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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同居 变成很温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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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到公寓钥匙了。我妈答应让我在校外自己住,跟我同居怎么样?”
视频里时嘉恒修长的手指转着一串钥匙,铃铃铛铛,晃太快了不留神在他手指上打了一下,骨头跟被敲断了似的,他又嗷一嗓子捂住手弯下腰。林星圯一抬头屏幕里就只剩下床头的玩偶跟他面对面。
“……”
林星圯在看书,注意力有些分散,随口说道:“还以为得一直和你住酒店呢。”
时嘉恒贴着屏幕亲亲两下:“怎么会啊。以后买大房子给你住。”
“嗯。”
林星圯很敷衍地掀了下眼皮:“行啊。”
时嘉恒真的把公寓当成他们的小家在布置,这地方空了一年多没租出去,只有生活必需用品和简单的家具,没有任何装饰。他隔三岔五就会跑到宜家,喜欢什么或者觉得林星圯会喜欢什么就搬回来,把公寓一点点填满,变成很温馨的样子。
墙本来就很白不用再刷,也不需要再放置几天通风,时嘉恒布置好了拍了照片给林星圯发过去,真诚坦荡地邀请:“你快点搬过来。”
他做事一向直接,没想这些那些,快乐就是他一切行动的准则。
林星圯看着那条消息却又有些瞻前顾后。
此时喜欢时嘉恒是一回事,但是他做决定前还是习惯把利弊权衡清楚,列出所有最坏的结果都看自己能否承受。
林星圯不觉得搬家麻烦。
只是想到一旦和时嘉恒分开,两个人清算物品的场景就感觉窒息。
“你干嘛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啊?只背着书包来,你当这里是酒店吗?”
听到林星圯用钥匙拧开门锁的声音,时嘉恒还高兴了一下,但是一推开门看到他就只背了书包,连行李箱都没有,时嘉恒像迎面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他声音很大,特别生气,垂下去的尾音又带了一点微弱的委屈。
林星圯放缓语气,试图让自己的平静也能影响到这个人:“我每次都会拿一些东西过来啊,你让我慢慢搬。”
“可是你都没有退宿。”时嘉恒情绪激动,连睫毛微微发抖,“你不想跟我一起住吗?”
林星圯心里有声音控制不住在说,可是这是你的房子,就算我们分开了你也不用再搬回寝室。
他忍住没有说,叹气似的回了句:“不是。”
时嘉恒又生气又忍不住想抱他,趴在林星圯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我都退宿了。我们就每天都在一起住好不好啊?不抱着你我晚上都睡不着,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林星圯刚想说他,就看到时嘉恒慢慢红了的耳朵,一瞬间就心软了,很少见的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好。”
时嘉恒开开心心,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我去给你削苹果吃。”
退宿也有手续要走,林星圯没搬那么快,但也把很多书本和生活用品都拿过来了。两人隔三岔五都得回家一趟,真正同居的时间每周只有一半而已。
有时候时嘉恒也觉得惊奇,能这么想林星圯,分开一秒就在想,刚见过就在想象下次见。
连做梦都是林星圯,睁开眼睛就在想林星圯,聊天记录都能看八百遍,照片更是设成屏保,从软件退出来都会盯着桌面走神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不管跟谁的聊天框都拿林星圯当壁纸。
林星圯到办公室帮老师录成绩,一进来看到还有个女生在这里,看样子是专门等他。
“班长。”
田意看到林星圯进来就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后的裙子,嘴角弯弯地笑起来。
她记得去年新生军训时林星圯就很出挑,站军姿时清瘦挺拔,做事认真又利落。她以为这位新班长会是干练又雷厉风行的,可是迎新晚会彩排时才知道林星圯其实善解人意又温柔。
尽管沉默寡言,不会说很多俏皮话,但是在临登场前只是一个鼓励的微笑就让她觉得如沐春风。
田意知道林星圯进NECCS决赛后一直在练口语,费了很大力气在要到国外教授的交流会名额,觉得他一定会想去。
“班长,我们社团下周有一场外语交流会,我这里还有一张票,想送给你。”
田意的眼睛水润清澈,声音细柔,眉目传情传了什么,林星圯不会不知道。
但他可以装作不懂,既接受好意得到了利益,又不必回应他并不想发展的感情。只要假装无所察觉就可以站到道德的制高点。
林星圯知道女孩子更容易心软,就像女老师更容易偏爱他,知道女同学有很多都喜欢他。
有很多次,他会利用自己性别和外貌的优势来换到一些好处,一些别人需要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
他只有这一点特权,自然想要用到极致,从前他不认为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他喜欢时嘉恒,他觉得,喜欢是一种很珍贵,很珍贵,不应该被欺骗,被辜负,被糟蹋的感情。
田意羞怯地等着他的回答。
林星圯看着对方的眼睛,坦诚地说,“谢谢你记着我,但我下周没有时间了。”
“嗯……好,我知道了。”田意有些失落,但是看到林星圯弯着眼睛笑容温和,就也没有觉得太难堪,拿上书包一溜烟跑出去了。
办公室只剩下林星圯,等待电脑开机时他坐在摇椅上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心情很好,很轻松。
