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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小关小陈 永永远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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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视频那边儿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关宸宇向窗外看了一眼,怕陈潇担心,给他解释是有人抢劫被抓到了。
陈潇点点头,又问了一遍:“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点都不关心他的安全。
关宸宇说:“圣诞节之前。”
“好,我等你回来!”
陈潇都大三了在学校还是会经常迷路,这学期课不多,期末考试内容也都是在网上提交论文。他十二月初就回家了,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着关宸宇回来。
圣诞节前一天关宸宇才到家,又被陈潇一个电话叫到饭店。陈潇说是给他接风洗尘,点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
酒足饭饱,陈潇懒洋洋地躺在关宸宇身上,最近无聊又多了坏习惯,咬着一根烟吞云吐雾。
关宸宇皱了皱眉,连眼皮都没撩,“掐了,别熏我。”
“我才不要。”
关宸宇往他脸上瞥了一眼,没废话,径直伸手把陈潇嘴里的烟从他嘴里抢了下来,咬进嘴里吸了一口,才给摁灭在烟灰缸里。
陈潇盯着他的侧脸,喉结滚动,有一瞬间觉得不对劲,但很快想到他们俩小时候还在一个盆里洗过澡,上次在他寝室关宸宇还对他做那件事……虽然事后关宸宇淡定地说只是朋友之间互帮互助,陈潇还是觉得不对劲。
但是他又不能生气,怕生气了关宸宇不理他。
陈潇认真思考这种不对劲之感到底从哪里来,终于得出结论,恶狠狠瞪了关宸宇一眼,“你侵犯了我!”
关宸宇:……?
陈潇喘了一口气才想起来那个词,“的私有财产!这个烟是我买的!”
“哦,”关宸宇十分礼貌地冷笑一声,“滚。”
陈潇十分愤怒,“你侵犯了我又对我这么不好!”他悲鸣一声,“我要告诉叔叔阿姨你一回来欺负我!”
欺负一个前额叶受损的人有什么意义。
关宸宇懒洋洋地看他:“行啊,明天过来告状。”
明天是圣诞节。
陈潇的爸妈出去约会了,虽然陈潇对这个节日没什么感觉,但是有地方去还是很高兴的,他自己在家好无聊好寂寞。
两人家离得很近,走路就能过去。陈潇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他着急出门找关宸宇,忘记戴手套,手指冻得发红,还是坚强地捧着一袋糖炒栗子在吃。
指尖倒是烫烫的。
关宸宇家的别墅亮着暖黄的灯,陈潇和管家伯伯打了声招呼就径直进来了,一推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阿姨愉悦的声音:“签证都办好了,年后就回加州吧,那边的乐团机会难得,定居手续我们也托人打点好了。”
关宸宇还没说话,就听到玄关处“啪”的一声。
陈潇的脚步顿在玄关,手一哆嗦,糖炒栗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像是受到惊吓就噗噗从嘴里吐粮食的小仓鼠。
关宸宇转头看到他,比愧疚先来的是洁癖犯了,“捡起来。”
他边说边走过去,蹲下跟陈潇一起捡,陈潇还像是没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栗子都放回纸袋里,关宸宇又说:“都弄脏了,别吃了。”
语气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喔……”要是从前听到不让他吃了,陈潇肯定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地板根本不脏他愿意舔一口以证清白,可是这会儿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呆呆地看着关宸宇把他半袋糖炒栗子都扔进了垃圾箱。
盖子“啪嗒”一声合上时陈潇才后知后觉有些难受。
关宸宇低头看着还蹲在原地的陈潇,冻红的脸山楂似的,一脸受气的样子,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蹲下来像只胖胖的小企鹅。
“小宝来啦,阿姨今晚给你做好吃的,先上楼玩。”
关宸宇妈妈对他还像他小时候那样热情,好像其他人都长大了,只有陈潇还是个小孩。
“谢谢阿姨。”
陈潇跟在关宸宇身后上了楼梯,还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揉得皱巴巴的。
等进了房间,房门一关起来,陈潇就突然清醒似的,抓起床上的抱枕朝关宸宇砸了过去,“你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抱枕砸在关宸宇身上,他也像是猛地回神,接住抱枕在手上掂了掂,把陈潇的话也掂了掂,抬眼问他:“你不愿意什么?”
关宸宇盯着他,直白地问:“不愿意我走?”
陈潇猛地瞪圆了眼睛,一瞬间被激怒似的大喊一声:“谁管你!”
“小宝?”
关宸宇想碰他,却被陈潇下意识躲开。
“你爱去哪去哪,我才不在乎呢,我又不是没有你不行。你走了我一个星期就把你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关宸宇一愣,随即皱眉:“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要走?”他伸手想揉陈潇的头发,却被对方再次躲开,“我还没答应。”
陈潇置若罔闻,心里觉得关宸宇一定会答应。这么好的事,换成谁都会答应的,而且他们算什么关系?
他走到窗边看外面,天空灰蒙蒙的,圣诞夜,楼下正在做烤肉和甜品,鲜嫩的肉香、甜腻的姜饼香和热红酒的香气一起从窗户飘到楼上,花园里面缀满了彩灯。
陈潇在黑漆漆的窗户上看到自己的倒影,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不舒服,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痛。
“我才不在乎,你答不答应关我什么事,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一片雪花隔着窗户落到他的眼皮,雪都停了,怎么在他难过的时候就又下起来,好像苦情剧,好悲惨,陈潇觉得哪怕是世界上最小的一片雪花也可以把他掩埋。
关宸宇对他耐心有限,“行,我也不在乎。”
陈潇从反光的窗户看到关宸宇的表情,冷漠,疏离,甚至有些无所谓。
他顿时觉得胸口像被狠狠刺了一刀,又痛又麻,一种从身体深处升起的恐惧死死攫取住他,要失去什么的感觉,要被抛弃的感觉。
一瞬间他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般,本能驱使着,转身冲进关宸宇的书房。
“陈潇!”
