？”
“你我之间各有利益，各取所需，我只是想要你绝无欺瞒。”
“这很难吗？”
邹燕愣住，手松开棉被无力地垂下，在她楞神之际，江宁忽感一阵力风袭来，棉被后穿过一只健康粗壮的手，攥拳直冲冲向她打来。
江宁硬是徒手接下这一拳，胳膊被震得发麻，借此机会她立刻借力打力将那人从棉被后拽出。
那人踉跄跌出，是一个长相和邹燕有几分相似的人，不似平常农人穿着短打衣衫，反倒穿着一身旧旧的青色夹棉长衫，但要说他是书生，却是一身的虬结肌肉。
他挥拳又快又急，方才那一招她已试出，这不过是个乱用蛮力的人，她有十足的把握。
顷刻间，江宁化臂为剑，借格挡将蛮力尽数奉还，在转身之际迅速掏出白玉簪子，冲着来人眼睛刺去。
簪子被截停了，离邹燕眼睛不到毫厘的地方。
“他是谁？”江宁利落收簪将手背到身后，语气带着寒森森的冷意。
“不准你欺负我娘！”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江宁抬眼望去，那人黄中泛红的脸紧皱，眉宇间怒气横生。
邹燕一个巴掌甩了过去，那年轻人身子被打歪，捂着脸退到她身后，仍旧在瞪江宁。
“谁准你这样跟恩人说话！她救了咱娘俩的命你知不知道！”
年轻人的脸上满是委屈，眼睛躲在大掌掩住脸的缝隙里，蓄起水光：“可她欺负你啊…娘。”
似是恨铁不成钢的，那酒一般豪气的女人，突然鼻子一红皱着眉头哭了出来：
“你这个不争气的！你爹没了，你这书还怎么念的出来呀！倒不如让贼抓了去，还得我供着你，买油来读夜书！”
江宁看着二人各诉心肠，转头看向戒备的双鲤，示意她放松下来。
“即是你的孩子，为何躲着不肯出来见人？”江宁悠悠坐下，倒了杯白水喝。
邹燕转身看江宁，崩溃的心似乎一下就找到可以依托的东西。
“请恩人救救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你我间各有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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