其实很多时候他会有一点自私,有一点怨恨,会有甚至阴暗的想法。觉得自己拥有的东西很少很少,所以一点都不愿意免费分给别人。
但是今天他有了一些向外给予的感觉,虽然不是具体的物质,但是他觉得自己在做出改变,他在把心里的一些善意分给别人。
这些温暖的善意是时嘉恒带给他的。
校园里的几株早樱缀满枝头,粉白色的花瓣薄得像纸,风一吹就簌簌落了一地。
置身其中很能感觉到这是青春年少的美好时光。
林星圯踩着一地粉白的樱花在日光下慢吞吞地走着,收到时嘉恒发来的微信:“你快过生日了,可以许个愿望。”
后面又跟着一句:“向我许。”
林星圯这才想起来下周是他生日。他顺手打开日历,看到备忘里每天都至少有三件代办事项,但没有生日的提醒。
要不是时嘉恒说起,他可能都忘了这件事。
“来图书馆陪我自习?”林星圯打了行字发过去。
时嘉恒秒回语音:“就这?有没有大一点的愿望啊。这个明天就能实现。啊明天有训练,周末我去找你?”
“好。”
林星圯今晚要给高中小孩做数学家教,学过高数之后,他现在看以前的数学题也比当时觉得更简单些,思路也更多。但他数学不算优势科目,上学期平时分加满了才考了年级二十名,这学期也更用心学了些。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最后却是在想要留出时间看时嘉恒的篮球比赛。
周四晚上的家教要十点下课,来不及赶在门禁前回学校,所以他每周四都会回家住。
张阳也是摸到这个规律才在小区门口等着。
林星圯沿着种满樱花的小路走,肩上落了几片花瓣,看到花坛前边站着一个人。
张阳穿着一件长袖衬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额头,旁边放着一个旧书包,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有着几分憔悴的瘦削的脸,眼角还留着一道浅疤,上次打架留下的。
“哥。”张阳站起来,声音呢沙哑喊了一声。
林星圯没什么表情地抬眼看他,不愿意说话。
“我来找你认错。”张阳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一万块钱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拿你朋友的钱,也不该惹事,让你为难。”
林星圯看着他,眼神淡淡的:“就这事?”
张阳张了张嘴,又闭上。
“还有呢?”林星圯问。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去,卷起地上的花瓣,在他俩之间打了个旋儿。
“其实……”张阳的声音更低了,“上次打架的事,我是被抓去顶罪的。”
林星圯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说“又来?”
“那几个人他们家里有关系,找人顶包,就……就拿我顶了。”张阳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故意要惹事的,我也是没办法……”
林星圯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呢?你是来跟我解释的?还是来求我同情你的?”
张阳的脸色突然一变:“我不是……”
“你爸说是因为时嘉恒给你钱,你才有钱去网吧,才认识那些人,才走上这条路。”林星圯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一丝波澜,“现在又说你是被抓去顶罪的。”
他顿了一下。
“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张阳的脸一下子涨红又一下子苍白,手指也在抖,攥着书包带子的指节都用力得泛白。
他的声音脆弱又无助:“哥,你真以为是我拿刀捅人?你真以为那些事是我做的?”
林星圯没有承认,但是冷淡又漠然的表情分明默认他现在对张阳毫无信任,也根本不在乎他到底是怎么走到最后这步,只觉得这个结局给自己添了很多麻烦。
张阳只觉得愤怒像是不断上涨的海水,在他的身体里慢慢汹涌起来。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吗?”
张阳陡然拔高了声音。
花坛这儿这时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星圯还是有些嫌弃他吵闹的表情。
张阳继续不管不顾、口无遮拦地喊:“你以为你什么都能看、什么都尽在掌握,什么都在你预料之中,只有你运筹帷幄最清醒!”
林星圯的眉头皱得更深。
“其实这么多年最白痴的就是你!你根本不知道你爸妈为什么会被冤枉!”
林星圯的瞳孔突然缩了一下,猛地抬起了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茫然。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树枝乱晃,花瓣像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冤枉。
这么多年,除了他和外婆,几乎所有人都说他爸爸是贪官,他妈妈也是知道真相还包庇丈夫的坏女人。
亲戚朋友和邻居同学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用有色眼睛看他,甚至张广白都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爸贪污犯,你也不会是好东西!”
还有张阳也用这个攻击过他。
他刚考上市重点高中那年大人总是拿他们比较,张阳面子挂不住,气急败坏地吼他:“你学习好又有什么用,你有一个畏罪自杀的爹……”
可是现在张阳说“冤枉”。
林星圯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他猛地伸出手去抓张阳,张阳看见他过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
“张阳!”