关宸宇在身后叫他。
陈潇知道关宸宇会随手把东西放在哪儿,拉开抽屉一看,里面果然是机票和签证材料。
他好像盗贼看到金子一般两眼放光,却拿起来就开始撕扯,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坏事,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机票“嘶啦”一声裂成两半,签证材料也被揉皱成团,他做得飞快,关宸宇跑过来时已经一片狼藉。
“陈潇?”
关宸宇声音冷沉,气得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
感觉陈潇蠢得能被写进教科书,如果有蠢货全解蠢货一览蠢货大全这样的书,陈潇可以放在第一页。
可是他一低头,看到陈潇眼皮红透了,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慌。
突然就有些心软了,连想怪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对不起……”
陈潇小声地哭着,凑到他的身边,额头小心翼翼贴着他的肩膀,带着浓浓的弱弱的鼻音,“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关宸宇垂下目光,看着陈潇红彤彤的眼眶中不断滑落的眼泪,他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抹掉了。
陈潇的眼泪流得更多,不停可怜兮兮地小声重复,“求求你了……”
除了这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没办法开出任何做交换的条件,只能这样卑微的,低声下气地祈求对方。一瞬间想要回到孩童的时候,只要撒泼打滚耍无赖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只要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所有人都会来哄他。
陈潇哭了好半天才抬起眼睛看向关宸宇,隔着布满水汽的眼睛,像隔着一片远远的大海,
“你别走行不行,你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关宸宇问:“真的?”
陈潇又转过头去看窗户,像是顾影自怜,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喉咙像被堵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哽咽着点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整个人也缩小成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真的,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离不开你……”
陈潇哭得都出汗了,头发湿漉漉的,像是水草一样糊在额头上。
关宸宇让那句话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
在特定的人面前,好像所有原则都是徒劳。
他把陈潇抱进怀里,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哭了。”
“那你别走……”陈潇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细弱的鼻音,“你别走,留在国内好不好?我可以……”
“可以什么?”
关宸宇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宝,你知道该说什么,我就会留下的。”
陈潇猛地抬头瞪着他。
关宸宇低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陈潇咬着嘴唇,眼睛里像是进了灰,酸胀得厉害,他声细若蚊:“我喜欢你……”
“关宸宇,我喜欢你,不想你走,不想你离开我。”
话音未落,关宸宇已经低头吻住他。
一瞬间像是三亚的暖风包裹着。
陈潇眨了眨眼又慢慢闭上,全身心沉溺在这个吻里面,踮起脚尖伸手抱住关宸宇的脖子,眼泪掉在他的衬衫上。
“好,我不走。”关宸宇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低的,是陈潇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陈潇吸了吸鼻子,终于软了下来。
两人静默无言地抱了一会儿,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晚饭做好了,小宝,还有蛋糕。”
“我来了!”
陈潇立刻决绝地挣脱开关宸宇的手臂,像只欢乐的小鸟一样噔噔跑下楼梯。
关宸宇啧了一声,抱着手臂很不爽的原地站了会儿。
很难理解陈潇都二十岁了还可以被一口蛋糕拐跑,像是活在一本童话书里面,做扮乖就可以被爱的小朋友。
有时关宸宇又挺羡慕他,有好吃的就高兴,好像天大的烦恼一顿饭也解决了。
他突然很坏心地想要是自己真定居国外了,陈潇一个人能会怎么样,会不会吃不下睡不好?但是想想就算了,他做不到那样。
命运只给他一条路,命运的意思是没有别的选择。
晚餐很丰盛,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烤鸡做了两只,有一只放在他们俩中间,陈潇连忙在中间画了一道线,“我们一人吃一半。”
关宸宇都跟他亲过了还嫌弃要分着吃东西这件事,“自己吃吧。”
“可以!”陈潇高兴极了,“那我都吃了。”
他一个人吃了半只烤鸡,又吃了一盘烤牛肋排和一盘炸薯条,心满意足地打了几个嗝,吃饱后靠在关宸宇身上无比幸福地昏昏欲睡。
关宸宇让他靠了一会儿才给他拖到沙发,陈潇躺在沙发上睡得很香,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关宸宇的妈妈路过客厅看了一眼,“要不要让他家里人来接?”
“不用。”关宸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跟我睡。”
他把陈潇抱到了楼上,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动作轻柔地给他掖了掖被子。
关宸宇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温柔。
他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但是只有陈潇,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两人从在妈妈肚子里就有第一张合影,这么多年,他们就像一起生长的两棵植物,盘根错节,底下的根系早就缠在一起。
捋不清的,永远不会两清,幼儿园掰成两块的面包,因为陈潇被骂死胖子把人打得头破血流,在他被罚跪偷偷翻墙进来跪在他旁边,听到父母争吵捂住他的耳朵说你长大就不会害怕了,中考故意报了相同的志愿,即使看起来关系冷淡了也一直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看他大张旗鼓地说喜欢上别人,在他被猥亵的时候冲动到想要为他杀人。
他们的根系挤在一起,分享的养分中甚至包含着彼此,吸食对方,拯救对方,这样拥挤的一起长大了,所以永永远远都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