林星圯追上去。
他跑得太急了,追到小广场时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猝不及防踩空了最后一级,整个人往前栽下去,“咚”的一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手掌撑了一下,手腕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摔在地上,撑着膝盖用力站了两下都没站起来。
张阳跑了几步,听见身后的声响连忙回过头,看见林星圯摔在地上,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一块,掌心在往外渗血。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来,但只犹豫了一秒又转过身去。
“我故意气你瞎说的!”张阳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在风里越来越远,“以后就当没我这个人别来找我了!我也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他跑得很快,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兔子似的飞快跑过转角不见了。
林星圯手腕疼,膝盖也疼得厉害,只能看着张阳的背影越来越远,有些懊丧地攥了一下手指。身上再疼都都比不上脑子里的那两个字。
冤枉。
张阳知道什么?他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从来不说?
林星圯想,也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故意气自己瞎说的。
这人怎么都不像能沉住气守一个秘密的性格。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看他,“要不要帮忙?”林星圯摇了摇头,自己慢慢地站起来,膝盖疼得发软,手掌上的血混着泥土,黏糊糊的。
他去了附近的小医院,检查结果是轻微骨折,脚踝缠了绷带,拄着拐出来。
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让他在家好好休养,可是学校还有竞赛和项目需要准备,林星圯过了一晚就回了学校。在家这一晚外婆忙前忙后照顾他,林星圯几次想开口问,又觉得外婆或许也不会知道。
他给张阳打电话发消息,才发现自己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张阳害他被骨折,估计会回他妈妈那儿躲几天,也问不出什么。
姜祺昨晚一回家就听到门口坐着的老人聊天,说看到林星圯一瘸一拐回来。
他想到这人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在家养伤,一早就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林星圯没跟他客气,直接发了时间和定位。
“你真是身残志坚。”
姜祺竖起大拇指对他表示敬佩,又有点阴阳怪气地转着声调问他,“你男朋友知道你受伤了吗?怎么没说给你报仇找你弟决斗啊。”
姜祺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气得好几天都没理林星圯。后者也不知道主动求和,他们从小到大吵架都没有开诚布公谈谈心这个过程,都是过几天就默默和好了。
“他还不知道。”
姜祺气得翻了个白眼。
林星圯和姜祺站在一起,都是清俊漂亮的男孩子,只是气质截然不同。林星圯清冷挺拔,神情有疏离的漠然,像是遥遥不可亲近的月亮。姜祺懒洋洋的,哪怕旁边是脏兮兮的电线杆也要倚着,能靠点什么绝不自己站着,五官更明艳昳丽,像是芳香馥郁的郁金香花。
但是今天却是林星圯撑着姜祺的胳膊,他左脚的脚踝缠了厚厚的绷带,也能走但走得很慢,不如跳得快。
姜祺给林星圯扶到车上,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胳膊:“真不是让你表弟给推下来的?”
林星圯实话实说:“是我自己摔的。”
姜祺比林星圯矮了一点,小时候俩人一起玩,家长总跟林星圯说要让着小祺。姜祺觉得林星圯才需要让着,一起玩总是走在最后面,不能去脏的地方不能用手指拿零食吃,小女孩似的爱干净。
就连受伤了也不愿意摸路边的栏杆,非要碰也用纸巾垫着。
姜祺哼一声:“拿我当拐杖用啊!”
时嘉恒的视频打过来,最近每次打视频时嘉恒都穿着球服背心,手机支在台阶上,两手抓着栏杆做拉伸运动。用力时能看到手臂肌肉勃发的线条,林星圯垂眸看着屏幕,“我在回学校的路上。”
“我不能去接你了,”时嘉恒皱了下鼻子,“教练跟打鸡血似的,给训练时间延长了一倍,等会儿还得跟你们学校打友谊赛。叫我一声老公我就放放水怎么样?”
林星圯弯着唇角轻笑了一声,还没跟时嘉恒说自己受伤的事,屏幕上方突然提示“谢衡山”的来电提醒。他慢腾腾地说,“先挂一下,我室友给我打电话。”
“不许接!”时嘉恒浓黑锋利的眉毛一皱,“哪个室友?又是姓谢的?……我没吃醋。”
时嘉恒这么说着,嘴角还是耷拉着,酒窝都看不见了。
视频里他故作大度无所谓,林星圯一看表情就知道他是吃醋了,觉得自己跟幼儿园阿姨似的哄他:“他的电瓶车在学校,我借来开几天。”
时嘉恒正想说我给你买辆新的,就看到林星圯给他发来一张照片,右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视频没挂,林星圯轻描淡写地说:“扭到脚了。”
时嘉恒一下睁大眼睛,立刻站起来:“我不训练了,我现在就过来接你。”